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飒飒。”
落雪的树丛间传出细微的声响,一只灰毛的小松鼠在枝叶中穿梭,为艰难冬日里的食物所奔波。
“哒。”
不过忽然,它嘴中衔着那颗松果不小心脱口,顺着树枝滑落,最终掉下树冠,陷入了树下的一片积雪中。
于是松鼠飞快地掉头,用细小的爪子攀住粗糙的树干,飞快地爬到地上,然后扑向那颗陷在雪里的松果——“吱吱——。”
就在松鼠快要碰到那颗松果的时候,一只军靴正好踩过,将那松果深深踩进了地上的积雪当中,让毛茸茸的小家伙只能不甘地抬起小脑袋,发出不满的叫声。
“哦?”
幸好,军靴的主人注意到了脚边的这只灰毛的小动物,并在低头打量了一眼之后,理解了这只松鼠所想表达的意图。
“吱——吱!”
“松鼠啊。”
站起身来继续向前走去,阿尔青看着手里这只毛茸茸的小家伙,轻声嘀咕了一句,视线上下扫动,打量着松鼠的品相。
个头不大,毛色漂亮,看起来还挺可爱的,他记得这种东西在冬季是不怎么会从树洞里出来的,现在能够遇到,也算是运气不错——而且这种小动物应该是可以吃的?
“吱——!!”
松鼠的叫声变得更加尖锐了一些,也许是因为它感觉到那双蓝眼睛里所投射出的危险视线了吧。
“别叫了,小家伙。”
不过虽然最近感染者们的物资确实匮乏,而阿尔青自己也吃了好几次的树根,但要是有的选,阿尔青也不太愿意吃这东西,他可不是那些哥伦比亚佬,他现在更愿意地用这只松鼠解决另一个麻烦。
“给你吧,伊诺。”
“哦。”
银色短发的小男孩接过那只灰毛的小松鼠,将它捧在了手心里,用好奇的眼神注视着这只毛茸茸的小家伙,小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容,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不过很快,他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的样子,重新抬起头来,看向走在他前面的高个青年,乖巧地开口问道。
“那个,阿尔青大哥,能帮我个忙吗?”
“……”
显得怯生生的语气让阿尔青意识到,他没办法简单地把这个叫做伊诺的男孩糊弄过去。
不过现在,阿尔青也不好拒绝一个专程来找他的孩子,他只能努力地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亲切一点,而不是像平时那么直白。
“可以啊,不过你想要我帮你什么?你想要什么东西吗?”
“不,我没有什么想要的,只是之前塔露拉姐姐和我们说了很多话,但是我却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是吗?那她说了什么?”
“她……”
踏过积雪的脚印一路向着前方蔓延而去,衣物摩擦过树丛或灌木的轻微声音不时响起,偶尔还能从树梢上听见冬羽们清脆的叫声,以此缓解林中漫步的沉闷。
“嗯……”
一路上,阿尔青听着伊诺用稚嫩的语气讲述着,在那一天里塔露拉和他们讲述的话语和当时塔露拉的神情,脑海中渐渐明晰了那个女孩所想表达给伊诺的东西——要是真的有这么顺利就好了。
“嗯……呃……”
“怎么了,阿尔青大哥?”
“不,没什么。”
年轻的佩洛,颇有些头疼地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平静的表情也变得有些纠结。
老实说,他并没有听懂。受限于年龄,即便阿尔青看得出小男孩很想将那时候交谈的内容完好地再现出来,但本就内向的男孩并没有这个表达能力,他的话语中掺杂了很多自己因为不理解而加入了主观臆断,而且有可能还遗忘了很多的内容,这些障碍让阿尔青并没有能从他的话语中分析一段合乎逻辑的结论。
或者说他可以说出一套合情合理的结论,但是那可能不是塔露拉本想告诉伊诺他们的。
“……”
他思考了一会儿后,还是觉得告诉伊诺实话比较稳妥,毕竟随意解释,说不准会曲解塔露拉本来想要表达的意思。
“唉……”
于是他轻叹了一口气,随后用稍显歉意和无奈的语气回答道。
“抱歉啊,伊诺,可能是塔露拉说的东西太复杂了吧,我也不太明白她想要告诉你什么,我想我帮不了你。”
阿尔青尽量委婉一些,并且没有回头看去,一直看着前方的道路,而不是小男孩的神情。
“啊?这样啊……可是……”
伊诺的语气明显变得低落了起来,即便阿尔青没有回头,他也能想象出男孩此时的表情。
“不过,你可以换个角度去考虑,当时除了你,不是还有你的朋友在吗?他是不是听懂了?”
但阿尔青也没打算就直接放弃,他选择换个方式。
“萨沙当时也在,但我不知道……唔,他好像是明白了。”
“那你应该去找他,而不是来找我。”
“可是阿尔青大哥你不是经常和塔露拉姐姐商量什么事吗?我以为你会明白的……”
我不是不明白她在说什么,我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呀,伊诺。
小男孩的质疑让阿尔青在心中暗暗辩解了一句,却没有直接说出,而是继续带着小男孩向前走去。眼前的树丛渐渐稀疏,阳光从缝隙中穿过,一座营地慢慢出现了他们的面前。
他相信比起自己随意编制一个解释,让男孩去问另一个当事人会更好。
“你说的没错,但是这一次我并没有听到塔露拉说了什么,她也没有和我说这些。所以比起来问我,你应该去找你的朋友,让他告诉你答案……”
“但是他不说。”
但是他没有意料到伊诺会这么回答他。
“嗯?为什么?你们不是朋友吗?”
阿尔青愣了一下,随后转过头来,看向面前的小男孩,下意识地问道。
“我们是朋友,可是……”银发的小男孩张开口想要说些什么,但有不自觉地低下脑袋,脸上的神情里充满了苦恼,看起来他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以前我问他,他都会告诉我的,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没什么,我不打扰你了,阿尔青大哥。”
伊诺摇了摇头,随后迈步向着前方的营地匆匆走去并始终低着脑袋,脸上的表情依旧显得困顿。
这是发生了什么?
阿尔青揉了揉自己的鼻尖,他感觉自己该追上去问问,但是又不确定这会不会是自己造成的。
但这就在这时,他忽然又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他转过身,往着来时的道路走去几步,又向着布着脚印的积雪蹲下,伸手探向了雪中。
之前,他因为专注于倾听伊诺的复述,而忽略一些东西,比如一直叽叽喳喳的松鼠叫为什么没了。
他本以为是松鼠逃走了,或者伊诺把它放了,但现在他知道是为什么了。
“不会吧……”
伸手慢慢从雪中捞起一个小小的物件,举到面前,年轻的佩洛露出了有些惊愕的表情。
那是一只松鼠,一只可怜的松鼠。
或者说,是一只快死了的松鼠。
“那个男孩,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