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惨大人！”
鸣女大叫，看着无惨燃烧的手臂差点哭出来。
她见过无惨惩罚背叛他的恶鬼，那都是穷凶极恶的鬼怪，样貌丑陋无比，根本和变身后也十分帅气的无惨大人没法比，一点指甲都比不上……
跑题了，总之无惨在惩罚其他恶鬼时总是有着各种手段，有些见过有些没见过，还有一些甚至想都不敢想，她不知道无惨到底是怎么想出那些恐怖的刑罚，总之她只看了一次就再也不想再见到血腥的惩罚场面。
在所有惩罚里，由于鬼远超人类生命力的身体，就算是严酷到人类一道都撑不过去的刑罚，恶鬼们也能撑到三四道之后才会晕过去。可就算如此，就算是顽强至此的恶鬼，也有一个让他们恐惧的刑罚。
那就是阳光。
对于一般人来说是温暖的东西，对于鬼这种生物来说代表的却是‘死亡’，那是鬼的身体也无法阻挡的‘杀戮的温暖’，是恶鬼也惧怕惊悚的东西。
一旦被照到就可以宣告死亡顺便想想遗言，除非身边有可以阻挡阳光的遮蔽物，不然剩下的时间只够用来思考遗言。
这种东西就是无惨也无法克服，一旦整个人被笼罩，也得死去。所以鸣女见到无惨直接将手臂放进光里，阳光又在一步步促摧毁无惨的身体时，心底的恐惧就止不住上涌，喊声里带着浓重的哭腔，像是人生支柱和精神信仰就要倒塌的人，此时心里剩下的只有恐惧和不安。
“我没事。”无惨说，声音透着欢快，“唔，看，停住了。”
无惨话音落下，像是既定的事项，又像是对阳光的预判，果然，发生在无惨身上的炙烧现象停住了。
鸣女停住急驱的脚步，定眼看去，才发现无惨手臂上燃烧的红黑斑点果然不动了，肌体再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洁白肌肤在骨肉支持下飞速蔓延，这才猛地将胸口一股气呼了出去，脚步一软失去力量差点摔倒。
安康走到阳光下，站在无惨身边观察他的手臂。
手臂已经几乎完全长好了，细腻的肌肤暴露在外，说不出是金色还是黄色的阳光落在上面，像是镀上了一层箔，带着玉石般的质感，似乎一眼就可以看到里面的血肉和骨头，血管也看的更加清晰，青色的。
安康莫名联想到似乎无惨曾说过的冰肌玉骨。
在他眼中的手臂简直不是人类所能拥有的血肉，而是艺术品，更是奇迹，是神的恩赐，也是进化路的伟大分支。
如果不是刚才亲眼看到红黑色斑点火焰般焚烧的景象，安康绝不相信这手臂是曾受到毁灭性的伤害。
但是现在，他只有对这一幕的高兴和欣慰。
“恭喜你了，无惨。”他抬头，声音带着颤抖，“身体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没有？能直接走出来么？”
“是啊，确实值得恭喜。”无惨轻声说。
然后，他没有回答安康的另一个问题，而是一步跨出，就这样直接站在了阳光底下。金色的光将他裹住，影子落在房间里，拉得很长，将墙壁和上面的画卷覆盖。
阳光的温暖透过每一寸肌肤传递到皮下神经组织里，在传递到全身上下四个大脑的皮层里，暖意源源不断，无惨久违的感到一种暖和，像是沉进温水里，他闭着眼睛，感受水流浸透全身的感触，似乎身体都被洗涤了一样。
他张开怀抱，像是迎接什么，又像是要拥抱什么，闭着眼睛，灿烂的金色下身姿像是沐光而临的天使，强大的生命力像是江河在血管里涌动，呼声澎湃，圣洁和狂乱的气息一起释放，既像圣人又像恶人。
阳光降落的地方，都有炙热的斑点闪现，然后又消退，被灼烧的皮肤恢复光洁，就像是阳光里的处刑的妖精也恐惧于他而不得不避让，最后什么都消失了，只留下平静。
“我终于能再次接触阳光了！”
无惨睁开眼睛，大笑起来，笑声喜悦，又带着莫名的歇斯底里。
“恭喜您恭喜您恭喜您……”鸣女冲了过来，一边说着一边冲进无惨怀里，不过好歹控制住情绪，没有激动到一把鼻涕一把泪抹在他衣服上。
虽然无惨也不会介意就是了。
无惨也抱着她，搂在怀里转了好几圈才停下放开晕乎乎的鸣女，呼吸渐缓，胸腔里躁动的心脏才慢慢平复下来，恢复到正常频率。
“这次是真的恭喜了。”安康在一边说，“恭喜你真的可以重新站在阳光下。”
“还是要多谢您了，没有您我也不可能活下去，更不可能获得重新站在阳光下的资格。”
“也有你自己的努力，如果不是这些年里你也学习了医术，控制身体基本停留在最开始的状态，就算我用你的血肉进行了实验，也不敢直接用在你身上，有可能还要花费更多时间去调配药物比利适应新的身体状态，花费了更多的时间，最后的结果不一定比现在更好。”
“但是您才是关键，您的恩情我不会忘记。”无惨笑道，“劳烦您连夜赶来又要给我治疗，很累了吧，鸣女，先带先生去休息吧，晚上再开宴会庆祝。您说如何？”
“好，那我就先去休息了，你也有事要做吧，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的的地方记住一定要通知我。”安康叮嘱道。
“这是我的身体，肯定比谁都在意，您去休息吧，如果有事我会通知您的。”无惨说，然后看着鸣女领着安康医师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这才呼了一口气，重新抬起双手，感受被阳光沐浴的温暖。
“通素。”
他说，对着无人的虚空。
“大人？”无惨身后的黑影里，男人的声音响起。
名叫通素的鬼半蹲在黑暗里，阳光照不到的黑影笼罩全身，一双墨绿色的眼睛看着无惨站在阳光里犹如神祗的身姿，激动无比。
虽然被无惨赐予血液成为恶鬼，更加强大的身体和异能、远超世间任何生物的生命力都让他不曾后悔，但是竟对阳光这个曾经习以为常甚至不屑一顾的东西感到恐惧，这让他总是无法安心，也对如今的无惨十分崇敬。
这就是大人的力量啊，就是阳光，可恶的阳光也没办法将大人怎么样……
我们迟早也能克服阳光，重新站在太阳下……到时候，鬼就是……
“把无间，狩雉，广诡，还有十胴都叫过来，我要试试这具新的身体……”无惨抬手，缓缓握拳，力量催动青筋在皮下蚯蚓般扭动，像是抓住了什么，“试试它的力量。”
“是。”
……
入夜，距离府邸足有五十多里的地方，一处小山谷里。
四个样貌各异的人单膝下跪，高举双手过头，像是在承接什么似的，如果是匠人精心雕成的雕像，这一幕的宗教意味倒是蛮浓郁，犹如承接恩惠的信徒。
可他们都是活人，倒像是觐见真的神灵。
无惨在他们面前划开手腕，鲜血顺着皮肤滑落，美而妖艳：“每人一样的分量，喝下去。然后，让我看看你们这些日子有没有懈怠吧。”
……
在之后，这处山谷里传来的就只有雷鸣般跃动的狂乱声音，像是神灵在这里交战攻伐。
一夜过去，当有人再次来到这里时，都目瞪狗呆，觉得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路。
——因为，他们发现，这里原本郁郁葱葱的小山谷，竟然被扩大了一圈，然后夷为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