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哐哐~刷拉拉
拍打卷帘门的动静着实不小,三线小城的店面房自然不会在隔音方面下太大功夫,即便躺在二楼的卧室里,不算太厚的铁皮片儿晃动摩擦的尖锐声响,也足够成为正在梦里享受岛国外籍教师一对一辅导的小王同学,那希望永远不会响起的下课铃。
“沃日,催命啊...”
被扰了清梦的感觉着实不好,把胳膊架在额头上,耳边仍不停响着哐哐哐的砸门声,要不是看窗外阳光还算亮堂,还真以为半夜碰上胆儿肥来打劫的来着。
两旁的店里探出了不少脑袋,响着写着“大锤五金”的门廊处瞅着,五十来岁又没什么生意的中年妇女们有的是精力欣赏任何一出有可能成为傍晚起舞时谈资的事件,尤其拍着门的家伙还把自己死死裹在一件黑色风衣中,一看就不是什么太正经的顾客。
“收保护费的?”
“不可能,这都扫黑除恶多少年了,街口就有派出所,再说为什么偏偏就敲他小王家的门。”
左手边服装店的老板娘姓刘,掐着嗓子,用着一脸神秘的表情以及隔着三个铺子都能听见的嗓门和再隔壁卖中药的杨大爷“嘀咕”着
“柿子还挑软的捏呢,小王虽说年纪轻,好歹也是个大老爷们,那些个人哪有放着我这弱不禁风的女子不管,先去招惹他的道理,要我看,可能是收债的。”
杨大爷是个眼瞅着到60,相当精神的瘦老头,听完这番话,瞄了眼比自己小了三岁,体重顶自己三个的刘大妈,不禁颤抖了几下,估计是想到了某些惨痛的回忆。
“来了!来了!大清早的催命啊!”
小店所在的街,也不是什么正经商业街,一条造了得有六七十年,严格意义上讲顶多是个弄堂的小路上确实没什么生意,小小的卷帘门前此刻正如同明星的演唱会现场,吸引了所有周围邻居和路人的眼光。
刷
干净,利落。
地锁一开,白花花的铁皮顺着门顶的滚轴就贴了上去,入眼的是个,还算耐看的年轻人。
约莫二十出头,估计是催得急了也来不及洗漱,只来得及套上一件皮坎肩,就顶着鸡窝般的发型,穿着淡蓝色的棉拖匆匆赶了过来。
“大锤,这什么人啊?小心点啊。”
刘大妈也不知是出于好心,还是没安好心地提心了一嘴。
当然即便没这一嘴,那个从头到尾都没搭理过旁人的,穿着一袭黑色风衣的客人也着实吓了王大锤一大跳。
“这位客人,您这...”
别看年纪不大,自从父母失踪后独自打理这么个小铺子的大锤还是知道和气生财的道理,虽说这客人神神秘秘一言不发,刚一开门就急不可耐地往里挤,但大锤还是习惯性地露出了市井上最为朴实且常见的笑脸。
要说这哥们也不算高大,体格不赖啊?
大锤自认身板不错,平日里拉货卸货都是自己一个人做,闲暇时候还会回距离店几十公里的乡下铁匠铺敲几锤子,但方才这客人往里挤时,自己竟是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撞到了一旁。
一定是睡迷糊了...
小城的地皮本来就不贵,这么个老街道里的铺子就更没花头了,放在别的地可能老鼻子的,百八十平的临街店面房里多少有些乱,长方形店铺靠近门的地方是个不大点的收银台,台上还摆着几把扳手,一个没装钻头的电钻,以及几支接线板。
再里头则是四个高矮不一的货架。锅碗瓢盆菜刀剪子,灯管铜丝钢板铁网,最显眼的地方则放着几根充电线以及一捆马桶搋子。
麻雀...好吧,作为一个五金店,这也不算小了,而且五脏,基本也是全的。
“您要什么?手别乱碰啊,店里装了监控的!”
话是这么说,看这奇怪的客人好像没有动弹的意思,大锤三两步从一旁的楼梯跑了上去,换下了睡裤棉拖,也顾不上抹把脸,又急匆匆地冲了下来。
嗯?这客人...是不是太规矩了点?好像连脑袋都没扭过。
平日里的确会碰上手脚不干净的小流子,对付那些人大锤还算有点经验。但这么个邪乎又规矩的客人,多少还是让人有些犯难的。
“您...这大清早的消遣我呢?再不走我喊派出所了啊!跟你说,这儿的片警可是我哥们!”
实在摸不清来头,大锤也只剩逐客这一条路可走了。
被这种方式叫醒,任谁都不会太舒坦,来者估计也不是来消费的,大锤自然也就维持不住好脸色,嫌弃地挥了挥手,便转身走进洗手间洗漱去了。
有监控,片儿警是哥们,都是真的,大锤是个实在人。
反正看着店里没人,来了生意街坊邻居的也乐意喊一嗓子,也不怕丢了东西,洗脸刷牙顺便舒舒服服地在马桶上点了支芙蓉王,约莫磨蹭了小十分钟才出来,却发现这家伙还站在店里没走,连姿势都没变过。
“呦,您这是跟我耗上了?”
大锤都气乐了,晃晃悠悠地绕着被黑色风衣包着的,也就一米六出点头的家伙溜达了两圈,也没看出点什么名堂来,正想给哥们打个电话支支招,那人却忽地开了口。
“这里灵力都没有...你是怎么炼器的?”
声响不大,脆生生。光听声音,估计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
可惜了,大清早的裹着一身黑,还说着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看来脑子不太好使。
但这样的话,就不必劳烦人民的公仆了。占用公共资源暂且不提,让那小子知道自己连个小姑娘都摆平不了,绝壁会被笑话小半年。
“什么链器?买电器顺着路三百米左拐走到底大润发,我这没有啊。”
和绅士风度没关系,在这么个小姑娘面前板着脸属实没必要,再者说人家还有病在身,属于弱势群体,不自觉的,大锤的语气倒也没那么僵硬了。
“那你会修吗?”
正打量着黑色兜帽发着呆,大锤猛地迎上了一双湛蓝色的眼睛。
作为堪堪完成了义务教育的新时代青年,大锤同学对于那些华美的辞藻并不擅长,非要描述的话,就一句。
这对招子会说话!
抬头的动作使得布制的兜帽向后滑落,落入眼帘的是首先是一头足以给任何洗发水润发露做广告的柔顺漆黑秀发,后头的部分沿着后背没入风衣,前头的刘海则因刚才的动作而轻微拂动着,久久没有停止。
看这年纪也就十六七岁吧。可怜的孩子,今天不是周末,也没去上学,看来是真的...哎。
看着小姑娘认真的眼神,大锤脑中已然脑补出一部三十六集的失智少女连续剧,糙老爷们的这一颗心呐,也不自觉地软了下去。
“能,五金店嘛,修还是能修的。小妹妹,你要修什么?”
就当人文关怀了。姑娘这风衣里头估计也藏不住什么东西,应该是没活儿干了,把人家哄好咯,估计一会儿还得送派出所去。也几百米的街,几十户店主都熟门熟路的,姑娘肯定不是这片的人,估计是走丢的,找亲属这活儿还是得有劳兄弟出马。
但哄姑娘这事儿,咱也没经验啊。
大锤这头正发愁呢,这姑娘忽然从袍子里摸出一柄...玉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