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同沈先生在《边城》里记叙的那句话一样:凡事都有偶然的凑巧,结果却如宿命般的必然。
如果说因为插曲而认识平冢静是一场凑巧的话,那今天平冢静在那隔间的一角展现出的她的另一面便是宿命般的必然。
吃过热气腾腾的拉面后,车子换成了差不多清醒了的平冢静来开。
细雨停了,夜间的东京仍旧亮着暖色调的街灯,只是道路中间已经褪去了白昼时分的车流涌动。
坐在副驾驶,陈洛看了一眼车中的后视镜,后视镜内亮着灯光的拉面店愈来愈远,而远处的灯火璀璨亮着五彩光滑的霓虹灯在这一刻也跟着愈发模糊了起来。
“这家拉面店是我独爱的一家。”开着车的平冢静忽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电台被陈洛顺手关掉了,虽说不至于会那么巧合,但要再蹦出一首《你就不要想起我》,那他的脸皮可能承受不住。
陈洛还没有那么粗的神经听着自己的嗓音和身旁的邻居闲聊,要是对方突然蹦出一句“这歌是你唱的吧”那大概率是瞒不住的。
平冢静并不笨,相反,她很聪明。
包括回想起在宴会时候的动手,如果让陈洛来,那可能那位醉酒男子就有借口对他进行打击报复,可如果是她来的话,那后续的事情就要好解决的多。
——因为没有追到自己喜欢的女神,还被女神揍了一顿,最终只能以下三滥的手段进行报复。
听上去很符合都市小说中标准的反派套路,可实际上平冢静亦是那个圈子中的人,哪怕她对那个圈子并不热衷,一切也得按照里面的规矩来。这事儿发展到后面,大概率也就只能不了了之。顶多就是平冢静的相亲路彻底告吹,不过对当下的她而言,这或许还是件好事,至少不需要再去和自家的老妈勾心斗角,费尽心思的逃掉相亲。
相亲这种事情,最开始的时候还觉得没什么。而相亲的次数多了之后,就会觉得相当厌烦。
平冢静有个关系还算马虎的堂哥,对方就曾因为相亲的问题而被家里猛催,最后实在受不了就直接一年只回来个一次,一次只待个两三天。
距离拉远了,家里再怎么催也只能感慨鞭长莫及。
这亦是她从自家别墅里搬出来的重要理由。
莫名的,陈洛想起了一句话:你是我见一个爱一个里最喜欢的那个。
老海王发言了,只是这句话并不适用于身旁开着车的甚至连恋爱都还没谈过的平冢静罢了。
不过,陈洛并不着急接话,他在等待着,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刚从大学毕业那会儿,我和同寝室的女生们还经常说毕业之后要时不时的聚一下,要带着彼此去喜欢的料理店吃好吃的料理,要和对方常常联系。”
陈洛转过头看向她的侧脸,在怅然的夜里,她的表情里多出了几分感慨。
“最开始的时候大家还能时不时的联络一下,分享分享自己最近的生活。可越到后来,大家的关系也就开始慢慢地淡了下来。”平冢静叹了口气,“我们所有人都没有想过我们之间的关系会因为距离和时间淡的那么快。”
“直到后来她们一个接着一个的结婚,我当了一次又一次的伴娘,她们的重心开始渐渐地放在了家庭上,再加上那段时间学校里的事情弄得我焦头烂额,本来就不常常联系的关系一下子就更加疏远了。”
“直到现在,偶尔我想约上曾经的朋友去我喜欢的料理店吃饭的时候,我才恍然发现,好像和我时间能对上的人基本上没有了。”
说到这里,侧脸没入阴影中的平冢静脸上的笑容显得是那样的苦涩。
从学校毕业走上社会,开始为了生活而奔波的时候,一些人和事便会在这个过程慢慢走失。就好像沙漏里的沙子,只要时间还在向前流动,这一切便不会止步。
时光如刀,刻的人生疼。
车子渐渐在回家前的最后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了下来。
陈洛罕有的不知道这种时候自己该说些什么。
在考虑再三后,他选择了沉默。
或许,这种时候平冢静只是需要一个安静的倾听者罢了。
“不过呢。”平冢静话锋一转,那苦涩的微笑渐渐褪去,声音里也多出了几分轻松,她的余光落在了陈洛的脸上,“我的新邻居和我相处的还算不错。”
刚说出口的当儿还没觉得什么,在说出口之后,平冢静徒然觉得莫名的臊得慌。
只是夜晚的阴翳相当给面子的遮住了她那变化的神色,而陈洛也恰好转过头看向了车窗外,并没有觉察到坐在驾驶位上的平冢静老师表情的变化。
红灯变成了绿灯,红色的轿跑再一次发动,湿哒哒的地面传来了小水洼被轮胎碾过的声音。
*
陈洛家,二楼,鸫诚士郎的房间。
摆在床头的电子钟显示着当下的时间,00:06。
忽然,玄关处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开锁的声音,穿着粉色睡衣躺在被窝里的鸫诚士郎耳朵动了动,家里很安静,本就听觉敏锐的她听到这些细微的声音是不难的。
下一瞬,她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陈洛的短信如期而至。
【我到家了。】
她想了想,手指轻动,一条回复便答了回去。
【早点休息,晚安。】
很快,那头的陈洛也给出了同样的回答。
【晚安。】
而在这段短信之前,是鸫诚士郎问起的他还有多久到家。
鸫诚士郎收起了手机,放在了一旁的床头柜上,然后安稳的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