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家伙!对于玉器,大锤确实没什么讲究,但这姑娘摸出来的这如意吧...也不需要什么讲究。
大锤好歹也是买过菜的,一个人住就这点好,不至于十指不沾阳春水,但即便以挑萝卜的眼光来看,这柄奶白透光的如意,也不是什么对门姜老八家当铺里摆着的那种坑人玩意儿。
唯一的遗憾是,把手末端的位置,短了一小截,断面相当平滑,像是被刀削过的面皮一样,以至于大锤第一眼都没有发现问题。
“......”
四目相对,谁也没有说话。
大锤一脸懵逼,死活琢磨不透,这是哪个富户家的傻闺女带着家里的宝贝就溜了出来,估计走在半路上还磕掉了个角,这回了家怕不是要被家里人一顿收拾。
造孽啊...
天知道这玩意值多少钱,反正自己这铺子卖了肯定不够。
按理说这东西最好还是别沾手,但看着姑娘楚楚可怜的眼神,一想到她回到家后很可能要遭一顿毒打,大锤鬼使神差地多了一句嘴。
“掉的那块带了没,我...试试能不能沾上吧。”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手艺还是从当铺的姜老八那偷师来的,当然了,姜老八自己也不是什么世外高人,又是悄悄看了几眼,假设按照游戏里的说法,大锤这技能等级顶了天是个1级。
本来想着用强力胶糊弄糊弄完事了,结果无往不利的502居然失了水准,竟是半点粘性都出不来,大锤一边心疼地从柜子里摸出一小瓶环氧基树脂,坐在柜台后头用毛刷小心地蘸上些许涂在断面上,一边和终于愿意开口的姑娘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先说好,被看出问题了可别把我供出来啊,我这可是有监控的,你讹不上我。”
“...”
“待会我给你送派出所去,下次别乱跑了知道不?你知道家里电话不?”
“...”
“啧...那你叫什么?”
“鸢”
“啥?冤?回了家好好认错,可别犟嘴,就你这,挨顿打一点也不冤...”
全神贯注地修补着如意的大锤并没有发现,已然自报家门了的少女此刻甚至将目光从显然相当在意的如意处转移到了他的身上,眼神微微闪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乳白色的树脂与如意的材质确实天差地别,为了不让粘合部位看上去过于明显,他甚至还用砂轮霍霍了一小块当初练手时留下的,不值钱的碎玉,将磨下来的玉粉结结实实地糊在裂隙外头,然后轻轻地吹了几下。
“...还凑活吧?不细看应该问题不大。”
端详着被自己接上的玉如意,大锤一边说着,其实多少也有点心虚。
受力肯定是不能受力的,树脂这玩意脆得要死,轻轻一掰就得掉,而且这裂口处吧...不说放大镜,但凡仔细盯着看上几秒,都能察觉到一丝微妙的不和谐,根本经不起观察。
只希望这姑娘的家里人...放她一条生路了。
看着姑娘如获至宝地把如意放收回风衣里,大锤一句“轻拿轻放”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姑娘便风风火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卷帘门,徒留被收银台耽搁了脚步的大锤冲着那消失在拐角的背影,摆出的“紫薇别走”的姿势。
...溜得这么果断,看来人家认识路...那就不劳自己费心了。可惜了,辛苦了小二十分钟,也不说收点加工费啥的,不过...
一想到姑娘秀气的模样,大锤倒也没觉得太亏。
就当日行一善了呗。
平静的小街并没有因为清早的这名小小访客而产生更多偏差,几户把从批发市场几块钱进来,土里土气的花衣裳,标价一二百,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后以三十多块钱卖掉的服装店照旧争抢着为数不多的客源且相互看不顺眼,两位老板娘也照例在中午吃饭的时候各自站在店门口遥相互骂,那用方言说出来的,一起一伏的调子在外地人耳力甚至有了民歌的味儿,无形中倒是给附近的小铺子招揽了不少生意。
奇怪的客人虽说不多,但自从撑起这间铺子以来,倒也见识过不少了,那秀气的姑娘应该也和其他人一样,只是个有趣的过客罢了,大锤没有多想,也没有多指望,只是和昨天,前天,大前天一样,悠闲而略显无趣地做着生意,看着店。
街口王婶儿家的大吊灯灭了几个球,几块钱的生意在她嘴里楞是被说成了关系整个家庭生死存亡的大事,其最终目的也不过是想让大锤上她家把那几个灯泡安上。
片儿警兄弟巡逻时路过了几次,分了几支烟,又用成本价牵走了一只公牛的接线板,大锤不在意那些,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总有用上人家的时候。
到了傍晚的时候,七十来户铺子里集结了三十来号精力旺盛的中年妇女,气势汹汹地朝着街口走去,有拎着扇子的,有捉着宝剑的,一边走一边还叫嚣着要让三公里外关爱小区的臭娘们付出代价,惹得路人纷纷避让。
大锤和年轻的片警同志自然也不会像第一次见到这场面时那样冲上去制止一场可能会发生的血案——跳个舞,不至于。
这就是这条街上人们的缩影,不算景气的生意,能活着,也只能活着。有乐子,但得费点心,自己找。
资本的嗅觉是敏锐的,在第三家歌舞厅以及第六家网吧歇菜后,也就没有头铁的外来商户试图从娱乐方面赚取附近住户荷包里的铜板,这也使得不过七点出头,缺少路灯的街上便早早地没了行人。
即便从来没有发生过恶性案件,走在这种隔着大老远才能看见一盏破路灯的小道上也不会让人有多安心,除非有急事,就连本地人都不会选择抄这么条近路,毕竟再多走三十米便是灯火通明的大道,即便不能和大城市比,每隔十几米就有一盏的昏黄路灯多少还是能给人一些安全感。
刷拉拉~啦啦啦~
开店的时间大多取决于店主们几点起床,关门的时间却如同商量好了一般。
七点二十,整条街如同约好了般,齐刷刷地响起了关门的动静,随后消弭于沉寂。
成了家的适龄夫妻自然有的是能做的事儿,而那些在广场上尽兴而归的妇女们也没有多余的精力霍霍自家老伴儿,大致也就是瘫坐在沙发上磕着瓜子看着电视,抽空吼一嗓子,像草原上的猫科动物般宣示着自己对于领土的统治。
而大锤,则走到店铺背后的置物间里,温柔地推出一架看上去有些年头的自行车。
虽说不是老凤凰那种重登登的铁车身,但据说是铝合金的车身相比起那些最新的黑科技山地车还是显得有些沉重,黑色的橡胶把手被摸光了纹路,倒是车胎应该是最近才换过,鼓鼓囊囊的显得很有精神。
把座椅调到最高,这应该是大锤唯一的坚持了。银色的车身,黑色的皮坎肩,车上的大锤如同穿行在小街上的鬼魅,转眼便消失在拐角,汇入了明亮的大路之上。
几分钟后,少女愣愣地看了一会五金店前已然拉下的卷帘门,随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