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很快就结束了,当塔露拉重新开始指挥感染者的战士后,周围那些小股的残敌很快便被解决了,而矿场另一端的守军也被爱国者所带领的游击队所消灭,胜利的感染者们开始打扫战场,收集宝贵的物资。
至于塔露拉本人则带着阿尔青回到了刚刚那座样式有些奇怪的房子前。
“当时还有敌人要解决,里面的东西会影响你的情绪。”
“里面有什么?感染者的尸体?”
“不,现在里面没有尸体,一具尸体都没有了。”
而当布满铁锈的大门被重新推开以后,难以描述的景象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四周墙面和天花板上黏着了一层黑泥般布满了烟熏的焦痕,几座用砖块堆砌成的火炉样的设备立在屋子的中央,漆黑的炉膛正对着大门的方向,像是张开的巨口,阳光从大门外射入,明晰了那些飘浮在空气中的粉尘,又照向了角度里一堆垒至天花板的落灰旧鞋,有小的,有大的,还有看起来像是孩子穿的。
“……”
“你还好吗?”
“这是什么地方?”
“焚尸炉,专门用来处理感染者尸体的地方。”
“那些鞋子为什么堆在这里?”
“那些应该都是死者的遗物,顺便丢在角落里,等待统一处理。”
“有多少?”
“说不清楚,我之前只是大致看了一眼,但如果要对应到人数上,我想将近有三位数的死——塔露拉?”
“啊?”
阿尔青下意识地晃了晃脑袋,随后抬头向前看去。
“长官,你怎么了?为什么一直盯着篝火看?”
“不,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点旧事,你吃吧。”
意识到自己失神了以后,阿尔青向着面前的士兵摆了摆手,又接着坐直身体,让自己的上身稍微远离一点明亮的篝火,以便更快地让自己的思维清醒过来。
你在干什么?阿尔青,你热昏头了吗?
他在心里告诫了自己一句,并打算暂时不去回想之前的经历。
但人的思绪本就难以控制,哪怕是那些擅于自控的人。
渐渐地,阿尔青又开始回忆几个月之前,在那座黑矿场里所发生的事。
其实对于他来说,那座充满刺鼻气味的焚尸炉并没有什么在他心里留下过多的印象,作为乌萨斯的皇帝内卫,他见过很多很多糟糕的事。他虽然不觉得那些事本是理所应当的,但如果全部铭记心中,那他早该崩溃了。
况且他之前知道这些被带到矿场的感染者会面临什么样的处境,只不过当那些纸面的数字变成眼前的实物时,他确实为此感到不适。
但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当时身旁那个女孩的反应。
他还记得塔露拉当时的样子。
那个女孩一直站在大门处,望着漆黑的炉膛,左手紧紧地握住腰间的长剑,神情中始终充斥着难以遏制的愤怒——可忽然在某一个瞬间,忽然有什么东西悄然发生了些变化。
虽然下一秒后,那种奇怪的感觉便悄然散去,就好像从来也没出现过一样,而塔露拉之后的举措也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她让士兵们拆了那座焚尸炉,并将那些鞋子埋葬做了一个简易的衣冠墓。这让阿尔青甚至觉得那也许是自己的错觉——但他却无法说服自己相信这一点。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当时塔露拉带给他的感觉,尽管女孩当时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但他却依然感觉他看到了什么不太对劲的东西,就好像是……毒蛇吐出了蛇信?
为什么我会想到这个画面?
阿尔青有些惊讶于自己忽然联想到的景象,那副画面和女孩当时的神情没有一丝的相似之处,可他却又觉得这些景象是无比的契合,以至于带给了他一种复杂的割裂感。
“把勺子递给我。”
“给,长官。”
“嗯……没有盐吗?”
“没有。”
尽管食物的味道不尽如人意,但滚烫的汤水还是有助于刺激人的神经。
将汤勺放回锅里,阿尔青伸手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又习惯性地看向了不远处的塔露拉。
长着龙角的银发女孩依旧坐在篝火前,但放下了那张地图,转而拿起了一叠白纸和铅笔,似乎正借着火光书写着什么,脸上的神情显得很专注,长长的龙尾巴拖在身后,不时轻轻地翘起,又缓缓地放下。
她在写信吗?
阿尔青在心里默默地猜想着,他发现塔露拉经常会这样写点东西,但是好像仅仅只是写而已,所以他也不是非常在意,于是他视线又从塔露拉手中的纸笔处移开,落在她腰间的那把黑色的长剑上。
那是一把做工精湛的武器,有着红色的剑柄和漆黑的锐利剑身,独特的锻造工艺,让它能够承载强大的源石技艺,只需要一击便可置人于死地——科西切公爵的尸体可以证实这一点。
当其他的内卫在科西切的宅邸里找到那名死在宝座上的斐迪亚贵族时,并没有多少人为此感到松了一口气,对这名臭名昭著的公爵而言,“死亡”并不能算什么,就算退一步来说,哪怕科西切真的死了,他也一定留有后手,不管他到底做什么。
阿尔青隐约地有种预感,科西切一定对他的义女塔露拉做了什么,但目前也仅仅只是一种猜测,除此之外他什么确切的情报也没有。
塔露拉,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在心里猜测了一番后,阿尔青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不再去观察那名穿着军礼服的女孩,转而拿起汤勺搅动锅里的食物,并思考着怎么才能让清淡的食物更加可口一些——喜欢美食算是他为数不多的爱好,不过这在霜原上很难满足。
“现在几点了。”
“我看看,十点四十三分,长官。”
夜晚还很漫长,他有很多事时间去思考各种问题,况且之后还会有许多个日夜在等待着他,他有很长的时间去进行调查。
当然,年轻的内卫得注意那名为帝国服务百年的老者,不要在他的面前暴露,或者说在那之前搞明白这一切,他相信自己能够做到,就像他能够处理面前这一锅清淡的土豆。
“长官,你往碗里面放了什么?”
“霜星小姐的糖果,我想它的刺激性味道也许能作为合适的调味品——呃啊……”
“……”
长官什么时候意识到,他对于厨艺的理解有多么糟糕。
捧着土豆的士兵看了年轻人手里那碗已经变色的汤水一眼,不自觉地低下脑袋,以掩饰自己的嗤笑。
随后,他重新抬起脑袋看向面前的年轻人,伸手递过一杯清水。
“你还好吗?长官。”
“应该去问问霜星小姐,长官。”
“也许吧。”
等面前年轻人的脸色缓和一些之后,士兵又开始思考着之前那个让他颇感兴趣的问题,转过脑袋,看向了塔露拉的方向。
好吧,也许长官真的只是对塔露拉感到好奇,但……
他一边想着,一边再次转过头,看向了另一个方向,一个稍微安静点,不太容易引起注意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