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时分,晴朗无云的天气。
待在温暖的阳光下非常暖和,就像城中那些没有找到工作的市民们所做的一样。
此刻的索菲亚站在教堂的门前,为了前去拜访博洛芬尼大主教,她认真地整理了自己的仪容,还在腰间挂上了一小袋索斯威尔斯顿人最爱的薰衣草香囊。
如果请来一名风格写实的画家,让他呆在城中的任何一个角落绘制这座宏伟教堂的模样,他一定不会漏过那些错落在教堂周围的破旧棚屋,并如实地为二者分别涂抹上耀眼华丽的暖色与阴暗凄惨的冷色。
红色的大教堂建立在以石料筑基的三人高平台上,门前的石阶之上放置着大理石雕刻的等身无头圣母像,与圣母城大教堂的那尊祈祷态雕像不同,这尊圣母像左手抚肩、右手向前伸出,像在给予、像在索取。
“卫兵,我要见博洛芬尼大主教。”索菲亚捏住艾特尔的委任信件,展示给石阶之下的卫兵查看。
“将军大人!”卫兵立直身体,右拳撞胸敬礼。“请您随我来。”
跟随卫兵走上台阶,明亮的红色让索菲亚的双眼感到疲劳,她选择垂下脑袋,观察脚下石料颜色的变化。
除了夜晚,教堂的大门是持续打开着的,站在外面时只能看到大厅内的亮堂和许多整齐排列的座椅,而走进其中后却发现这是足以挤满一千人的豪华厅堂,博洛芬尼正站在宣讲台之上,手持棕皮书籍向满座信徒讲述教义。
“就到这里吧。”索菲亚对带路的卫兵说道。“等大主教讲完我会自己去找他,让我也听听他的教义课。”
“遵命。”
教堂中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头,找不到空闲座位的索菲亚只好靠住墙壁,站立着倾听。
“圣母说,民众的痛苦须得解救,你应指引他们,教会他们分辨善与恶、光明与黑暗…如此一来,世上虔信者增多,不信者也终将开悟。”
博洛芬尼身着朴素亚麻长袍,索菲亚看不清他的面庞,却能从这低沉有力的声音中判断出他是一个内心因信仰而充实的中年男人。
“这里提到的‘圣母说’,也是指至高至圣的圣母在梦中对先知大人所说,你们要记住。”
座下的信徒们只是仰望着博洛芬尼,安静倾听他的宣讲而完全没有互动,让索菲亚实在有些提不起劲。
书籍的造价非常昂贵,如果只靠这些神职人员口述,信徒们又会对口述的教义产生不同的理解…要是理解不同的信徒间相互传播自己认为的教义,那该怎么办呢?
比起一本正经的教义课,索菲亚更在意这些问题。
约莫吃完一顿饭的时间后,早课终于结束了。博洛芬尼合上书本走下宣讲台,修士们从旁边的房间陆续搬来十几个大桶,向前来听课的信徒们分发谷粥,饥肠辘辘的人们纷纷端着木碗排起长队。
索菲亚将脑袋上的兜帽按紧,向博洛芬尼走去。
“终于见到您了,博洛芬尼大主教。索菲亚将艾特尔的信函双手捧起,递向博洛芬尼。“先知大人命我来协助您。”
博洛芬尼接过信函阅读起来,他双目深邃,蜡黄脸颊上印着细长的法令纹,给人一种心事重重的感觉。
“太好了…”博洛芬尼合上信函、露出如释重负般的笑容,随后他握起圣母木雕项链,虔诚地望向索菲亚。“先知大人终于愿意出兵帮助我们了…索菲亚将军现在在哪?”
“我就是索菲亚。”
“圣母保佑…您看起来可真年轻。”
“年轻人往往更乐意改变现状,您觉得呢?”
你们的桑托斯将军和克莱芒将军还不是败给了我这个年轻人…索菲亚将悬在嘴边的嘲讽话语用力憋了回去,她没有必要与这位大主教发生冲突。
“所以您已经带来了第二军团的优秀战士前来帮助我们,对吗?”
“我是独自前来的。”
“哎…”
索菲亚看到博洛芬尼双目中的微弱光芒消失,骤然阴沉起来。
“索菲亚将军,即使我和先知大人相信您的军事才能,实力衰弱的敌人也并不能让那些残暴的贵族害怕。”
“您应该相信先知大人的判断,不是吗?”
博洛芬尼上下打量着索菲亚,虽然并没有开口说话,索菲亚却能察觉到他的疑惑与不信任。犹如期盼医生到来的重症病人发现医生竟然和自己患上同样的疾病。
“我只是一个主教,能做的事情只有传播圣母的福音。除了几年前头脑一热号召了起义,对于军事当然不如先知大人了解。”博洛芬尼说道。“但我不认为您和先知大人能了解莱沃的问题所在,就像从前的领主不会去管他们的村庄里有多少头牛。”
“让我来猜猜,除了德兰卡与附近的安全村庄,您已经无法征召足够多的士兵了,对吗?”
“不止这些。”
“您的士兵因为无法获得充足的补给,再加上疲于应对袭扰的敌人,他们宁愿逃往潮湿阴暗的山林里也不愿意为您战斗。”索菲亚紧盯着博洛芬尼,平淡地说出了这一路上的见闻。“没有科威人,德兰卡很快就会面临饥荒,您的所作所为只是在拖延时间罢了。”
“好吧…我必须得承认,索菲亚将军您很了解我们的困境。”
“您能明白就好,我很乐意于帮助您保护民众,让他们能够在安全的环境下生活。”
看来这位大主教在现实问题前并非极端固执之人,索菲亚松了口气。
“看到这些饥饿的民众了吗?既然您已经知道我们是在拖延时间,但现在却没有足够多的安全村庄好让这些可怜的兄弟姐妹们耕作,这是首要问题。”
“我们能调动的军队有多少,和敌人相比呢?”
“半个月前敌军曾来劫掠过,那时我们调动了一千多名城市卫兵和两千多名市民,德兰卡附近的敌军总数应该在五百人以下,每次见到我们都会迅速逃走。”
“半个月前…”索菲亚低头思索着。“他们劫掠的频率大概如何?”
“一个月到半个月不等,下一次的进攻应该快了。”
“能将军队交给我调度吗?”索菲亚说道。“面对这种情况的话…如果有骑兵的话会很好办。”
“我对这些不太了解,既然先知大人信得过您…那就这样吧。”
“这么随意的吗?”
对于博洛芬尼的随意,索菲亚感到不解。
“我已将身心完全奉献给圣母,只想为她传播信仰,对于军事…先知大人的将军们当然比我更为了解。”
博洛芬尼走向施粥的修士们,他拿起一支木勺,面色忧郁地将稀释的谷粥舀入信徒们的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