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幻听?秦南无力去思考。
他抱着头蜷起身子,护住要害,任由毛球施虐。
有风自平地而起,倏然鸣烈。
秦南只觉得身子一轻,便被这风卷入半空,他顶着风压努力睁开眼来,那些围攻他的小毛球正在风中呼啦啦的围着他旋转着。
骤起的狂风突然停住,秦南身不由己的往地面摔去。他大睁着眼看着急速接近自己的地面,突然觉得比起被那些毛球弄死,这样更有尊严一点。
一道身影急速接近,准确的揪住半空中坠落的秦南衣服后领,稳稳地拎着他落在地上。
划破空气的声音姗姗来迟,将秦南从呆滞中唤醒。
他转头看着身边这个高挑纤细,穿着无袖白衬衫和黑色短裙,像是假日里的年轻女大学生的少女,长了张嘴,却只呐呐了两声。
少女并不关心秦南此时的状态,她举着相机对着秦南拍拍拍,似乎想到什么,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沉默是一种美德,秦南忘记这是哪位前辈说过的话了,但不妨然他此刻遵循前辈的教导。
少女将相机收起,从腰间的小包中拿出笔和一个样式有些奇怪的笔记本,朝他看来。
不知为何,秦南突然觉得很危险,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
少女脸带笑意,凑上前来。
“你好,我是《文文新闻》的主编射命丸文,可以请你接受我的采访吗?”
射命丸文的长相很漂亮,将将及肩的蓬松的中长发也别有魅力,脸上的笑容更是亲和可人,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位令人心折的美人。
如果忽略掉她那双闪闪发光明显透露着“我要搞事”意味的眼睛的话。
“额,”秦南又往后退了一步,“刚才谢谢你救了我。”
射命丸文看着他,似乎想到什么好笑的事,她强忍着笑意,可实在忍不住了,“噗哧噗哧”笑出声来,又轻咳一声,收起笑意,看着秦南。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你竟然会被一群毛玉……啊哈哈哈哈哈~~”
那些毛球原来是叫毛玉的生物么?
笑声里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奚落,让秦南感觉有些不妙。
眼前这少女绝不是因为善良才救下自己。
她生有双翅,气质别样,莫非,是妖怪?!
“抱歉抱歉,”射命丸文似乎笑够了,直起身来看着秦南,拿着纸笔一副准备记录的样子,“既然我救了你,那你能接受我的采访吗?”
秦南点点头。
“好的。”
“你的名字是?”
“秦南。”
“不是人之里的居民吧?”
“嗯。您怎么知道的?”
“人之里的村民平时都抓毛玉做菜的。”
……
“那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是外来人吗?”
射命丸文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我本来和朋友一起在露营,结果……”
秦南便说起自己来到这里的经历,射命丸文听着听着,脸上渐渐有些不耐,秦南见此,明智地止住话头,说道,“我听说只有博丽神社的巫女才能送我回去,所以我想去博丽神社。”
“然后你就一个人出来了?”射命丸文稍稍有些惊讶,“你应该知道这里是幻想乡吧?”
“嗯,知道。”
“你知道这里有妖怪的吧?”
“额,知道……”
说实在的,即使被毛玉袭击,又被眼前带翅膀的少女救下,到现在秦南对于脚下这片名为“幻想乡”的土地仍没有什么深刻又明晰的认知。
只要找到博丽神社的巫女,让她送自己回去,法术也好,妖怪也好,又关他什么事呢?
射命丸文停下笔,双指夹着在手中转了起来,感觉眼前的人没有继续采访下去的必要了。
连毛玉都打不过还敢独自上路的,眼前这个叫秦南的家伙,还是第一个。
不是蠢货就是弱智。
“之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秦南语气淡然,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好像之前那个被毛玉狂揍的人不是他一样。
“那你现在还要去博丽神社吗?”
“要的。”秦南的回答没有一丝迟疑。
射命丸文稍显认真地看着他,忽然露出笑容。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她收起纸笔,朝秦南摆摆手,翅膀出现在背后,猛地一拍,身形冲天而起,转瞬间消失不见。
是妖怪吧?她这样的,肯定不是神明,哪有这么奇怪的神明,不过就算是妖怪,也是个很奇怪的妖怪呢。《文文新闻》?有点意思。
秦南目送射命丸文消失在天际,转身继续前行。
精神稍微松懈下来后,身体各处的疼痛便清晰起来,毛玉造成的损伤虽没致命,但给他带来了极大的不便。
除了脸部和肚子因为姿势的原因挨得揍少点,身体其他部位都被毛玉们全方位的照顾过了。每走一步,腿上被毛玉刺过的伤口便发作起来,渐渐地,秦南感觉身体越来越虚弱,竟至于迈不动腿了。
他僵硬地弯下腰去揉腿,冰冷的湿润感透过布料传来,拉起有些破烂的裤腿,小腿上已满是暗红的血。
他按住小腿止血,可两只手,只能按住一边。
小腿不断渗出的暗红色血迹渐渐淌至脚背,秦南半蹲在地上,心里突然涌起前所未有的失落。
之前被毛玉袭击也好,被狂风卷入半空中坠落也好,他虽然意识到自己会有生命危险,但根本没时间思考。
此时血不断往外淌,秦南知道自己这样下去,只有死路一条。死亡将近,却还没有那么快来临,这才得以让秦南有时间去思考,自己将要死去这件事,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回想着这短短二十几年中有印象的事,秦南想来想去,却发现除了父母,竟没有什么能让他在死亡将至前仍牵挂着的东西了。
以往那些想起来就懊恼不已时常叹息的东西,此刻除了一声叹息,再无法在心底掀起一丝波澜。
没有愿奉献一生的事业,没有爱到无法忘记的人,除了不能对父母尽孝,似乎便没有什么其他的遗憾和执念了。
想着想着,秦南不由得哂然一笑。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社畜,既不高尚,也不卑劣,哪会有那么多乱七八糟对人生的感悟。
回忆录只有大佬才写。
头开始有些发晕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失去意识。
秦南深呼一口气,振作起精神,从路边拔了些草绑住双腿止血,继续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