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晨光熹微,无惨就醒了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完全不敢被光照到,却每天都在日出时就会自然准时醒来,简直在身体里装了闹钟似的。
揉揉眼睛,无惨打着哈欠看向四周。
这里是属于他的卧室,铺设简单,位置处于整个府邸的房间内部,上下左右都有房间阻挡,属于阳光绝对无法抵达的地方。
而且这间房间重新做了设计,在它的四壁上有着四个通往其他房间的门,墙壁也被加固,就算是此时最强大的人类,也绝对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破开房门。
无惨对卧室还算满意,毕竟是自己睡觉的地方,虽然这个时代里没有可以威胁到自己的生物,但是他可不想什么时候起来后迷迷糊糊地就被阳光照到。
这里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享受不到醒来时破开黑夜的光的温暖。
不过习惯了就好,恰好无惨也差不多习惯了有十年。
转身看向身边,无惨就看见了昨天晚上十分活跃,现在又睡得像头小猪似的毫无睡相可言的鸣女。
鸣女蜷着身子,缩在被子里,身体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明明原本被抱在怀里的手臂都已经抽出去了,却依旧没有醒来睡得十分香甜。
嗯,就算只看嘴角流出来的口水就知道睡得有多香了。
至于他怎么看到的,抱歉,自从变成鬼之后他就开始研究自己的身体,长年月积累下来也算有些收获,比如夜视什么的。
所以哪怕在夜里,对他来说,黑暗也不再是遮盖万物的幕布了。
算是十分实用得一个技能……或者说进化能力,最起码夜里想要做坏事的时候不需要手电之类的光,被发现的概率大大减少……虽然他也不怕被发现。
无惨伸手放在鸣女脸上,轻轻捏了捏,手感顺滑,有种说不出的软弹的感觉,和这个时候大多数女性皮肤没有保养或保养不到的粗糙完全不一样。
这自然也是那位医师医术的功劳。
算了,昨天晚上辛苦了,就不叫醒她了。
走廊里也是十分黑暗,没有一丝光亮。
“无惨大人。”打扫卫生的鬼停下活计垂首道。
“嗯,打扫干净一点,今天会有客人来。”无惨说。
“是。”鬼应了一声,虽然不知道无惨大人说的客人是谁,但是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于是重新低头清扫起来。
无惨心情很好。
今天大概就是重见天日的时候,就算他养气功夫不错,还是感到心脏一阵悸动……身体里好几个心脏一起动。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厨房。
虽然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差不多三十年了,也过了三十年地主家的奢靡腐朽的生活,但是也没有把前世所有东西都忘掉。
比如,简简单单做个早饭什么的。
也幸亏这一世生在贵族人家,虽然各种方面几乎都比不上前世普通人家,但是比起平民来说还是超出不少,也让他可以不用总是吃这个时代的食物。
给鸣女和自己简单做一些吧。
这么想着,无惨动起了手,顿时,厨房里火光高涨,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大人。”昨晚的男声在厨房外响起,“狩雉传回消息,说大概一个时辰之后安康医师就会抵达宅邸。”
“我知道了,下去吧。”
“是。”
……
“许久不见,看到您气色这么好我就放心了。”无惨对坐在他对面的男人说。
那是一个不怎么英俊却十分年轻的男人,穿着十分方便干练的衣服,面色有些憔悴,带着有风尘仆仆的疲惫,衣服还有几处不易察觉的地方沾着灰尘,想来是从什么地方一路紧赶慢赶赶过来的。
在他身边放着一个可以背在背上的大木头箱子,箱子外还插着各种东西,无惨隐隐间可以辨认出雨伞和别的旗帜之类的东西,此外就认不出了。
此时这个房间里只有三个人,鸣女垂首坐在无惨身后,漆黑的房间里十几只烛火燃烧,橘色的光照亮整个房间,袅袅热气从两人面前的茶杯里升腾。
男人听后也笑了出来,道。
“还是多亏了你后来派过来的保镖,如果没有他的话我也不可能安安稳稳研究青色彼岸花直到现在,大概早就死在某个时候了吧,青色彼岸花生长的地方实在不是我这个普通人可以长待的。”
“能派上用场就是他的荣幸,您不必多想,不过……不过这么说来青色的彼岸花已经可以入药了么?”无惨压抑心中的兴奋问。
“心很急啊,也是,差不多十年没有见过阳光了吧?以前我也以为阳光只是随处可见的东西,实在没什么稀奇,也不用多么珍惜,毕竟只是触手可及的东西,可没想到失去后才发现竟然是这么珍贵的东西。”安康感慨道,“世界上还有多少东西是被我忽视的了?”
“人不就是这样么?对常见的东西熟视无睹,反而对新奇**的会去珍惜,只有失去的时候才能认清心中真正珍惜的东西,最后只会无能狂怒,或者痛哭。”
“所以要从现在开始珍惜?好了,废话说的有点多了,想必你也等不及了,我们这就开始吧,争取今天就把你无法接触阳光的病给治好,让你感受下阔别十年的阳光的温暖。”
“那就有劳了。”
鸣女起身收拾茶杯,顺便给两人引路,直到无惨的实验室门前。
……
“感觉怎么样?”
烛光照亮的房间里,安康脱下身上的白色衣服,看向巨大铁床上躺着的鬼舞辻无惨。此时无惨躺在床上被无数铁链困住,铁链是青色的,比起铁来更像是铜,巨大的铁链组成某种奇怪的组合,将无惨死死锁在床上,看上去活像是即将解剖的危险生物。
无惨倒也是危险生物,这么说也不错。
铁链是为了在治疗出现状况的时候第一时间阻止无惨,或许撑不了几秒,但那种时候每一秒都极为珍贵。不过好在哪怕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无惨也没有出现失控症状。
此时最后的治疗已经完成,加入了青色彼岸花的药物已经注射进了无惨体内,剧烈的某些生物学和基因学反应正发生在无惨不算高大的身体里,就在那肉体里,发生着人类千百年来梦寐以求的反应。
与其说无惨变成鬼是巧合,倒不如说那是神的失职,竟让奇迹发生,让自己的权柄被人类窃取。
“我感觉很好,这就是完美生物的感觉吗?”
血红色的瞳孔睁开,又慢慢变成了纯黑色,安康站在旁边投去目光,心底没来由的一寒,只觉得自己正在注视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