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领导者的叛军,还没等来与勤王军合流的王国军进攻,自己便乱了起来。在共同利益的驱使下,尚能掩盖住的重重矛盾团结起来;而在失去领袖的压制下,这些积压已久的问题陡然爆发。
各自坐拥一座城市的叛军,为了各自的利益,将刀口转向了昔日的合作伙伴。今天不是你截杀他的运粮队,就是他派出骑兵劫掠你的百姓,烧毁当地的农庄;被否定了自身正义性的叛军,犹如土匪般肆意发泄着自己的不满、残忍。
三座城市的光景,就犹如王朝末世一般混乱不堪。面对犹如铁桶一般,逐步蚕食生存空间的王国军,叛军变得越来越绝望,开始出现逃兵的现象。一开始,叛军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在所有人面前处决了逃兵,起到了一定的震慑作用。但是,有句话说得好——
物极必反。
为了活下去,叛军也并不是没有突围的想法。然而现实是极其残酷的,数次的进攻非但没能撕开一道口子,反而是被王国军进一步蚕食了地盘。死伤众多的叛军内部军心也变得极其不稳定,消停没多久的逃兵现象,又再度出现。
此时,正值法兰军得到威克斯的命令,前往王都的路上。法兰军在与叛军激战过后修整了一个多星期,部分得到治愈教会术士治疗的轻伤员,已经恢复并返回部队。除了重伤员以外,基本上轻伤员全部治愈,安里的伤势也得到了好转。
经过细致的检查,军医再三确定安里不会留下后遗症,弗兰这才松了一口气。没办法,安里当时的伤势太过于严重,失血过多以至于脸都发白了。而陡然间大量失血,有可能会造成休克,以及严重的血液再生障碍。好在安里命不该绝,不仅没有后遗症,这一个星期下来这个人也精神了不少。
重伤员留在了诺瓦隆镇修养,俘虏则是跟着大部队转移。这一路上不乏有试图逃跑的俘虏,但无一例外都被游骑兵提去了人头,这也和在诺瓦隆时设下的规定有关系。俘虏之间互相监督,谁要是私藏武器或有打算逃狱的,一经查实,主动举报者均能获得释放。
仅在头一天,便释放了近百人。当然,这些俘虏也不是两手空空而去,至少弗兰给了点路费,让他们出去自生自灭。而范德伯格在遣散了紧急征召的民兵队后,与弗兰商量了一下,将部分表现不错的俘虏转交给了范德伯格,组建起新的诺瓦隆治安队。
俘虏间开始变得人人自危,倒是弗兰的管理更加顺利。为了不被打上逃犯的罪名,这些俘虏们老实了不少,对于法兰军的安排也非常服从。
押着这批俘虏,法兰军走了几天才到勤王军的大本营。此时的大本营只留下一个千人队驻守着,在将俘虏移交给对方后,法兰军便卸下了这些累赘,加快速度前往王都。
当在走到旧战场时,山坡上密密麻麻数千座坟墓的画面,让法兰军为之驻足。这里,是前一段时间勤王军与叛军激战的地方,一些战争的痕迹依旧残留在此处。数以千计的士兵在此处厮杀、死去。战斗后的打扫战场,勤王军清理了近一天,才将敌我双方的尸体掩埋起来。
看着这些矗立于墓土之上新墓碑,弗兰感慨万分。有时候他会在想,如果没有王都的那位野心家,这些军人也不必同胞相残,沉眠于墓土之下吧。他们有的正直年轻气盛,有的正直茂年,正是大好年华的时候;他们应该是保家卫国的战士,而不是野心家们作为政治游戏的牺牲品。
“战争...战争从未改变。”
弗兰轻轻自语,随后微不可查的叹息一声不再看去。
在第一次工业革命前的时代,马匹是世界各国军事上最主要的机动力量。有了马场培育出来的战马,便可以组建一支强大的骑兵,反之则要处处受限。王国拥有两处大马场,其带来的好处便是国内的马匹数量多。即便是无法作为军旅用的驽马,也可以为后勤运输出功出力。
在叛乱爆发后,不少地方的贵族和地主都人头落地,其圈养的马匹良莠不齐、无人喂养。这些马都被一些有心人牵走,带到马市上卖掉,但大部分则是流落于野外自生自灭。弗兰的法兰军在出发前,便抓来了些无主的圈养马,经过筛选后将其分配到军队内,亦或是补充到后营里。
虽然这一仗打得法兰军伤筋动骨,但所缴获的物资相当的多。原本供给给数千人的粮食、器械,都成了法兰军的战利品。人少粮食多,反倒成了法兰军可以挥霍的资本,叛军负责运输粮食的骡马和马车照单全收。
也因此,法兰军的整体机动性提升了起来,仅用了两天时间,便走完了需要四五天的路程,按照原定计划在坦能堡接受补给、转移俘虏,然后再前往王都。当法兰军浩浩荡荡来到军事要塞坦能堡前时,才发现勤王军的大本营驻地,也部分转移到了坦能堡旁。
勤王军驻地上空,飘扬着各式各样的家族旗帜,在这些旗帜的簇拥中,位于中军帐上飘扬着的杜罗克国旗和威伦骑士团的团旗,显得是那么的瞩目。
不同于森严的要塞,勤王军汇聚着各路人马,其军事素质自然良莠不一。并不是每个领主的财力,都能达到骑士团那般,能大规模培养职业军人的程度。实际上,在这个时代,大部分的领主都是培养部分职业军人做主力,在战时征召农民兵来扩充实力。
环境和自身的财力,决定了这种方式是各个领主普遍的选择。当然,也有领主会时不时让领地的农民接受简单的军事训练,这么做虽说费了些粮食,成效也是不错的。至少在两军交战时,能够保持住阵型不散架,就很好了。
出示了身份后,坐在马车上的士兵们在军官的催促下,都下来列队排好。在短暂的整队后,法兰军以整齐划一的步伐进入驻地,随后选择在贝狄威尔的部队旁,开始扎营。
法兰军入驻的这片区域,入驻的军队基本上都是骑士团自己的兵力,也算是回归大部队了。到了地方,弗兰就命令部队搭建营帐,自己则是带上莫德雷德去隔壁串串门,和贝狄威尔聊聊。
向卫兵表明身份后,弗兰很顺利的走进贝狄威尔的军营,在一名亲兵引导下来到军帐门口。还没等亲兵进去禀报,弗兰就听见账内贝狄威尔的叱责声,随后几个亲兵架着一个军官打扮的人出来,在军帐前将其摁倒后斩首。
尸首很快被抬走,只在地上留下一摊血迹。亲兵在禀告后掀开帘门请弗兰进去,后者一进去,就看到另外两个军官跪在地上,低着头,一副大气不敢出的模样。
看到弗兰走进来,贝狄威尔的脸色显得很难看,抬手让跪在地上的两人离开:“滚出去,自己去领三十鞭军法!”
两名军官忙不迭的磕头,随后逃难般离开了贝狄威尔的军帐。
贝狄威尔脸色稍稍好了些,但也没好到哪里去。犹豫了一下,对周围的侍从说道:“你们都出去吧,我有事情要和骑士长谈谈。”
军帐内的书记和其他人,包括莫德雷德在跟弗兰告罪一声后,都离开了。
“搞得神神秘秘的,这不像你啊。”
弗兰笑笑,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还没等他坐稳妥,头盔下的笑容便已凝固。因为贝狄威尔告诉他一个坏消息:
“科迪恩骑士,阵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