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不是真的有着叫做命运的东西呢?
无惨常常这样想着。
自己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以及,这个世界到底在依靠什么运转……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就总是在闲暇之余思考这样的问题,虽然就和古时候的智者贤人一样,只是思考,却也没什么实际的行动。所谓的思考,只是在脑子里运转进行的活动罢了,他也没有停止。
所谓命运,就是被人们称为‘无可抵抗的’某种的正体不明的东西。说不来到底世间有没有这种东西,就连第一个提出这个名字的人是谁都被遗忘在时间的长河里了。留下的,也只有‘命运’不可违抗的有如裁断似的箴言。
那么,到底什么是命运呢?
某些人认为命运是特定的轨迹,是世间万物都要遵循的迹象,因而某些人或者某些宗教认为一切现象都是神灵的恩准,万物的行踪都被端坐云端的神明俯瞰,万般种种,皆由神祗。
就像是北欧的神话一样,命运的丝线起始于兀尔德,这纠缠着万物的命运被她纺织,再由她的姐妹贝露丹迪拉长,最后诗蔻迪将它剪断,这样一个人就死了,命运终结。
在神话里,每个人的命运都是固定的,在诞生的一刻就被裁定好了,什么时候成长什么时候死去,完全不用担心。一切都是固定的,就像逃不开的牢笼。
无惨虽然是个穿越者,本该不相信命运,却也总觉得世界上或许真的有那么一个人,或者生命,闲的没事就藏在幕后观察这颗星球上的每个生命,让人不爽。
直到今天,看到这个少年,没来由的,他的不爽更是急剧增加。
“少年,你叫什么?”无惨问面前的少年,或许叫做孩子更好,但是这个时代里并没有太多分辨,所以这么叫也不算错。
而且,他的做法也该算作明知故问。
“我,我叫……缘一。”额角有着火焰胎记的少年支支吾吾说,瞳孔不由自主地扩大,面色僵硬,倒映在眼睛里面的分明是身穿华服的英俊青年,可他的神色却像是看到了恶鬼。
他被吓到了。
人和人是不能一概而论的,名为继国缘一的少年生来就是脱离了普通人的、是被世界宠爱的生灵,是所谓的有‘天赋’的人,是……天才。
尽管其本人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认识到这一点。
但是特殊总不会被认知与否而影响,在某些方面上,这些特殊已经影响到了缘一的生活。
就像是从出生以来,世界在他眼里就和普通人不一样似的。
在他眼里,每个人的身体都像是透明,是不设防的保险库,无论再怎么宽厚的衣物都无法遮蔽他的目光,视线范围内,尽是一片血肉器官。
所以自从出生开始他就不喜欢笑,也不喜欢说话,他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同,尽管还不知道自己这份不同会带来什么,但是与生俱来的本能告诉他要隐藏……
或许是融入,融入这个有着父亲母亲的家庭,过着和他们一样的生活,这样才不会发生每次想起心底深处就会抽搐的事,才能享受来自母亲的爱,不被父亲更加讨厌,得到哥哥的温柔。融入这个‘大家都一样’的社会,过上平静的生活。
所以,一直以来名叫继国缘一的天命为龙的少年,都在将自己隐藏成一个普通人,过着虫豸般的生活。
直到见到这个男人。
那是怎样的身体啊!
继国缘一在看到的第一眼就在心里这么说着,身体微微战栗,心脏虽然剧烈跳动,往日里呼吸像是吞吐狂风的肺部,此时却有如小溪潺潺般无力,心头言语的语气近乎哀叹。
在他眼里,无惨非人的身体被看的一清二楚。
那是绝对不属于人类的身体。
高大的身体里所有血肉器官都在有序运动,像是被上了发条的机器,齿轮咬合转动,来自心脏的力量将澎湃的血液送进全身各处,每个器官每个细胞都在呼吸氧气,贪婪的像是地狱里的魔鬼。一股澎湃的力量沉寂,直到许多年后,缘一才明悟那是属于鬼之始祖无与伦比的生命力。
在他眼里,这个男人有着四个心脏和五个脑子,分布在身体里各种不同的部位,其他器官虽然被压缩了空间,却也没有死亡,反而以他无法理解的形式更加活跃地运动。每一条肌肉每一条神经都是那么的强力,微微抖动都在迸发常人难以企及的力量,没有哪个人比得上他,如果说世界上真的有呼气成风吞云吐雾的妖怪,缘一觉得今天他就见到了。
老实说任何人见到无惨的身体内部都得心生恶寒,像是见到了地狱,因为那确实是只有地狱里的恶鬼才能生出的身体,那么畸形,却又有着独特的美感,是人类无法理解的事物。
“真是好名字。”无惨说,微微眯起眼睛,他刚才有一种被看透了的感觉,五脏六腑都被洞穿,这就是通透的世界么?果然是天命啊。
“我记得,你是继国家的次子,对么?”
“是的。”缘一有些紧张,虽然他乡遇故知,但大概和在他乡遇到了曾经的班主任或教导主任的心情类似。
“你很怕我么?为什么?”
“不,没有,只是紧张。”
“是么,不必紧张。”无惨笑着说,“我听说你是不会说话的孩子,从小到现在都没有说过话,你的父母也没有听过,他们都这么认为。可现在看起来你是会说话的,为什么不说呢?”
“那个,我,我只是……”缘一有些迟疑,他不知道该不该把自己的特殊之处说给这个男人听。
虽然看起来他是自己的‘同类’,都是和普通人不一样的‘人类’,但人和人是不能一概而论的,好人和坏人,恶人和圣人,甚至男人女人,这世界有太多因素将人分成不同团体,他不知道除了特殊之处外这个男人和自己还有没有相同之处,又能不能将秘密说出口。
而且……
继国缘一捂住胸口,神色莫名。

他刚才第一时间其实是要说出口的,之后也有几次机会,却总在即将脱口而出时感到胸口一阵憋闷,像是被压了块石头,胸口沉得喘不过气。
总感觉说出来就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一样……
“没事,如果不想说的话就不说好了,介意一起去那边坐坐么?”无惨指了指一边的石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