僧人轻轻摇着铃铛,清澈的铃声回荡在整个村庄中。
走到寺庙的大门前,他停下摇铃,用自己仅有的手臂将木门推开。
一阵夜风吹过,僧人紧了紧自己打着补丁的单衣,不让凉风灌入自己的衣服中。
天凉了,僧人心想,尤其是村里最贫穷的几家,这个冬天会很难度过吧。
但是幸好寺里还有一些多余的布,反正自己一个人根本用不到那么多,分给那些村人的话就能让他们在年末过得暖和一些了。
将木门推上,僧人对着已经有了些破洞的木门皱了皱眉头,想起自己继承寺庙的时候这里还没有这么破旧。
“慈悲的神佛不需要金箔装点外表,能庇护信众能吃饱穿暖就很快乐了。”
僧人读的经书并不多,做不了引经据典,也讲不出精辟的箴言,只能朴素地念叨着自己的想法。
而每次想起这句话时,他就能对自己单薄的衣服、寺庙破旧的门扉和朴素的佛像感到释然,然后坚持自己每天都在重复的事。
早上起床,准备简单的午饭和水,接着去田里耕作。
到中午时吃饭,然后回寺庙进行打扫。
下午离开寺庙去帮助村民,给有病痛的村民医治,给特别贫困的人家送些粮食和布料。
在入夜时分巡视村庄,摇动师父传给自己的金刚铃,为整个村子驱邪和祈福。
最后回到寺庙,进行简单的餐食后,就面对佛像念诵自己知道的经文。
这就是僧人的一天,清苦而充实,清苦的是物质,充实的是精神。
长期得不到修缮的佛像已经显得破旧,不过因为僧人每日打扫显得一尘不染。虽然没有金箔的装点,但悲天悯人的神情依然长存。
对着佛像,僧人低声念起了自己从师父那学到的经文,每天能够温习经文的实际上也就只有进入深夜后的这一点时间。
诵经声停下了,白日里对清苦生活仍旧安之如怡的神情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痛苦。
自从战乱的岁月开始,即便自己每日都在村子里行善,但仍旧无法阻止村民们一个个倒下。那些村民明明都是些淳朴而善良的人,却还是要在失去从军的孩子们后,倒在寒冷和饥饿中。
这时候僧人就会对这个世界感到迷茫,究竟神佛是否真的存在,为什么要让无辜的村民遭受这样的苦难,这是神佛对凡人的试炼吗?还是说这个村子已经被抛弃了呢?
呼吸变得粗重,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僧人痛苦的不仅是内心,存在于肝脏右侧的肿块也在无时无刻地折磨着他本就虚弱的身体。
“也许我自己也过不了这个冬天了……”
僧人悲哀地想着,瘫坐在地上,掩面痛哭起来。
实际上他已经想不起来自己是如何支撑到如今的了,只知道每一天都活得很辛苦,似乎从记忆的开始就在重复着这样的日子。
自以为是高尚而虔诚,但实际上是充满了无力感的日子,被体内的痛苦勒得越来越紧的日子。
“如果神佛拯救不了信众,如果僧侣帮助不了平民,那我们的存在究竟有什么意义啊!”
白骨僧人端坐于高大而破败的的正堂,对着佛坛低头念叨着什么,但是能听到的只有像拉破风箱一般的噪音。
原本应该供奉佛像的佛坛上只摆着一块木头,一块满是伤痕的破烂的木头。
一只半边白骨的妖怪和一块烂木头对坐,是相当怪异的场面,至少隐藏在佛坛后的夏明是这么认为的。
紧握着铁碎牙,夏明透过房梁上伸下来的破布缝隙注视着白骨僧人的一举一动,等待着某个时机的到来。
白骨僧人对着烂木头嘶吼了许久,然后僵硬地活动着身体,结束跪坐的姿态站了起来。
它有意无意地摇着铃走向了磨菜刀的偏殿,将后背暴露给了已等候多时的夏明。
“好机会!既然没有发现我,我也就不以偷袭为耻了!”
这么想着,夏明压低身体冲向了白骨僧人,拔刀对着僧人的右半边身体砍去。
不过在夏明踏出第一步的时候,白骨僧人就做出了应对,及时地伸出左手的法铃抵住了刀锋。
就和之前一样,法铃发出的白光抑制了铁碎牙的妖力,将威风凛凛分大刀变回了破破烂烂的锈刀。
只是这次的夏明早有准备,直接松开了刀柄,将刀鞘像短棍一样抄在手中。
白骨僧人伸出右边的白骨大手抓向夏明,骨爪划出破风声,还未临身夏明就就已经感觉到了一阵森寒的冷意。
不过就在这时,白骨僧人脚边破烂的木地板猛地炸开,一道黄黑相间的身影猛地窜出,带着一道寒光从白骨僧人的白骨手臂上掠过。
原本完整的肘关节处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划痕,向夏明抓去的动作也随之停顿了一下。
趁着这个机会,夏明挥起刀鞘,使出吃奶的力气对着白骨僧人的左手狠狠砸去。
“铃!”
白骨僧人的左手腕被砸得弯折,法铃也脱手掉到了地上。
虽然力气更大的骨臂还在,但是失去了限制妖力的手段后,白骨僧人也就只是个力气比较大的独臂妖怪罢了。
甚至不需要夏明动手,在法铃被砸落时,猫又就像是一道光线一样在墙壁和地板上飞速弹跳数次,几乎是只用了一个呼吸的时间就再度对着白骨僧人扑去。
前爪的爪子完全伸展出来,寒光一闪,白骨僧人的骨臂上又多了两排深深的划痕。
就在两只妖怪缠斗起来时,夏明迅速地将掉在地上的铁碎牙捡了起来,顺便一脚把法铃提到一边,免得再生变数。
夏明凭借意念把在自身身体里活跃的热力注入到铁碎牙中,锈刀又焕发了威力,巨大的刀锋伸展出来,夏明挥刀对着白骨僧人狠狠斩下。
只听得一道让人压根酸麻的声音传出,因为刀筋不正,白骨僧人的右臂被刀锋砍中,却不是齐整阶段,而是被巨刀狠狠地击碎了。
“铃!”
法铃掉在了地上,僧人看着自己面前已经面目全非的佛像,却忽然觉得这才是神佛应有的样子。
“既然求神拜佛已经无用,就由我来保护这个村子!”
僧人捡起脚边的法铃,缓步走出正殿,步子沉稳而有力,即便迎着寒风也毫不动摇。
已经歪倒的木门抓起,看着被自己轻而易举拿起来的木门,以及从原本空挡的袖管里伸出的异样右臂,僧人感到迷惑不解。
但他并没有对此有过多的执着,将木门随手丢在一边,僧人摇着铃走向了村庄。
“虽然不知道在我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是自从这天起,日子就好起来了。”
“无论是一年、三年、十年,还是一百年,我一定会守护这个村子。”
“慈悲的神佛不需要金箔装点外表,白骨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