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的龙瞳中充斥着暴虐,以至于让白隳产生了一种“如果自己不说实话她就会再咬上来的错觉”
白隳平静看着玛丽的碧蓝色竖瞳,他当然有很多种理由,毕竟进入深渊之后可拿来当借口的事情太多了,但是白隳现在却不想再对玛丽撒谎。
明明知道,如果把真相告诉她,自己就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了……但是白隳还是克制不住那种欲望,那种倾诉的欲望。
也许是因为龙印的奇特羁绊,亦或是相处了数年的信任感,白隳自己也不知道,就像有些事情,他绝对不会和黄染尘说,即使对方依旧是自己忠心耿耿的部下。
但是他却觉得可以和玛丽说……
白隳搞不清楚这种“蛮不讲理”的理念是什么原因,但是和坐在自己身上这位女孩对视的越久,他真的愈发克制不住自己。
白隳的喉咙滚动了一下,随后终于下定决心,有些艰难说出了有关自己从深渊归来之后的真相。
“深渊……侵蚀了那些回路,但是我没有被腐化的迹象。”
玛丽睁大了美眸,一种窒息感涌上大脑,这残酷的真相让她的呼吸急促起来,龙尾也开始烦躁的摆动起来,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
“议会那些疯子学者提出的荒谬的理论居然真的发生了,而且就在我身边……所谓的深渊归来者。”
玛丽再次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随后柔如无骨的双手捧住起白隳的左手,开始吟诵起奇异而亘古的龙文,一个翠绿色的法阵缓缓张开。
在这个世界上已经灭绝了的名为以太的高等神秘源在咒文的命令下缓缓的向着白隳渡去,而随着时间的流逝,白隳能感觉到开启了“第二回路”之后的虚弱感正在缓缓消失。
片刻之后,玛丽的脸色从红润变得苍白起来,她放下双手抵在白隳胸口微微喘息着。
“这件事,别告诉任何人,知道吗?”
白隳默默点了点头,“你的事我很少告诉别人……”
玛丽无奈的摇了摇头,用额头抵住白隳,满脸严肃,一字一句的说道:“我说的是你的情况,蠢货!”
她敲了敲白隳的脑袋,有时候她真的不明白这个人偶脑袋里面装的到底是不是棉花,明明在战斗时候的反应和智慧高的吓人,但是在有关自己的事情上居然如此迟钝。
不,也许是已经麻木了吧……
突然想到这里的玛丽眼神也随之黯淡下来,眼中的愤懑也转为失落,她叹了口气,恶狠狠的出声威胁:
“你现在的身体的深渊的侵蚀处于一个奇异的平衡点,这应该就是你还没被腐化的原因,但是这件事如果让其他势力知道了,变成全人类公敌都是轻的了,议会那些疯子和亚联那些恶心的大人物绝对会想方设法把你弄到手,然后切片研究,你这不死的体质正好不用让那些人担心研究素材死亡!”
“人类公敌?”白隳歪了歪脑袋,思考着这个名词的含义,陷入了沉默,而坐着的玛丽看到白隳这种反应,想着白隳应该对自己的话有所忌惮,所以满意的点了点头。
“无所谓,人类这种东西……杀就杀了。”白隳淡漠的说道,仿佛在讨论今天晚上杀哪只鸡那样平淡。
玛丽错愕的张了张嘴,樱唇蠕动了几下,但是却艰难的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仿佛一台故障的留声机。
他在说什么啊?
玛丽在心中无声的呐喊着,她真的很难想象这种话是那个曾经教导自己“要好好和人相处”的白说出来的。
此刻,玛丽才真切的意识到,十年过去了,连自己都已经经了无数风雨,这个在深渊中流浪了十年的人偶,也许早已经变了。
玛丽眼中流露出的不安和迷茫让白隳有些难受,但是他却没有任何表现。
也许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回神州的那个冬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变成这样?”玛丽低着头,慢慢从白隳身上立起来,语气沉重的缓缓问道,蓝色的长发从额前散开,让白隳看不清她的表情。
“你知道的已经足够了,再知道的多了对你没好处。”白隳的目光偏过去,回避着这个话题。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是神州的先人说的,也是我唯一能告诉你的,我希望你能记住……”
说罢,白隳长叹了一口气,准备把玛丽抱起来到时候,听到的却是蓝龙愤怒的喘息声。
“你个混蛋!”
旋即而来的则是从额头上传来的剧烈钝痛,剧烈的震荡让白隳一时间有些头晕,玛丽带着哭腔砸下一记势大力沉的头槌,直接让白隳的意识有些模糊。
没等白隳反应过来,女孩柔软的身体便同样无力的躺倒在他的胸膛上,隔着布料,白隳能很清晰的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和淡淡的沁人心脾的体香,以及那因为激动而急促起来的心跳。
“唔……真是丢人,因为某个蠢货的始生龙印崩解,居然用个恢复禁咒就变成这种模样。”
玛丽捂着自己同样通红的额头,自嘲的笑了笑,至于对方因为头痛而憋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的泪花,白隳就当没看见。
“……我很抱歉。”
白隳轻轻摸了摸玛丽的额头,一边用灵能缓解着对方的痛楚,一边说道。
“才不用你道歉……”
玛丽嘀咕着也没有不领情的拍开白隳的手,感受着那令人安心点触感,玛丽的心情也平复了一点,紧接着咬牙切齿的说道:“好吧,你可以不告诉我,这件事我自己查,自己找当初那些人算账,但是你要记住,你以后要尽可能的避免开启你那些奇奇怪怪的回路,那有极大可能会打破那个诡异平衡,结果是什么不用我多说了吧?”
白隳乖乖的点了点头,而玛丽也终于从他身上下来,长舒了一口气,但是白隳站起来之后整理完衣服说出的第一句话就再次让她脸色阴沉下来。
“厨房还有剩下布丁,我再给你端一盘。”
白隳说着便向门口走去,玛丽就那样冷冰冰的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慢慢向着门关靠近,双手抱胸,眼中的阴沉愈发深重。
“别说那种去端布丁的可笑理由,厨房早就没有东西了……你,要去哪里?”
终于,玛丽发问了,语气冰冷的像是西伯利亚的寒风,让白隳神经一缩,但是却没有回头。
“嗯……顺便去看看黄染尘那边,他……刚刚给我来消息了,要问我一些,深渊结界的情况……”白隳斟酌着词语,断断续续的说道。
“撒谎!”冷冷的吐出这么一个词,玛丽的龙翼再次舒展开,复杂的法阵从双翼前浮现,激活了这间房屋里面她设下的所以防护咒术,而白隳眼前那门,也同样紧锁住。
“我才你走了之后我可能就再也找不到你了,对吧?你又要再一次扔下我不管不顾吗?就像在神州那次!”
面对少女撕破脸皮的质疑,白隳沉默不语,玛丽也只是敲着胳膊,静静等着白隳的辩解。
“玛丽,神州那次,我很抱歉,情况的变化超出我们所有人都预料……我也知道你这几年活的很辛苦,我也很愧疚……我确实没能照顾好你……”
终于在漫长的沉默过后,白隳缓缓开口出声致歉,而玛丽没等白隳说完,便低吼着打断了他。
“谁要你道歉了!你根本没什么需要道歉的地方……是我那时候太弱了。”
玛丽咬紧牙关,“一切的不幸,都是能力不足的结果!我现在问你的是,你要去哪里?”
白隳幽幽的叹息着,转过头来,看着这个此刻强行压抑着愤怒的小女孩,犹豫再三还是最终开了口:
“我该离开了,玛丽……”
“现在不一样了,十年了,一切都变了;你成为了瀛洲皇家学院里面一名厉害的咒术教授,有了自己的生活,有了一个照顾你的人,她还是这个国家最能够庇护你长大的天位;你有自己的学生,她也很尊敬你。你还要一个漂亮的家……你现在已经不需要我也能自己成长了,玛丽。”
白隳顿了顿,紧接着说道:“而我,只是个被人们唾弃的,不详的人偶罢了……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从深渊归来,同样也会带来无数麻烦和危险,也许下一刻我就会被腐化,我不能把这些东西带给你,所以我该离开了……”
说这段话时候,白隳心中也泛起了钻心的刺痛,那是从未有过的感觉……让白隳觉得很痛苦,痛苦的想要立刻闭上这张该死的嘴。
但是白隳看着对面那个自己在这世上为数不多在意的蓝龙女孩,还是艰难的把这段话说完了。
听完了白隳的话,玛丽缓缓握紧双拳,死死的盯着白隳。
“我现在很强,始生龙印复原了,我会变得更强;我也一直再查那个冬天的幕后黑手……我不会拖累你的。”
“这不是拖累的问题,我不想让你卷进来”
白隳无奈的解释着,然而玛丽仿佛没有听到白隳的话语,自顾自的说道:
“这不是我的家,这是我的房子,没有家人都地方不能叫做家……我曾经说过,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你是我唯一的家人。”
终于,玛丽抑制不住心中汹涌澎湃的激烈情感,瞬间冲向前去,同时身体也借助着灵能再次变为成长之后的形态,在白隳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死死的抱住了白隳。
刹那间,白隳的大脑一片空白,和自己同高的美丽女子抱着自己,白隳能感觉到她正在微微抽泣着,而她之前说的那一番话也
更让白隳思潮泛起。
“我不想再把你弄丢了啊!”玛丽抽泣着,带着哭腔大喊道。
“我一直在等你,等你回家,所以……留下来,我会陪着你,查明真相也好,回去复仇也好,我会一直陪着你。”她越哭越凶,死死的抓着白隳不肯放手,她害怕再一次把自己唯一的家人给丢掉,然后陷入无尽的噩梦中。
白隳不知道怎么安慰怀中哭泣的玛丽,心中的刺痛感也愈发的让他痛苦,几乎说不出话来。
“……求你了,留下来。”
最后,像是祈祷,又像是恳求,少女带着哭腔和颤音的挽留如同炽热的阳光消融了冰雪击破了白隳心中冰冷的防线。
家……吗?
白隳也缓缓抱住玛丽,开始仔细思考着这个词语。
这个词语里面所代表的意义,是他最渴望的东西……那个身披龙袍的女人曾经也对他说过这个词语,他信以为真,最后被那些不知真假的“家人”放逐到了无尽的深渊中。
我……真的能拥有“家”吗?
白隳看着怀中带着绝望不停啜泣的少女,他感受着少女的体温和不断打湿自己肩头的泪水,想要说出“再见”但是心中的痛苦却怎么也让他说不出口。
最终,白隳幽幽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少女的肩膀。
“好吧……答应你,我留下。”
白隳最终还是妥协了,放弃了离开少女的想法,他拍了拍少女的肩膀,而听到这句话的少女全身一颤,抬起头来,希冀与欢喜从那双哭红的美眸中涌出,随后倾国倾城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绝美的笑容。
“太好了!”
随着紧张的心情平复,刚醒来的玛丽身上的就灵能便因为先前的高等级术式再次逸散,再次变成可爱的蓝发女孩,抑制不住困意缓缓睡倒在白隳怀里
“不许离开……”女孩最后一句话,让白隳的表情柔和下来,他摸了摸女孩的头,随后把她抱起,走向卧室。
“嗯,你说的家在这,所以不会离开的。”
在睡梦中隐隐约约听到这句话的玛丽露出一个安详而满足的笑容。
“真拿你没办法,笨龙。”
说完,白隳闭上了眼睛,随后缓缓睁开,神情复杂,带着一丝苦涩,落寞的摇了摇头
“大概13%吗……这具身体,还能坚持多久呢?”
“但是如果她身边就是我最后的归宿的话……到也不错。”无奈的轻笑了一声后,白隳便不再言语,向卧室走去。
人偶最终被幼小的蓝龙锁在她的生活中,那是名为“家”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