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秦南便已经醒来。
昨夜他睡的并不踏实,好几次夜半惊醒,此刻实在睡不着了,见天色朦胧似已破晓,便从床上坐起身来,望着窗外发呆。
手机已经没电了。
挺突然的,有点无法接受,自己现在正处于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昨晚的所见所闻再一次浮现在脑海。
神明,巫女,妖怪……这些是否真的存在暂且不论,那对着一张白纸念咒就将他的样貌清清楚楚地印于其上的所谓“法术”,是他亲眼所见。
可现在想来,似乎有些不对?
秦南隐隐有些懊恼和后悔。
昨天从板车上醒来之后,就一直被伊藤宗介牵着鼻子走。那时候自己首先该做的不是要求让他送自己回去么?结果在他一言一行的诱导下不知不觉跟着来到这所谓的“幻想乡”。
秦南感觉自己掉进了陷阱,这里的一切,如果都是预先布置好的,那所谓的法术可能也只是某种高明的魔术。
但昨晚那灯火喧嚣的闹市和来来往往的人流又怎么解释呢?秦南无法相信,只是为坑他这样的外来人就布置出那样的场景。
秦南很有自知之明,他完全不值得那么做。
天很快就亮了。
晨曦,鸟鸣,朝霞,渐起的喧嚣声。
秦南站在门前的走廊上,靠着漆成紫红色的柱子,看这昨夜匆匆而过没来得及细看的庭院。
看不见源头的涓涓细流从院中穿过,边上的青石小路铺陈错落于纷繁的绿植间,一棵高树卓然而立,树后不远是院门,门被推开,一个身材纤细的白发女孩走了进来。
隔着有些远,秦南看不太清楚女孩的样貌。白发女孩行走之间气质卓越,身姿凛然,想来应该很漂亮。
那女孩似乎察觉到秦南的视线,朝着秦南这边看来。
秦南连忙偏开视线,有些心虚,像是偷窥女神被发现一般。
有人迎上白发女孩,和她说着什么,陆续又有其他人过来,和白发女孩交谈。
伊藤宗介也在其中,从他对白发女孩略显谦恭的样子来看,她应该是这里的重要人物。
白发女孩对周围的人说了些什么后,挤开人群离开了,临走时没再朝秦南这边看来,让秦南有些失望。
没看清楚白发女孩的样貌,就无法验证脑中关于“这样的女孩子一定很漂亮的”的猜想是不是对的了。
伊藤宗介过来找他。
“秦南君,早啊。”
“伊藤先生,早。”
“昨晚睡得可好?还习惯吗?”
“虽然是头一次来这里,但意外的感觉还挺不错。”
……
伊藤宗介关照完后,让秦南回房子里,不一会儿,端来两份早餐。
一大碗粥,一个鸡蛋,两个包子。
吃饭时秦南问起伊藤宗介应该怎么回去,伊藤宗介告诉他只有巫女才知道答案。
那巫女是谁?除了得知她住在村外的博丽神社,其他信息伊藤宗介半个字也没多说,就连那巫女的名字都不肯告知。
吃完早餐,空气中已弥漫起夏日的暑热。
“秦南君,虽然有些突然,但我不得不告诉你,从现在开始,你就得在村子里找一份工作,自食其力。”
“啊?”秦南看着喝完一大碗粥后擦着嘴巴的伊藤宗介,一时没反应过来,“我在外面有工作,伊藤先生要是能送我回去……”
“秦南君,”伊藤宗介叹了口气,“我昨天应该和你说的很明白了,你得想办法在这里活下去,如果你抱着某些不切实际的幻想,那最后受害的只会是你自己。”
“伊藤先生,我并不打算留在这里,我要回家,我父母还在等我。”
“看来秦南君脑子还不大清醒,”伊藤宗介站起起,绕道他身后,一巴掌重重拍在他肩上,语气森然,带着几分阴冷,“秦南君难道到现在还没发现,你根本无法和外界取得联系么?”
秦南默然。没了手机,自己就算想打110也做不到。
“这里是幻想乡,是另一个世界。”
伊藤宗介捏着秦南的肩膀,揪草般将秦南从凳子上凌空提起,拉开房门,单手抓着他大步走出院子,将他放在院门前。
一旁门上挂着“人の里巡逻队”的竖牌。
“你大可以现在就走出村子,去博丽神社找巫女送你回去。如果你路上没有被妖怪吃掉,到了神社,巫女还愿意送你回去的话。”
秦南揉着胀痛不已的肩膀,强忍着愤怒瞪着伊藤宗介。虽然有些不能接受,但面慈心善的大叔突然间变成恶棍,自己又没有反抗的能力……
“懂了。如果没有找到工作呢?”
无端的,秦南突然觉得自己像是被拐卖到非洲挖矿的黑矿工。
虽然有时候也失望于一眼见得到头的人生,渴望着不平凡的闯入者改变自己的生活,但秦南从未想过,意外会是这种方式到来。
莫名其妙的来到这个地方,莫名其妙的变成现在这样,感觉像是在路上一边走一边玩手机,突然就被一群人打了一顿,还被扭送到派出所还关了一天。
秦南整了整心绪,安慰自己,相比起来,至少没被打。
还可以。
回头望了眼这座古意宽宏的大宅,秦南突然想起早上见到的那位白发少女。
她是什么样的人?会比伊藤宗介还可恶吗?
凭着模糊的记忆,秦南沿着昨天来时的路,出村,往据说是博丽神社的方向走去。
往村外的路越走越荒凉,除了脚下这延伸至远方的小道,路两旁的景色原始而野性。
半身高的杂草不时的发出响动,秦南心慌慌地小步快跑着,唯恐从中窜出来什么东西。
虚惊一场,秦南轻呼一口气,准备继续往前走。
突然间两边草丛发出剧烈的响动,秦南还没来得及做好心理准备,就看到一团巴掌大的毛毛球般的生物从草丛里蹦出来,直扑他的面门。
连忙侧头躲过。
然而还有第二个,第三个……
下雨一般。
毛球扑击的力道和急速打来的排球有得一拼,秦南打飞一个便感觉有些吃不消,连忙拔腿就跑。
这些毛团一般的东西一蹦一蹦跳着追上来,一大片此起彼伏,望之令人发麻。
哎哟!似乎有什么东西扎到脚了,生疼。
秦南脚一崴,绊倒在地。
他回头看去,连忙闭上眼睛,以手遮掩。
细密的毛刺如雨般落在他脸上、手上、穿透衣服扎在肌肤上,痛的他鬼哭狼嚎,哇哇乱叫。
这一刻秦南无比羡慕紫薇,她只被一个容嬷嬷扎针,自己这不知道是多少个容嬷嬷伺候。
毛球们追了上来,一弹一跳的向秦南扑击,秦南胡乱挥手驱赶着,又被对方身上的刺扎的缩手缩脚,让毛球屡屡得手,受创更甚。
脸青了,腿肿了,肚子好痛好难受……
不一会儿秦南就被击倒在地,在毛球的围殴下,像被蚂蚁围攻的蜈蚣般,徒劳地扭着身体。
自己的生命,就要以如此荒诞的方式结束了?
秦南意识渐渐模糊,仍徒然努力着,驱赶这些毛球。
“啊?怎么会有人被毛玉弄成这样?太弱了吧!”
似乎有声音从远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