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我所知,她已经成功将一个人的意识,传送到另一边去了。”邪娜高昂着头,志得意满的说道。
“是那个叫作洛尔的女人吧?”伊芳语气平淡的问道。
“——呀?!你是怎么知道的?”邪娜瞬间没了气势,随之露出一副万分惊讶的表情。因为在她看来,这分明是一份相当重磅的情报。
“这你别管,你专程跑来找我,不会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吧?”伊芳显得有些不耐烦的问道。
“你那么聪明,自己猜猜看呀!”邪娜舔着手里的棒棒糖,故作神秘的说道。
伊芳思索了片刻,突然面色一沉道:
“她想打妮娅的主意?”
邪娜很俏皮的挑了挑眉毛,示意她猜对了。
“——免谈!”伊芳说罢,撩起裙子转身就走。
“又不是拉她去解剖,至于这么紧张吗?”邪娜转过头来对着越走越远的伊芳喊道。
“因为那是我的底线,你果然还是出卖了我,不然她又怎么会知道这些……”伊芳停下了脚步。
“喂!当初我们可是说好的呀!我在你们两个中间以情报换取情报。再说了,付我钱的是她,又不是你。在我看来,你和琴就是一对儿怄气的姐妹,难道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吗?”
“我和她没什么可谈的,你回去告诉她,休想打妮娅的主意……”
“要是她让我明抢的话,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的哦!”邪娜踮起脚尖,对着伊芳的背影喊道。
“那你就来试试看好了!”伊芳说罢,再次迈开大步向着车子走去。
邪娜邪魅的一笑,舔了舔自己沾着糖浆的嘴角。
“还是那副臭脾气,一点儿都没变。”
伊芳气冲冲的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怒道:
“——开车!”
“你们这么快就谈完了?”莫歧疑惑的问道。
见伊芳一脸憋闷的表情,他也不再多言,驾驶着兔角号疾驰而去。
夜路漫长,没过多久,天空中开始下起了雨来。伊芳小心翼翼的将人脸面具取下,顿时感觉到了一阵轻松。
“哈哈哈哈……“莫歧突然没来由的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伊芳莫名其妙的问道。
“我笑你刚才居然在怄气,认识你这么久,还是头一次看到你这副表情。”
“……是吗?”
“所以这就让我更加好奇,刚才那个女人,还有之前你跟我提到过的琴,她们究竟是何许人也?”
“既然你想知道,告诉你也无妨。琴这个人你是知道的,她是我妈妈的学生,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认识她了。
至于我和她决裂的主要原因嘛……是因为在妈妈失踪之后,她依然坚持为‘学会’效力,美其名曰是为了完成妈妈当年的研究。至于邪娜嘛……就比较复杂了,想必你也看得出来,她的来头可并不简单。
曾经的她欠了我一个人情,所以后来一直在为我提供关于‘学会’和琴的情报。没人知道她的背景,只知道她几年前开了一家侦探事务所,然后做起了私家侦探。”伊芳将三个的关系徐徐道来。
“相对于琴,我对这个邪娜反而更感兴趣了。”莫歧面露微笑的说道。
“是因为她骂你秃子了?还是你看上人家的身材了?”伊芳饶有兴趣的反问道。
莫歧并没有回答,而是继续着他那意味深长的笑……
“不过有件事情我还是很在意,就是那个叫作‘雪莉’的仿生人脑。”伊芳看着手里那薄如蝉翼的人脸面具说道。
“嗯,我也觉得它很古怪。”莫歧点头道。
“如果它真的是高级仿生人的话,不应该被我们这么轻易的骗到。即使伪装的再像,能够骗过普通人的感官,但如果面对的是一台机器,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伊芳忧虑重重的说道。
“如果我们不把它当成是机器来看待呢?”莫歧的语气低沉,更像是在自问自答。
闻听此言,伊芳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于是脱口而出道:
“机器不会说谎,但是人会……”
假如仿生人连说谎都能学会,那它们与人类之间还有什么区别呢?二人陷入了沉默,彼此却都在思考着同一个的问题。
雨越下越大,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声音,远处已经可以望见城市夜晚的灯火。
“外面下雨了,仆人怎么还没回来呢?”妮娅正趴在窗户前,焦急的望向窗外。
胖子将盗取下来的数据分类整理,然后拷贝到了一张半透明的储存卡里。将这一切做完之后,终于如释重负般的长松了口气。
“这个季节下雨很正常啊!刚才望叶出门好像可没带伞吧?”胖子话音刚落,房门便突然被推开了。
只见望叶抱着两个纸箱走了进来,头发和肩膀上已经被雨水打湿。
妮娅眼疾手快,抄起了一块不知是做什么用的毛巾,光着脚丫就冲到了望叶跟前。
“来,仆人,快擦擦!”
望叶接了过来,擦拭着头发和脸颊。心中暗道,想不到这个丫头还是挺关心自己的。
可擦着擦着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了。
“这是什么味道?”望叶拿着毛巾闻了一闻。
只见一旁的胖子臊眉耷眼的说道:
“那是我用来擦脚的……呃……好像很久没洗了。”
望叶听罢,想掐死妮娅的心都有,赶紧把那块布扔到了一边。胖子见状,赶忙捡了起来,小心翼翼的收好。
然而此刻妮娅,却已经迫不及待的打开了两个纸箱,眨着大眼睛好奇的看着里面一个又一个的瓶子。
“也不知道伊芳喜欢哪种口味,所以就都买了回来。”望叶扒开挡在身前的妮娅,将箱子里各式各样的酒瓶,摆放到了本就不大的桌子上。
“哇……仆人、仆人!为什么这个瓶子上画了一只蜜蜂?”妮娅指着其中一瓶酒好奇的问道。
“因为这是蜂蜜酒。”
“那它是甜的吗?”
“呃……应该是吧。”
“那妮娅也要喝!”
“你怎么……算了。人类的饮酒年龄对你来说并不适用,你又不是人。”望叶说着,就把妮娅面前的蜂蜜酒打开,取出了一个事先准备好的杯子,满满的倒上了一杯。
妮娅看着这橙黄色的神秘液体出了神,舌尖在嘴唇上来回的游走。
“喝吧!”
早就急不可耐的妮娅,端起杯子就往嘴里送,可是刚喝了一小口却突然停了下来。
“唻……苦的!”妮娅伸出粉红的舌头,摆出一副很难受的表情。
“是吗?我尝尝。”望叶拿起妮娅喝剩下的半杯酒,递到嘴边一饮而尽。随后细细的品了品,说道:
“嗯!味道还不错。”于是又给自己也倒上了一杯。
妮娅见他如此陶醉的表情,表示自己也要。
“你不是说苦吗?”望叶反问道。
“也许下一杯就不苦了!”妮娅摆出一副期待的表情说道。
就这样,两人你一杯、我一杯的喝了起来。两杯蜂蜜酒下肚,妮娅的脸颊上已经泛起了嫣红,她似乎已经品尝到了美酒的滋味,一直催促着望叶为她斟酒。
一旁的胖子弱弱的问道:
“这酒不是用来灌倒芳姐的吗?你们俩怎么先喝上了?”
妮娅微微扭过头来,借着酒意,用十分娇媚的声音说道:
“柯森哥哥也来一起喝吧!”
她这一声哥哥,差点把胖子的魂都叫出了窍,那迷离的眼神和撩人的姿态,是每个雄性动物都无法抗拒的诱惑。
“唉,好的!”胖子就像丢了魂似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妮娅,身子本能的凑到了桌前。
看着妮娅此时此刻的模样,望叶实在是忍无可忍,一把揪住了她的小耳朵。
“呀!干嘛呀!放手!放手!放手!”妮娅疼的直叫。
“你一个女孩子就不能矜持点吗?”
全然不顾妮娅的叫唤,望叶又转头问胖子:
“你都跟她待这么久了?怎么还吃她这一套?”
胖子却用十分淡定的语气回道:
“妮娅是我所见过的,最天真烂漫的姑娘……我对她只有崇拜,偶像一样的崇拜,只希望她能这样一直可爱下去就好。”
“天真烂漫我是没看出来,天生智障到是有一点……”望叶小声嘟囔道。
看着被揪住耳朵也不肯放下酒杯的妮娅,望叶只能摇着头松开了手。妮娅揉搓着自己那发红的耳朵,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仆人又造反了……”
“刚才弄疼你了,抱歉。”望叶轻描淡写的说道。
“为什么妮娅会有你这种以下犯上的仆人……哎?!你干嘛把瓶子盖上了?哎!别拿走哇!”
“胖子说的对,这些酒是给伊芳的。”望叶拿起酒瓶,想要把它放回到纸箱里。
“可是这里还有那么多呢!再给妮娅喝一口嘛!就一口!一小口!”妮娅追在望叶的身后央求道。
妮娅举着杯子,满屋追着望叶要酒喝,之前被揪耳朵的事情,在这短短几秒钟之后,就已经被她忘得是一干二净。
午夜已过,一辆锈迹斑斑的货车,缓缓驶入了出租屋前的空地。副驾驶一侧的车门被打开,却只有伊芳一个人走了下来。而莫歧则是再次启动了车子,调转了方向将其开走了。
此时的伊芳已经换回了平时的衣服,有些疲惫的走向前方的楼梯。阴影处,一道影子悄无声息的跟了上来,与她并肩而行。
那个身影身材不高,显得有些消瘦。与此同时,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秃鹫已经睡死在幽兰阁了,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等把东西交给委托人之后,我们就离开这里。”伊芳用低沉的语调说道。
两人上了楼梯,来到还亮着灯的房门前,刚一开门却看到了这样一幅画面。
不大的房间里,此刻已是一片狼藉,筋疲力尽的胖子斜靠在床边打盹,手里还死死的攥着一个小包。而一旁脸颊绯红的妮娅,正与紧握蜂蜜酒瓶的望叶隔着桌子对峙着。
“这是在干嘛?”伊芳不解的问道。
胖子睁开眼睛,连忙起身走上前来。
“芳姐,你们总算回来了!资料我已经拷贝出来了,里面有一部分是加密文件,让委托人自行解决吧!至于他们俩在干嘛……我想应该是战争!”
“她想喝酒,我不给她,于是她就抢。”望叶连忙解释道。
“妮娅?!”伊芳用严厉的语气叫出了她的名字。
见势不妙,妮娅直接呲溜一下钻进了桌子底下。
“呼……”伊芳长呼出一口气,转头向胖子问道:
“约定好交接方式了吗?”
“还没有,不过委托人已经将三成的委托金转到了加密账户里,可唯独没提到该如何交接。”胖子如实将情况说了出来。
在灰鸦这一行里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接受任务的时候是通过网络,但交付任务的时候却一定要与委托人见面,这无疑也增加了灰鸦们暴露身份的风险。
“催促一下委托人尽快确认……不过话说回来,你们买这些酒回来是要做什么?”伊芳话锋一转的问道。
“这些都是为你准备的。”望叶答道。
“为我?”
“嗯!”
“真是胡闹。”
“你之前说过,昨天是你第一次喝酒。结果当天晚上就做了那么奇怪的梦,想必酒在这其中一定起到了关键性作用。所以我们打算用这些酒把你灌醉。”望叶语调平和的说道,可这话听在别人耳朵里,却似乎变了些意味。
“灌……醉?”伊芳听罢,耳朵瞬间变得绯红,尴尬的僵在了原地。
“不过一个人喝酒确实太无聊,所以我就牺牲一下,陪你一起喝!”
“还有妮娅!”从桌子底下突然伸出来一只粉雕玉琢般的小手。
胖子这时也凑趣的说道:
“不过就是喝酒嘛,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不宜迟,咱们今晚就试试吧?”
苏洛背靠着墙壁,一言不发的在一旁看着热闹。
可能是架不住众人的好意,又或是找不到拒绝的理由,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伊芳终于艰难的点了点头。
妮娅从桌下窜出,趁其不备,突然一把夺过了望叶手中的酒瓶,一溜烟的跑到墙角才转头说道:
“这瓶是妮娅的,那些才是你们的!”
“那还等什么?就当是完成委托的庆功宴了。”胖子张罗着,将自己藏在床铺下的零食全部拿了出来,一股脑的摊在了桌上。稍作犹豫之后,又从其中抽回了两样。
“呃?阿莫去哪儿了?”胖子扫视着众人问道。
“他去给车子换装甲了,天亮才能回来。”伊芳的话刚一说完,身子就轻飘飘的落到了椅子上,神情也露出几分疲惫之色。
由于胖子他们的房间过小,在望叶的提议下,众人将战场转移到了洛尔的房间。
胖子还是第一次进到这间屋子,贪婪地呼吸着屋内的空气,并露出一脸陶醉的表情。嘴里还不停嘀咕着:
“这就是少女们的闺房,这个味道,啊!太棒了!”
不仅是胖子,就连向来十分淡定的苏洛,此时也有些坐立不安。眼神甚至不敢瞥向那张妮娅和伊芳睡过的大床。
妮娅旁若无人的趴在大床上,用手托着下巴,一双光滑的小腿正划着桨。她将那瓶蜂蜜酒摆在自己跟前,活像一只看守着宝物的小兽。
一次邀请这么多位‘男士’进入到自己的闺房,伊芳的脸上多少有些难为情,她几次欲言又止,不知该说些什么,平日里那大姐大的派头,也被这间屋子的气氛消磨的所剩无几。
四处游荡的胖子被苏洛一把拽回到了座位上,这才很不情愿的消停了下来。
望叶走出了厨房,他将洗好的杯子依次摆到众人面前。打开了一瓶酒,将其中四支杯子斟满。剩下的一支自然是留给妮娅的,见众人围坐桌前,她也抱着自己的宝物悄悄的靠了过来,小心翼翼的打开了瓶盖。
“作为今晚的主角,这第一杯酒应该由你先来。”望叶略带嘲弄的说着,众人的目光也齐刷刷的看向了伊芳。
伊芳二话不说,直接抄起面前的酒杯,绣眉一挑,将浅褐色的琼浆一饮而尽。一股强烈的灼烧感让她的眉头紧蹙,片刻之后,那张俏脸方才流露出一抹怅然之色。
妮娅也有样学样,将杯中橙黄色的蜜酒喝了个精光,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笑的可谓是无比灿烂。
胖子端起酒杯,先是抿了一小口,随即五官便蜷缩成了一团。等他喘匀了气,也学着伊芳的模样,一口将酒灌进了喉咙。接踵而来的咳嗽声、哽咽声,还有众人的嘲笑声。
只有苏洛杯里的酒纹丝未动,他可不想就这样打破自己滴酒不沾的原则。
望叶见伊芳来了兴致,开始向她发起猛攻。两人就这样一杯接一杯的较量着,让人没想到的是,率先败下阵来的竟然会是望叶。
长久以来被酒精历练的身躯,此时也开始有些摇摆不定,对面的倩影也开始变得越发的模糊。还保留着几分神志的胖子,拍了拍望叶的肩膀说道:
“今天就喝到这儿吧!你看芳姐她也……呃?”
胖子话音未落,就见伊芳拿起了桌上的酒瓶,自斟自饮了起来。她绯红的脸颊,迷离的双眸,蠕动着的喉咙,仿佛这杯中之物将这位少女的美貌又升华了几分。
在胖子的劝阻下,望叶只好作罢,他凭借仅存的意识督促伊芳尽快入睡,又环顾四周寻找着妮娅。可此时妮娅早已钻进了被子,怀里还紧紧抱着空掉的酒瓶,脸上尽是幸福之色。
望叶摇摇晃晃的来到了床边,试图叫醒睡梦中的妮娅,因为如果没有她的指引,任凭是谁都无法进入到伊芳的梦境之中。
胖子在苏洛的搀扶下,悻悻的离开了少女们的房间。
伊芳缓缓站起身子,来到洗手台前,用清水打湿了自己那绯红的脸颊。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朦胧的眼神瞬间变得坚毅,仿佛在这一刻做出了某个重要的决定。
可当她回到床前的时候,却发现望叶已经侧着身子倒在了床铺底下,完全失去了意识,已然是叫不醒了。可即便如此,他的手还紧紧的拉着妮娅的胳膊。
见此情景,伊芳只好又取来早上的那床被子,将望叶捆了个结结实实。自己则换上了一件长袖睡衣,躺倒在妮娅的身旁。
“但愿这个法子管用。”伊芳小声嘟囔了一句,随后便闭上了眼睛。
一个声音在望叶的耳边回响,听起来像是一个女人的说话声。当他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置身在一条深邃幽暗的走廊。
和以往一样,此时的他,脑海中依旧是一片混沌,于是他开始拼命的回忆着,用了很长的时间,才终于缕清了自己的思绪。
我们在房间里喝酒,为了庆祝……不,是为了伊芳。为了让她喝醉,然后和妮娅一起进入到她的梦里,帮她找回丢失的记忆。如此说来,这里应该就是伊芳的梦境?
等等,妮娅去哪儿了?
望叶突然发现,那个调皮鬼妮娅此时并不在自己的身边。
得赶快找到她,不然说不定又会惹出什么祸来。
想及此处,望叶开始加快脚步,向着走廊的深处走去。脚下的老旧木板,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
“妮娅!你在哪儿?”
“喂!红色蛋壳!”
“别闹了!快出来!”
“小智障……你听到没有?”
望叶喊了半天,却没得到任何的回应。于是他决定使出最后的绝招。
“世上最美丽最善良,梦魔族第一公主,我至高无上、全知全能的……主……主人!!!”
即使望叶把绝招出尽,可换来的却依旧是一片空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