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处,目之所及皆是一片哗然,知识分子们三五成群叽叽喳喳的讨论着各种求生手段。
也许是因为外面情况过于恶劣,一下子死了不少人,并且事发时大部分人都急着往外跑,没有目击到刚才的战斗。
封悯这个砍虫救人的英雄反而显得没那么重要了,但也就是没那么重要,盯上他的人还是有的。
只是暂且没人选择走上前去打招呼,而是站在不远处对封悯指指点点,见封悯扭头看向他们,才赶忙转过身去,装模作样的加入到周围七嘴八舌激烈讨论的人群中。
围观者心中的忌惮大部分来自于对封悯的不了解。
能够只身打败怪物的人肯定也是只怪物,更何况封悯身上时不时散发出刀片般锋利又危险的气息,要是哪个没长眼的惹恼了他,鬼知道会有发生什么。
其他原因,就是封悯身后仍在挣扎的坦克虫了,虽然现在像个肚皮朝天的乌龟一样什么都做不到,但那不符合地球生态环境的庞大虫躯相当具有压迫感,会让人本能的向后退。
然而封悯现在没工夫关心这些,反倒是妹妹的话让他觉得很是蹊跷。
印象里的封夏是个严谨的研究怪人,突然给她讲末世降临这种事情多半会被当做胡话处理,事实上封悯还坐在出租车上的时候,就有考虑过要怎么和她解释这种事情,乃至做出了万不得已时暴露自己重生者的身份。
现在倒好,她居然自己悟了,还省下封悯一番心思…个der啊,更迷惑了好嘛,这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封悯不知道的事情。
“有个球,不,是个人在对我说话,我明明看不见她,但是她告诉我——末世来了,来自虫界的寒冷会冰封整个申城”
诉说着怪异的事,封夏下意识的抬手摸向耳朵并且有意压低声音对封悯说道。
看不见的,还长得像球的人?
封悯的面色阴晴不定,他能想到的可能性不多,但首先可以排除妹妹日夜工作熬出精神病的可能性,精神病不会告诉她接下来要发啥的事情。
此时,封夏仍在不断张望,看样子是企图找出和她对话的人,然而不消多久她便停了下来,尽管非常不可思议,但看样子她也确定了,这道陌生的声音正是来自她思维深处。
这样的话问题就来了,现在末世初期,神秘度还很低,别说颅内通话的精神系技能,连精神系觉醒者都没有,和她讲话的会是谁呢?
这个问题封悯只思索半秒钟就停下了,刚经历过一场大战的他顾不得喘息,赶忙打起十二分精神,升腾体内近乎枯竭的灵魂力量,心想着透支生命也要把妹妹抢下来。
这还能是谁?当然是冰原世界派来打算占据人身的细作了,碰上一次重生已经是八辈祖坟冒青烟了,还能是那种随身老爷爷吗?这要不是异族细作我当场把自己扬咯!
“咳咳,年轻的重生者先生,你比我想象的有意思点,先别急着下定论,我听得到你心声,虽然是暂时的。”
让人完全没有料到的是,略带沙哑的柔和女声毫无征兆的在封悯意识中出现,从音色判断,说话的人都还没有封夏年级大。
并且令他觉到非常奇妙的是,明明看不见对方长什么样,却可以很清楚的感知到这是个粉色的光团,非常温暖,温暖到只在一瞬间,就解除了封悯的警戒,连使用灵魂能量的想法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封悯人都吓傻了,看来这个细作极度擅长操纵人心,不光贪心妹妹,连自己都不想放过。
可恶!这么危险的东西绝对不能让她留存于世,今日哪怕我榨干自己,拼得个形神俱灭,也要把你斩杀当场!
“停下停下,stop!”声音的主人顿时变得无比慌乱,
此时封悯体内气浪升腾,她能看出这个男人正用运行普通能量的方式使用体内的灵魂力量,理论上讲这没什么大问题,但那是在力量充足的条件下。
灵魂力量,就好像爬虫化蝶溶解身体组织重新构造那般,是凡物朝更上位的物种蜕变时,冲破固有限制而分泌出的衍生物。
顾名思义其根源来自灵魂,所以只要还活着那压榨一下总是有的,然而这种直接分解灵魂得到的力量,不仅远次于升华所得,还是从对灵魂层面的一种损伤,倘若使用过度,轻者摧毁根基一辈子再无提升,重者耗尽灵智,成为生活不能自理的白痴空壳。
“收手吧阿悯,外面全是虫子,你想在这里就退场嘛?”
光球语重心长的提醒道,她来这里可不是当催命符的,面前这个人对她而言老重要了,如果谈崩,很有可能会导致任务失败。
“我不是异族细作,要说为什么的话,帮你重生的那个人安排我过来的,虽然没了身体,但我还是百分百纯精神的人族阵营。”
就离谱!
这个不速之客,不光知道封悯的名字,甚至和他的重生都有关系!
自己的重生果然是有预谋的,就说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白嫖到这么大的机缘。
只是这层机缘,千万不能被他人发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如若这光球知晓我重生者的身份,那封夏她…
“放心,你的身份不会暴露,我们之间的讲话封夏听不到。”
见封悯仍然有所顾虑,光团贴心的答道,并借此机会顺利应当的把自己和封悯划在了同一条线内。
这句话直接给封悯吃了一颗定心丸,并且他也更加笃定,这团光是站在己方的人了。
“所以说这次被选中的不是止我吗。”
接下来,熟读各类网络小说的封悯马上就接受了它的存在,可见就算过了五十年,网络小说给记忆还是比妹妹的脸更加清晰
“选中?”粉色光团没有立即领悟话里的意思,片刻后才大笑着说道:
“没错没错,如果你是指有违世界规则的话,那确实没错,我从外面来,尽管此方世界已经千疮百孔,入侵者门正纷至沓来,斯洛里刻的钟声再度响起,无火的灰烬...咳咳,不是,总之像我这样的存在确实不太符合基本法,当然了,你也一样,生命印记被一个时空多次刻录的人。”
听完光团不明所以的解释,封悯的眉头再次皱起,这次倒不是因为有哪里不对,只是单纯的,这段话有一半他都听不懂…
不过没有关系,整段话连起来听不懂,那就把心中的疑虑一个个单独拿出来问。
“所以你到底是谁,安排你我的人又是谁,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被抛出,封悯极度渴望从眼前这个知情者身上多逃出点信息,只可惜同为被安排的韭菜,注定要让他失望了。
“名字忘了,安排的人…也不知道,我只是某个不中用的人类灵魂,破碎后留下的一块最大的碎片,生前之事能记起的不过寥寥数载,不过你大可放心,我不会伤害你妹妹,因为我的目的就是来帮助这个世界结束末世。”
合着你什么都不知道啊,耐着性子听完光团的解释,封悯觉得自己仿佛仿佛成了某些小型企业的面试官正在面试一个喜欢和稀泥的求职者。
请问小姐有无相关从业经验?
没有,但是我有一颗努力上进的心,只要你们教我,我愿意好好学。
请问小姐是否精通啥啥啥技能?
我忘了,但是给我时间我可以捡起来。
懂了,她和我一样都是水货,对她有戒心是我的错。
封悯总算看透了一切,可尽管如此,他心中依旧五味杂陈,作为过来人他再明白不过,日后的末世世界处处危险,一条不起眼的小虫都有可能团灭一只军队,而一只军队的毁灭往往就意味着一场战役,一个城市,几万,十几万人命的倾覆。
倘若外界真的有操纵时间颠覆命运的人类大能愿意出手相助,又为何他不亲自出手相助,而是选中了自己和那一道弱小的残魂。
是存在限制?亦或是有心历练?
如果类似于此类可能,那定是可以接受的,退一步讲,就算这位大能只是心血来潮在一旁观望,时不时丢点机遇下来,增加以下自己的观赏体验,那对封悯这种苟延残喘活到,不对,死到今天的人来说也是件天大的幸事。
跟在他后面捡捡垃圾,大概都能变成不可一世的强者。
怕就怕这位大能居心叵测,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拱火狂,乐子人,或者干脆就是来捣乱的,那这地球可就真的没救了。
“哎哟,AP快用完了,我得睡会,希望下次再见的时候,你们还活着,拜拜咯。”
请问小姐是否愿意加班?
哎呀,到点了,不好意思面试官,我该回家了,明天再来。
看来这光团着实雷厉风行,莫名其妙的到来,又自说自话的准备离开,封悯觉得自己的意识对她而言就是个公共厕所。
还没等得及封悯出言挽留,笼罩周身的温软感转瞬间便褪去了,这表明他已经失去了和这团光直接对话的资格。
封悯看向妹妹,心领神会的妹妹只是摇了摇头,看来她也听不见光团的声音了,到最后封悯也没弄清楚,这颗来历不明的光球,究竟能给他未来的道路带来怎样的影响。
剧情发生的太突然,结束的又太快,封悯甚至觉得这个光球的出现就是为了某些人水字数用的,结果文笔不到位,连个球都把控不好。
他甚至都没能捋清楚各种因果顺序,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暂时给不了机会让他从头到尾再捋一遍了。
原本骚动的人群渐渐平静了下来,面目可憎的坦克虫也在时间的流逝下因为失血过多死去多时,有些大胆的家伙便打上了封悯的主意。
“那…那个,你好啊小帅哥。”
见二人不再讲话,围观者里有个姑娘拽着一个人类雄性凑了上来,怯生生的举手问道,嗓音传到耳朵里没由来的给人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她看起来年纪不大,染了一头黄毛,肩上背着个黑色小挎包,留海上束,和后面的头发并成一条苹果柄般的小辫子,随着脑袋摇晃朝四处偏摆。
封悯对这个人有印象,刚刚和虫子打的不可开交的时候,她就站在不远处拍视频,看样子是个容易脑子发热,不要命的狠人。
“有事嘛?”封悯开口淡淡的问道。
女人看上去稍有紧张,略微踌躇过后,才鼓足勇气问道:
“你是重生者还是穿越者?”
???
自旁人的视角看来这个男人的面目依旧是呆滞木讷的无表情状,可实际上,封悯的心里直接掀起了百丈波澜。
怎么的,你也有随身老爷爷?
“我前天看的小说里那个光明女神,刚重生的时候也像你现在这样一个人就把大虫子撂倒了,一把霓虹刀耍的虎虎生威,身边还有召唤出来的巨神相伴…”
不等封悯搭话,女人就自顾自的解释起来,目光中尽是崇拜,津津有味的和封悯谈论着小说里的内容,这副满不着调的行为倒让他松了口气。
哦,还好,只是附带玩笑性质的猜测,当今时代远比末世五十栽繁荣盛旺,网络上网文遍地,奇思妙想层出不穷,遇到一两个重度中毒患者并不稀奇。
不过就算不知道这点封悯还没傻到把自己供出去,被确凿证据实锤前那是打死也不能认的。
“所以问你是重生者还是穿越者啊。”
女人又问了一次,看来不赶紧搪塞,她还会不依不饶的问下去,什么都答反而有些可疑。
封悯本想骂句“神经病”就将她撇的远远的,可话到嘴边竟被某种突如其来的冲动生生堵住了,迟疑了片刻,他开口反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啊?”
封悯突然想起,像这类灵感很准确或者天生脑袋聪明的人,比较容易成为精神系的觉醒者,当然也可能纯粹是和自己一样小说看多了。
可即便在直觉的驱使下问出口了,他还是打心底不信,前世倒霉的喝口自来口水都能感染超级寄生虫差点嗝屁着凉,末世开头随随便便能给我逮一个强力的精神系觉醒者,这不做梦呢?
“李琳,木子李,王字旁加森林的林,还有这是我弟弟李显。”
名叫李琳的女人自我介绍的时候还不忘叫上身旁的弟弟,这个弟弟一直没说话,姐姐介绍到他的时候才朝封悯兄妹点头示意。
看上去皮肤细腻有光泽,放入砂锅中火焖煮一个小时肯定是最好的烹饪方式,虽说最好的食物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手段,但封悯不介意蘸点酱油和小米辣。
不过我就说嘛,随便一个路人怎…
她说她叫什么?李琳,夜妖李琳!
是碰巧同名吗?叫李琳的还挺多的,还是这随口一问真就给我撞上了?
此刻,封悯有点心跳加速——虽然没亲眼见过,但对这个名字印象很深。
前世南城指挥部干事,非常优秀的精神系觉醒者,“入梦”能力的开发者,喜欢晚上跑到精壮男子的梦中吸取精神力来修炼,一晚上能祸害好几百个,和一种叫魅的人形妖魇很像,所以外号夜妖。
在南城有一大票粉丝,甚至好几个强榜排名靠前的觉醒者都被迷的不要不要的,那里是唯一一个末世还能发展旅游业的城市。
但她本人却是包括南城在内整个南方联盟风纪监察委头号通缉犯(委员会内部限定),苦于梦中作案没有证据,被侵害过的人全体拒绝指认,也从来没有受害者出现任何不适症状,而缺乏正当理由将其逮捕,据传在他们委员会内部,谁要是拿到她行凶的证据,官加三级,额外奖励50个月的工资。
只是对方这腼腆的模样,和传闻里那个魅惑众生的夜妖判若云泥。
不过这么说起来,南城那边的氛围是不是和我呆的地方不太一样?
“哥?哥!”
封悯的思绪随着记忆一同开上了小差,可在封夏眼里却成了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刚见面的女人瞅。
人家弟弟还在边上站着呢,不说耍流氓,断然也有几分失礼了。
更何况,平日里兄妹二人就住同一屋檐下,封夏自认长得还不错,还从来有没被这么盯过,惹得她在心中泛起一阵嘀咕:
别的女人就这么好看吗?
“小帅哥是不是想到未来某个和我们同名的强者了,我们未来是什么样子呀?我还活着嘛?”
见封悯的思绪被拉回来,李琳笑靥如花,精致的脸蛋上看不出半点身处险境的紧张感。
面对她直击灵魂的提问,封悯本能的摆出一副扑克脸,尽管现在很想告诉对方:你弟死了,然后你变成了比魅魔还要饥渴的人。
也不知道看起来这么温和的人听了以后会是什么反应,说不准就在大庭广众下诉述封悯对她言语上有所猥亵,让封悯社死当场。
当然即便李琳是这样的人封悯也不觉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考虑到如今必须少生事端,封悯还是压下了吐槽的欲望,毕竟死了可就没法吐槽了。
“行了,不要叫我小帅哥了,我可不小,叫封悯就行,这是我的妹妹封夏。”
再犹豫下去搞不好真的暴露身份,于是他悻悻打断了李琳的推测,转而介绍自己和妹妹。
对于封悯来说,抛出妹妹的名字就相当于表露了自己愿意和她们来往的意向,无异于朝人抛出橄榄枝,但这橄榄枝仅限于她是觉醒者的条件下。
倘若结果不如他意,就随便找个军区丢了吧,今后的路很辛苦,没必要让她们陪自己送死。
反正极东冰原的第一次觉醒之夜就在这周,和魔力相性好的人都能在这个时间段内觉醒,申城的冰属性最充沛,所以很多觉醒者都会是这个属性。
至于李琳那样的特殊系,每个地方都会随机产生,没什么规律,但她和自己一样都是第一批次的觉醒者,是骡子是马过些天就能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