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了什么?呵,发生了什么……”
如同魔怔一般,将八云紫的问题反复低语了一番后,太公望方才缓缓抬起头来。
且在注视了她的眸子许久,将这位妖怪贤者都盯得颇为心里发毛后,才再度开口道:
“八云紫,能否问你一句,你话语所指代的具体为何?
是武王伐纣?是子受身殒?还是那场商周易鼎?”
连珠炮般地甩出大段话语,瞬间堵住八云紫的嘴后,太公望自己,也似乎是因为短时间说了太多的话,低着头陷入了一阵短促的喘息。
但当他再度抬起头时,太公望的表情,却是那般的似哭似笑。
连带着诉说出的话语,都带着那般明显的苦涩:
“我可以告诉你,以上种种,全都发生了!
只是在顺序上,是因为子受的身死,才不得不导致了后来的商周易鼎,才不得不让姬发的一次朝拜,变成了所谓的‘武王伐纣’!
打乱顺序下的重组,几乎看不出什么端倪呢,对吧?八云紫……”
事件,还是那几个事件,但当组合顺序变更后,背后含义的差距,真就可谓是天差地别。
以至于八云紫,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说道:
“这一切,是纣……商王受身死为导火索,引发的连锁反应?怎么……”
“怎么就不可能了呢,紫……”
出乎意料,而又理所当然,这一次打断八云紫话语的,不再是太公望,而是从式神状态脱离出的苏妲己——这一点,从话语主人对八云紫的称呼,已然从“紫大人”变为了“紫”就能发觉。
只见这位雪发游肩的青丘九尾,语气幽幽地喃语道:
“紫,既然你已经感受过了吕尚奇门之术的威能,你还觉得子受他……真的仅是名义上的‘商王’么?”
对于八云蓝的这一问题,八云紫听后,那是下意识地晃起了脑袋。
而沉默了些许的太公望,则是恰到好处地接过话茬,更进一步地述道:
“殷人事鬼神,异曲同工于神道教之巫祝,玄鸟大商之主,即是大邑商中最无上、最强大的巫。
这也是当年,帝乙羡会无视长子微子启、次子微仲衍,将商王之位传于三子子受的最大原因——在那个魑魅横行乡野、修者坐镇方国的上古之时,依旧活跃的大妖,可都是畏威而不怀德之辈呢……”
话语稍顿,瞥了眼神色微变的八云紫后,太公望就继续语道:
“子受在位三十载,四处东征西伐中,所过之处的魑魅,死的死、逃的逃,可不是什么形容,而是切确的事实。
在那个时代,商王受,就是最强的无双战神!
伐纣?其实真打起来,哪怕西伯侯未逝,子受也能只身一人血洗周方呢……”
太公望这番言语铿锵,乃至血腥味十足的评价,可谓是高到了极点。
因为身处过那个时代,太公望十分明晰,商王受那因涉及超凡,而无法被载入史册的、在南征北战过程中剿灭妖邪的数量,到底有多么惊人。
那二三十年,殷商最后的天命玄鸟,把所略之地的妖邪彻底杀破了胆,以至于往后数百载岁月中,都不敢再踏足他兵戈所及过的土地!
但铿锵过后,太公望接下来的发言,情绪却又是变得,那般低落:
“不可否认,殷周之间的确存在仇雠,当年周伯季历(姬发爷爷)征伐有功,却遭商王文丁(子受爷爷)冤杀,可谓是一桩奇冤。
这也是当年,姬发率众前往朝歌的原因,那就是希望子受能够为季历昭雪,还他的大父一个清白……”
明明是毫不跌宕起伏的事情叙述,太公望此刻的语气,却很是苦涩。
毕竟,经过数千年史书的载录流传,常人谁会相信他所叙述的这场出行,竟然演变为了那场大名鼎鼎的“牧野之战”?
就如同他接下来的叙述,依旧是能让儒生唾他一脸沫子的“胡言”一般:
“受国社稷……若不是子受身死,姬发他都不会想过这个可能。
因为他怕啊……他怕与子受相比,比起成为‘虞舜’,他会不会弄拙变成那不肖的‘丹朱’!”
暴论!太公望,这位昔日佐周灭商的武王重臣,竟然对商纣王最受诟病的德行如此赞誉,这不是暴论是什么?!
但在场之人,就算也读过四书五经,也并不会为之失神。
或者说这些自身本质,就是仲尼不语的“怪力乱神”、无法用常规理解的“非常识”之存在,完全能理解这是为什么。
“对于我们来说,漫天辞藻,也抵不过一个不争的事实,不是吗……”
只见沉默许久的王鸣,也在不知何时起,将视线移到了苏妲己身上。
看着这位缄默许久,面容悲戚,以至于橙喵如今惊慌失措地伸展小手,试图在其面上勾拉出笑意痕迹的青丘九尾,王鸣语气很是复杂地说道:
“啧……给他们说什么好话啊,王庄鹏?
还伟大的王?其实就是两个混球!”
这是纯狐的声音——或者说相比于“外人”,她这位出身青丘国部族、信奉九尾狐之图腾的奇女子,才是此处最有发言权的存在。
这位不久前才把高天原诸神碾了一遍的强者,此刻却是在无比温柔地安抚着自己的妲己妹妹。
同时语气里,也是带着与话语之不满大相径庭的,无限怅然:
“呵,嘴上说着山盟海誓,却一个两个的,都选择了赴死!
妲己妹妹,还有女娇姐姐,都被那长相厮守的承诺骗得很惨呢……”
纯狐口中的“女娇姐姐”,即是第一位载于史册的青丘九尾,涂山氏女娇。
具体身份,是那位委身帝禹姒文命、诞下夏后启的高贵存在!
而有了禹妻女娇作为“参照”,同样被青丘九尾倾心的商王子受,到底拥有着怎般的德行,已自在不言中了。
这是一位,绝对能不愧九州至尊之名的伟大王者。
所谓万恶随葬,在青史成灰后,几人知晓那是事实的直笔,还是他不悔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