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黑底白纹的双头鹰旗从天空中缓缓飘落的时候,除了被砸中的那个倒霉蛋以外,没有人注意到旗杆地倒下。
相貌各异,衣着各异的人们在旗帜旁忘我地厮杀,惨烈的喊叫声与刀剑相撞的金鸣此起披伏,温热的鲜血一点点浸透了地上的双头鹰旗,人们的践踏又在上面留下了层层的脚印和污泥,随后又是炽热的火焰在街道上燃起,灼焦了它的边缘。
直到一阵军靴踏地的脚步声响起。
一个身量颇高的年轻人沿着无人的街道,慢慢走进了这片废墟之中。
他一边慢慢走着,一边张望着四周,左手习惯性地按在腰间的刀鞘上。
等到他经过倒塌的旗杆时,他也注意到了地上的那面已经快要看不出原本模样的旗帜。
“……”
年轻人摇了摇头,露出些许惋惜的神情,弯腰将地上的旗帜捡起,伸手擦去上面的污泥,让旗帜上那个双头鹰的白色纹样重新显现。
他注视了一会儿旗帜上的纹样,又轻叹一口气,将它叠起,并其放入了大衣的口袋。
“咳……咳……哈,你居然没有撕了那面旗?”
这时,一道显得极为疲惫的声音,从他身后的废墟中响起,引起了年轻人的注意力。
不过他看起来并不觉得惊讶,只是拍了拍手上的污泥,随后转身走向了身后的废墟,搬开一块破碎的水泥板,低头看向了声音的来源——一个被压在废墟下的男人。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军警制服的中年乌萨斯男人,有着一头利落的棕色短发和乌萨斯人标志性的熊耳,体型壮硕得像是一头巨熊,长相也显得剽悍粗犷,眼睛的下方还有着几道骇人的刀疤。
只可惜他胸口上的创口,让他现在看起来无比的虚弱,再也不能像平时那样威严。
年轻人蹲下上身,低头打量了一眼中年人胸前那道贯穿形的伤口和从中流出的鲜血,粗略作出了判断。
如果现在把他送到设备完善的医疗场所,说不定这个军警还能有救,但年轻人知道现在这座城市里已经没有能够工作的医院了。
“我当然知道,小子,不用你说……”
而中年军警看起来对此也有所准备,脸上的表情也显得淡然。
他攥了攥拳头,撑住地砖,试图从地上坐起。
“呃啊——”
但是严重的伤势让这个简单的想法都变得无望,他只能倒在地上,用带着一种怨恨且无奈的眼神,看着面前的年轻人,语气低沉地说道。
“你们赢了,感染者,你们赢了……看看你们都干了什么,这座城市被你们彻底毁了……”
“这并非是我们想要看到的,至少,我个人并不愿意这样的悲剧发生。”
“哈?你什么意思?小子,你想说这一切都和你无关吗?”
“不,当然不是,我同样参与了这场攻城行动……”年轻人轻叹了一口气,扭头看向了四周,视线扫过那些还冒着黑烟的建筑残骸与倒在地上的尸体,眼神里流露出些许复杂的神情,“我只是尽可能地在职权范围内减少无谓的牺牲,尽管杯水车薪。”
“那有什么区别……咳,咳。”中年军警艰难地咳出几口血沫,他对年轻人的说法并不感冒,不过他倒也重新审视了一下面前这个穿着大衣的年轻人,并注意到他左手上的动作,“不过你和那些疯子看起来确实不太一样,你是军队出身的?”
“曾经是霜原驻军的少尉,不过后来发生了一点事。”
“能理解,那不是什么好地——咳,咳,不是什么好地方。你叫什么?”
“阿尔青。你呢?”
“如果你小声一点说话,你的嗓子能好受一点。”
自称阿尔青的年轻人,伸手指了指军警的喉咙,他知道对现在的军警而言,交流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
“没那个必要,我嗓子是很疼没错,可安静地等死比那更痛苦。”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也可以直接帮你结束痛苦。”
年轻人一边说着,一边用左手反握刀柄抽出一截,银白色的刀刃上倒映出地上那几缕干涸的黑红血迹。
“呵,年轻人,你说话这么直接吗?”
“我不喜欢拐弯抹角地去圆滑词措,而且你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年轻人耸了耸肩,随后将刀刃收回刀鞘,低下脑袋,伸出手指点了点地上的粘稠血迹,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算了吧,就算你不那么做,我也会死。比起这个,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中年军警摇了摇头,接着又看向了年轻人的左肩。
那里别着一个黑色的袖章,上面印着一个白色的螺旋式图案。
“什么问题?”
“你们这些整合运动的人到底想要做什么?杀死所有的普通人吗?”
“……”
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低头打量了一眼自己肩上的袖章,用着一种无奈的语气开口回答道。
“我没法告诉你一个准确的答案,我也不知道我们最后要做什么,你就当我们是在为感染者而战吧。”
“为感染者而战?”
中年军警嗤笑了一声,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一般。但几秒之后,他的表情又变得极为的复杂,视线不自觉地下移,看向了自己胸前的伤口处。
鲜红的血液已经从中缓缓流出,几点不起眼的黑色混在其中,却又清晰可见。
“那你知道,其实我也是感染者吗?”
“现在能看得出来,不过你已经感染很久了,却又是切尔诺伯格的军警?”
年轻人点了点头,又将沾有血迹的手指举至鼻前,嗅了嗅那股刺激的味道。
“是啊,我很久以前就感染了,不过我一直隐瞒得很好,所以也就只是我的妻子和女儿知道这回事,我本来还想着多撑几年就辞职,然后搬到乡下去,可现在嘛……哈。”
他像是自嘲似地笑了笑,随后又撇过脑袋看向面前的年轻人,露出揶揄又有些嘲笑的眼神。
“话说,既然我也是感染者……咳,咳,那我是不是该向你行礼啊,整合运动的战士?”
只不过,年轻人的反应却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理论上你确实该向我行礼,不过不是以感染者的身份,而是以军警的身份。”
“嗯?你说什么?”
“我也告诉你一件事吧。”
年轻人慢慢站起身来,伸手从口袋里取出那块染血的旗帜,看了一眼旗帜上的双头雄鹰,又伸手按住左肩上的袖章,随后开口,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我不是整合运动的感染者,我是乌萨斯的内卫。”
黄昏时分的暮光从他的身前洒向,照在阿尔青的脸上,让他的神情显得有些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