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太和殿的早朝,出现了一个很诡异的情况。
天子嬴道昨天才刚说要剿灭参与刺杀武王的门派,连人马粮草都备好了,满朝文武经过一天的信息消化后却没一个愿意站出来带队的。
按理说,这足足三万大军出动,剿灭一些江湖门派还不是轻而易举?可以说是天上掉下来的功劳,结果却是都没人愿意去捡。
原因无他,实在是费力不讨好。
涉事的大宗门政治关系并不简单,反而复杂得很,很多大秦的将军都是在门派里学过武艺的,指不定就有他们的师门,谁带兵就注定得罪一大帮人。
不仅如此,大宗门肯定和寒门豪强关系密切,甚至不少士族也有所来往。
毕竟,人家自称为侠,行侠仗义,招牌就摆在那里,总会有热血上头的年轻人觉得与其中代表人物结交是件特别长脸的事情。
能够有闲情逸致热血上头而不是去种地或者参军当炮灰的年轻人,可基本都不简单。
比如当朝讨虏将军白晓天,靠着他爹定国公的功勋一来便是杂号将军,成天喊杀敌报国建功立业喊得最凶,一听这次要剿灭的有他师门一份,就沉默了。
“会不会是搞错了?没必要斩尽杀绝吧?”
他嗫嚅着想要替师门求情,然后得到了定国公慈爱的两耳光。
“闭嘴!刺杀武王,大逆不道,休得多言!”
嬴道居于龙座,扫视下方群臣,不怒自威,再次重复了问题。
“众爱卿,何人领兵,剿灭叛逆?”
群臣深深的埋下了头,无人领命,生怕这滩脏水泼到自己身上。
把一群行侠仗义广有声誉的大侠给杀光了,这不是成了让天下人往死里骂的大奸臣吗?
这些人最瞧不起的是平民百姓,最害怕的却也是平民百姓。
因为这个群体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平时还能用手段主导民意,可是那些大侠行侠仗义最直接的受益人不就是这些平民百姓吗?
一着不慎,遗臭万年!
杀一个大侠也许还不会有什么影响,可这次是奔着把大侠这个群体给灭绝去的啊!
这也是江湖门派潜在的政治力量,所以会有士族拉拢支持也就不奇怪了,结果此刻要被灭掉,无疑还触动了一些人的利益。
就在所有人都打定主意不吭声的时候,定国公白志文出列了。
嗯?白志文这老狐狸该不会被功劳冲昏了头想要接下吧?
白志文来干这事,虽然可以,但没必要,多少有些牛刀杀鸡的味道。
众目睽睽之下,白志文开口了,一开口便是猛料。
“可领兵者,唯有武王。”
嬴道顿时面露不悦,“哦?定国公这是说朕无良将可用,一个小将便能胜任的事情也要派出武王这等重臣吗?”
各方权贵自然乐得看热闹,这明面上是不拘一格引荐,实际上不就是祸水东引要把脏水全泼武王身上嘛!
不过看样子李人皇对此不以为意,似乎毫无被坑的自觉就是了。
白志文不卑不亢,沉稳应答,“臣言唯有武王可领兵,理由有三。”
“其一,门派关系错综复杂,只有武王才有这个实力和胆魄将其连根拔起。”
“其二,被刺杀的人是武王,由武王亲自带兵报仇,名正言顺,可以削弱不利舆论。”
“其三,武王乃国之重臣,却并无统兵经验,没有实打实的功勋,不妥。眼下正是一个锻炼的好机会。”
嬴道微微颔首,表示认可。于是他看向李人皇,“王卿,意下如何?”
其实话说到这里就是走个过场,翻译过来就是人选定下来就你了,希望你不要不识好歹。
偏偏李人皇就是个不识好歹的人。
他打了个哈哈,“虽然本王完全就不想去……”
嬴道顿时眉头一横,释放自己的天子威严,企图让李人皇知道自己想听什么。
而李人皇似乎也很识趣,话锋一转,“但既然吾皇忧虑,那本王便该义不容辞的挺身而出啦!”
嬴道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到底没白宠!
不同于和一帮大臣的勾心斗角,嬴道确实很喜欢李人皇这样的臣子,虽然一出现就让大祭司授命封王让他也有些反感甚至嫉妒,但经过这几年的相处,他发现李人皇不愧是大祭司选择的人。
心思单纯得可爱,才不是什么白痴呢,尤其是武力值爆表,还特别听话,脑子不开光的话估计都不会想着搞事情,这样的大忠臣不宠宠谁?
于是嬴道下诏,封李人皇为忠武将军,授尚方宝剑,如天子亲临,可自行决断,即日启程,讨伐叛逆。
毕竟该做的准备,都已经做好了,就差一个带队的了。
临行前,定国公白志文作为李人皇的举荐人还“热情”地抚着李人皇的手,“好心”的告诫他要小心,千万不要阴沟里翻船了,这样他会很“伤心”的。
看得围观大臣都忍不住夸赞白志文精湛的演技了,搞得像是在送别自己难得看着顺眼的女婿一样。
望着这渐行渐远的数万人马,一人站在了白志文身旁,是位列三公的御史大夫公孙策。
公孙策面无表情,就像是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你们是真的联合了,对吗?”
有些事情,真不是一般人能看明白的。
自以为是明白人的人觉得这是定国公在祸水东引扫除政敌,却没想过这件事情对李人皇带来的实质性好处。
他更受宠信了,有兵权了,开始夺取一些人手上的利益了。
至于脏水?呵,李人皇去了华山一趟身上还差这点脏水?江湖上的年轻俊杰都快被他杀绝代了。
而且一名掌握了神印的怪胎,绝不是一般的阴谋诡计随随便便就能弄死的。
对于李人皇这位横空出世宛若暴发户的士人,四世三公的公孙策是真的打心眼里瞧不起。
所以他和延续了千年的白家联合起来才叫强强联合,正好,他的儿子对白家第八女有意。
可是白家不识好歹,居然愿意舍弃最大的利益,反而选择了一个毫无底蕴的暴发户。
其实士族的选择从来就不是唯一的,白志文完全可以把自己的八女儿配给公孙胜,再随便许个女儿给李人皇,两头下注,自然怎样都不会输。
可白志文不愿意,他冷哼道:“你公孙家的权势已经够大了,大得连圣上都不得不顾忌了,再绑上一个白家,是想做什么?”
他看得很通透,破坏了平衡,就自然会发生一些事情,造就另一个平衡。
所以白志文也懒得虚与委蛇,“你想造反吗?”
公孙策对此呵呵一笑,不以为意,“我只是想为犬子促成一段姻缘,定国公可不要血口喷人啊。”
士族也是分派系的,无疑,白志文不计得失的维护皇室的利益,这很难得,因为大多数士族,都只会先维护自己的利益,然后才会因此去维护皇室的利益。
不然要能和四世三公的公孙家结成亲家,他们站的队立马就能换一个。
公孙策望着大军消失的方向,眼睛缓缓眯了起来,似乎有冰冷的杀意在闪烁。
他喃喃低语,“希望你能完整的回来领功吧,毕竟掌控了一件神印,是真的不容易死啊……”
即使掌握了神印,依然是人。
人被杀,就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