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时代,夜。
月上枝头,月辉浮在造型古朴的建筑上,像是夜里海面上浮动的碎光,探出墙头的枝杈上都镀上了一层碎银。
这显然是一户大户人家,府邸占地面积极大,几乎比得上好几个足球场并在一起,在这个时代里已是十分难得。
府邸内十分奢华,小桥流水亭台花园,没有一处不是被精心设计精心维护,精致的整个府邸都像是被打造出来的工艺品,而非人的住所。
初看时人们或许会赞赏这里,为它的精致奢华和远超时代的审美而惊叹,可慢慢的就会觉得这座府邸似乎少了点什么,莫名感到有些违和。
是什么呢……
是了……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是没有人居住似的……就像被制作的艺术品,仅供参观……
这就让人奇怪了。
这么巨大的府邸想要维持想来是需要很多下人的,而现在的时间也只是刚刚入夜,就算古时没有什么娱乐活动、下人们也不会被允许在府邸里随意走动,整座府邸也不该如此寂静,可现在静得就像风声都死了,像是座鬼蜮。
简直不像是人居住的地方。
不过,整座府邸里还有一间房间里摇曳着微弱的烛火,透过窗户撒出一点暖意,昭示着这里的人气。
吱
这是门开的声音。
摇曳烛火的房间门被推开,两扇门后出现的是一个女孩的倩影。
女孩端着饭菜,走进房间后又转身将门关上,动作轻缓,整个过程只有一声微不可察的门轴转动的声音,这才熟练走到烛火映照里的男人身前。
女孩穿着一身简洁干练却又不失华美地衣服,像是做了千万次一样,将饭菜不轻不重地放在桌子上,震动堆满了桌子的书籍,才气鼓鼓地说:
“无惨大人!已经到了晚饭时间了!等一会儿再看书吧,不然饭菜就要凉了。”
虽然女孩十分生气,气鼓鼓的样子却又十分可爱,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坐在烛光里的男人像是没有听到,依旧慢慢翻着书页纹丝不动。
说着见烛光里的男人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女孩脸颊鼓成河豚一样,伸手就要去夺他手里的书,只是被男人躲了过去,少女也不气馁,素白小手追过去,誓不罢休。
“好好好,这就吃这就吃。”男人闭目哀叹,放下书,把堆在面前像是垃圾堆似的笔墨推到一边,留出饭菜的空间。
女孩这才露出笑容,搬过来一张椅子坐在一边,看着男人无奈端起饭碗。
“鸣女,我是不是太宠你了,”被叫做无惨的男人一边扒拉饭菜一边说,“才会这么放肆。”

只是他已经是掌握家族权柄的主人,自然不会有人对他乱改名字提出意见……提出的人也都死了。
死人的意见自然不重要。
“是吗?”鸣女歪了歪头,如云长发垂落肩头:“可这不是大人您允许的么?不然我也不可能这样做吧?”
“所以啊,作茧自缚的滋味真是不好受。”说着,无惨嘴角翘起一丝弧度。
嘴上这么说,但无惨却不觉得真的麻烦……好吧或许是觉得有点,但是这种麻烦也属于幸福的烦恼那一类。
前世不被人管教、什么事都‘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做什么得日子或许过的悠闲自在,却也整日里形单影只,有些孤单。
但仅仅只是十几年的时间,他就觉得自己前世真是活的无聊,庸庸碌碌,十分无所谓……感觉就算兴致来了随随便便跳个楼也没什么不妥。
而现在……
他想活的有趣一点。
“鸣女,今天是什么日子了?”无惨放下手里的碗筷,问。
虽然早已不是人了,成为‘鬼’之后的身体也产生巨大的异变,不再需要正常人的食物来进行能量摄入,但也算是上一世的生活习惯,也有身体并没有对人类食物产生排斥的缘故,无惨仍喜欢在没事的时候吃些‘美食’。
“今天刚好就是最后一天了,明天那位大人就会回来了,无惨大人。”鸣女说,话语里带着说不出的欣喜。
作为一族少主,虽然出生时经历苦难,却也享受了更多的关照。尤其是少时陪伴长大服侍的侍女,更是不只一位。再加上早熟早慧之事,身边陪伴的少女都是样貌端正聪明玲珑。
而现在只剩下了一位。
这也都是因为无惨早已不是人的缘故。
无惨曾得了一场重病,家族中人寻遍医师仍然药石无医,最后却被一位医师救了。那位医师虽然名声不显却技艺精湛,他用药稳住无惨的病情,虽然没有完全治愈,却也治好了病根,只要慢慢养好身体就可以了,只是他用的药物产生了无法言说利害的后遗症……
无惨的身体变异了。
人的身体本来是十分脆弱的,就算是简简单单的被刀子捅刺都会死掉,跟某些生物就算身体被砍断了也可以活着的恐怖生命力完全无法相比。
但是这次变异后无惨获得了就算砍掉头颅也可以接上去,之后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的身体。
这对于脆弱的人类来说简直就是天赐的瑰宝。
是无价之物。
但是明显只是贵族而非现代人家族的产屋敷一族并不知晓无惨身体的宝贵,而是将他当成了医治失败后被妖魔附体的怪物,想要将他连同医师一起杀掉。
结局自然不言自明,就算无惨在再怎么没有战斗经验,仅凭再生速度超绝的身体和运用不纯熟的血鬼术,就足以把家族里所有反抗他的人全部杀光。
而那些从小侍奉到大的女孩里,更是只剩下了鸣女一个——她是唯一一个没有对无惨身体异变产生任何态度和不适的人。
“是么?”无惨转身推开桌边的窗户,清冷的月光水一样泼进来,光覆在无惨脸上,朦朦胧胧,让鸣女有些看不真切,她只是感觉到身边环境像是变成了某种生物的肺,一呼一吸之间不稳定起来,隐隐有风声传来。
然后听到男人说。
“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