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的黑暗,虫鸣,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渐渐回笼,眼皮沉重得无法挣开,亘升平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移动,嗓子很干,说不出话来,也无法说出话来。
只是过了一会,亘升平又再次陷入昏睡,他做了个梦,一个很长的梦,平淡无奇却又让人深感痛心,在梦里,谢轻柔被警方列为通缉对象,而他相继也被撤职,原因是与谢轻柔有密切的关联,多年来所经营的一切且幻化成泡影。
就连麒麟刀也撤去了对他的支持和庇护,就是这简单的一夜,他就变回了一个普通的杀手,没有人再能帮助他,什么都没有...
漫长的时间里,他最后的情感寄托谢轻柔也死在了龙家的追杀之下,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也做不了,无法呼吸,他恨自己,更恨麒麟刀,也恨龙家还有沐家,他憎恨所有人,他撕心裂肺地叫着。
梦境中,亘升平还未来得及悲愤,他便看见了一只黑色的大手朝他抓了过来,天地仿佛失去了颜色,他不要命的跑着,可无论他怎么跑也无法摆脱大手的速度,他也永远赶不到疲惫,末了,亘升平放弃挣扎,或许死亡对他来说是最好的解脱。
回头刹那,大手覆盖在他身上,亘升平的视野中,这个巨大的黑色是个女人的暗影,那个轮廓,他认得...
伴随着身体的剧痛,亘升平终于睁开了眼,咳嗽几声后他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木质的椅子上,夜晚的月光在此刻很亮,足以让他看清周围的一切,晚风拂来,夹带着花香,亘升平艰难地抬起头,他感觉到自己对面也坐了一个人。
这附近看样子也是在某处山顶上的凉亭,他身负重伤,想必是在他摔下山后有人带走了他,不过并没有去医院,而是坐在这里,这样一看,也绝非善类,况且,他低着头艰难转了转,没有找到谢轻柔的身影,这让他加快了抬头的动作,因为直觉告诉他,坐在他对面的人,一定知道。
随着亘升平抬起头颅,对面人的样子才逐渐进入他的视野,也让瞳孔为之一缩。
那是个美丽到极致的女人,月光柔和地洒在她身上,长衫在夜风里徐徐飘动是显眼的白色,金边镶嵌的纹路在明月下更是耀眼,衬托出了高贵与权力的气息,她白如碧玉的手上正拿着一本书,一本经书,淡红色的瞳孔在看着,安静,祥和,像个古代的贵族小姐,如此好看的女人,他生平只见过一个,也许也是最后一个。
“影...影杀....咳咳...是你?谢...轻柔在哪?”坐在椅子上的亘升平看到对方的瞬间就想要起身,奈何身上的伤势让他没有了一丝的力气,只是刚刚醒来动气让他禁不住咳嗽起来。
周留白放下书卷,冷漠美艳的脸上勾勒出笑意,美眸看向亘升平,“亘先生,不要激动,这已经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不是么?”
刚刚服务生打扮的模样亘升平肯定没有认出来,她这么说,也只不过是提醒他之前暗杀她的事她还记着。
“谢轻柔在哪...?”亘升平捂着发闷的胸口,无视掉周留白话里的意思,再次问道。
这时,手下人适时端上两杯茶水放到两人跟前的石桌上,夜风吹起一缕周留白的发丝,慢条斯理喝茶的动作竟有些淑女的味道,与以前的样子大为不同,不过,此时这种微不可查的小动作她自己也并未感觉得出来。
简单抿了一口,周留白便放回桌上,看着一动不动的亘升平,说道:“谢轻柔,跟你一起的那个女人,她很好没有受伤,只是内力用尽晕过去了,所以,现在可以谈谈我们的事情了?”
听到谢轻柔没事,亘升平悬着的心放下来,目光警惕的看着对面的女人,自己曾经杀过她一次,可为何没有成功他也不知道,那天晚上自己明明看到她的尸体了,难道是替身不成,不过,事已至此没有多余的回旋余地,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谈什么,我们之间有什么可以谈的?”
周留白慢慢站起身走到凉亭边,轻飘的金边袍摆下是具成熟且优美的身段,说不出的妩媚与邪气,她扬头看着天上那轮明月,轻轻开口,“只要你说出麒麟刀的事,我们就有的谈。”
“咳...别想了,我是不会说的...咳咳。”亘升平听后果断拒绝,如果他将麒麟刀的事说出去,那么迎接他的,就是无穷无尽的追杀,就算在梦境中的种种都还历历在目,自己绝望的时候没有一人对自己伸出援手,可真当面对这种事情时,他还是选择了站在麒麟刀这边。
面对亘升平的拒绝,周留白自然是不急,她手里还有谢轻柔这个砝码,就算亘升平还不合作,那就杀了他便是,以报之前烈火烧身之仇,这样一来,只不过会让她瓦解麒麟刀的速度变得缓慢而已,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自古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周留白尝过女人的滋味,她和柳如心,玉玲珑,情和爱,好像都占了一点,要是有一天自己也面临这样的抉择,自己会怎么选呢。
周留白拍了拍手,黑暗中就有人抬着担架走过来停在她边上,而担架上躺着的女子则正是谢轻柔。
亘升平不顾身体的疼痛和内伤直接站起,一滴冷汗从他下巴滴落,声音嘶哑的质问,“你要做什么?有本事就冲我来!”
周留白面对亘升平的质问毫不在意,转身看着躺在担架上安静昏睡的人,人如其名,她是个轻柔的女子,周留白弯下腰来,轻轻在谢轻柔的脸颊上摩挲着,温柔的指尖划过唇瓣,让谢轻柔在昏睡中轻哼了一声。
“我不想与你多说些没用的废话,以目前的形势,不用我说你也应该清楚,你现在在我手上,谢轻柔也在我手上,如果你真的在意她,你知道该怎么做,就算你还是不肯同我合作,你只不过会死而已,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周留白抚摸一阵后收回手,走回石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亘升平,继续说道:“不过你放心,就算你死了,我也不会对谢轻柔怎么样,只不过我该利用的一个都不会少,怎么样,够清楚了吗?”
她这句话是真话,没有骗亘升平的意思,她确实不会伤害谢轻柔,有着萧雅玄这层关系,她不希望看到姐姐伤心,因为谢轻柔也是姐姐为数不多的朋友。
“我...”亘升平犹豫了,重新坐到椅子上,影杀的话说的一点都没有错,他现在只不过是个阶下囚而已,什么事都由对方定夺,自己根本没有半点权利,按照她说的,自己不合作那么对方就肯定会杀了自己,毕竟之前是他先动的手,如果将麒麟刀的秘密抖落出去,自己就完全是站在影杀这条船上再也下不去了...
对于死,他毫无所谓,可是谢轻柔,他实在是放心不下,那是他第一次如此喜欢一个女生,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对方一言不发的模样,像是在思考,周留白好看的笑容再次浮现,原来的斩钉截铁到现在的犹豫不决,接着就会妥协,这是万古不变的道理,在摇摆中,内心里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周留白转身给他留下一个背影,让手下将谢轻柔放到地上,临走时说道:“人我就留下给你了,希望你好好考虑,或许加入我是更好的选择,亘先生。”
最后说完,精致的细高跟踩在坚硬的泥土上,径直回到了车里,做事简单快捷,一直是她的性格,她不喜欢拖泥带水,要是能花一秒就做完的事,她绝对不会浪费两秒。
人都走后,亘升平踉跄的起身跪爬到谢轻柔身边,看着这个美丽安静的女子,他陷入了沉思,起身的时候,他偶然转头看到石桌上摆放的那杯茶水,迟疑了一下,他还是拖着受伤的身躯走过,因为喉咙干燥难忍,连忙一饮而尽,这才感觉舒服了一下。
只不过,当他不知道怎么带谢轻柔离开的时候,身体的疼痛逐渐消失,转而便有一股热流在身体里传达到四肢百骸。
“这是药?!”
夜风吹动这附近的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亘升平站在凉亭边,看着影杀离开的方向,迟迟不能言语。
下山的路上,一辆轿车不快不慢平稳地行驶着,车子里,玉玲珑亲昵的枕在周留白的大腿上,一直白玉的手在她青丝里抚摸,柔顺的触感也让周留白爱不释手。
“无尘那边准备好了么?”
“已经做好准备了。”玉玲珑微红着脸回答道,这个简单温柔的动作时有发生,只是周留白这般温柔的样子只有两个人时才能得以见到,平时冰冷和杀意的表情总是萦绕在她旁边,判若两人的模样别有一番韵味,特别是女人之间的亲密接触,似乎让她有些习惯了。
周留白点点头,眼神淡漠有些空洞,“既然花断年那条老狗已经死了,那么龙家下一步肯定会去醉剑山庄灭门的,通知无尘,等到龙家上门的时候让他出手将花断年的女儿救下来,切记不可暴露自己,这也算是替花家留下一个血脉了吧。”
大腿上的小人儿传来颤动,良久,“玲珑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