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呼吸存在。
碎裂的手脚虽然疼痛但仍旧能动弹。
流离失所的演员。
铿锵、铿锵——
纵使那身体已经濒临毁灭。
狼狈地爬着。
并非想继续追求什么……
只是在凋谢前,得不停地演绎下去罢。
胜负什么的。
——早就无所谓。
这场战斗从开始就不存在那种意义。
而明知道失败、也要竭尽全力向着终点而去。
比起传递成功与否的结果、更重要的是那传递的过程。
若不拼尽全力,那即是对天鹅湖舞者最大的不敬。
这么坚信、就紧咬牙关延续着自我。
“……”
Meltryllis难言。
映入眼帘的景象非常滑稽而可笑。
这是无法辩驳的理性直观上的定义。
这下场还真是非常适合靠近毒之蜜的人类呢。
将要流逝、却仍旧不愿意消失的顽固。
铿锵、铿锵——
崩解的声音萦绕耳畔。
到头来。
那双弱不禁风而纤细的小手没能抓握住任何东西。
……如此摧残自身来获得满足的意义到底在何处呢?
不、一定是有意义的。
正因为是份理解不了的极端才会令人惊叹。
所孕育而生的纯粹才更令观众无法挪开视野。
比起污浊充满杂质的矿物,澄澈的宝石只是存在那儿即有耀眼的光辉。
为何不爱戴、为何不持有、为何不去珍惜?
那么——
【又为何处境会如此扭曲呢?】
为什么作为应该被追求的Meltryllis,必须在这里见证另一枚宝石的色彩?
这个舞台上的布马多娜早已经不是她。
而是那个倒在地上的碎片残骸。
我(Meltryllis)到底该如何是好?
茫然、不解、迟疑。
瞧着那前来的人、那颤抖抬起胳膊抓住地面、向着自己伸来的手。
【握住吗?】
【不握住吗?】
选择这种事情的,难道不应该是阿尔伯特(王子殿下)吗?
公主殿下和公主殿下的邂逅。
理应什么都不该发生。
这样才是正确的、合理的。
但是,无法原谅对那双手视而不见的自己。
因为是一样的啊……
如果Meltryllis以同样的心去爱恋上什么人、又化作这等濒临毁灭的残渣碎屑。
一定……
心中的某处在如此期待着吧?
就算不是Happy end……
舞台的最后也必须得有人去握住那只手给予祝福。
希望是所爱的人。
哪怕是虚幻的一次爱。
给予对于布马多娜(莉莉丝)而言、理所应当前往的结局。
那是赌上自尊和灵魂的最后演出不得玷污。
远在天边——
又近在眼前——
Melt竖在心口前的手颤动着。
【是承认企鹅莉莉丝呢?】
【还是同情企鹅莉莉丝呢?】
【亦是作为被爱的同类的余裕?】
哪边都说不上。
只是打从心底里叫着“不能这么做”而已。
讨厌她吗?
肯定的、非常讨厌。
用着Meltryllis的姿态来污浊大海的人类。
但是,那声音的绮丽,少女却再也无法断言那是丑陋的。
如梦似的祈福。
这世间绝对没有比这纯粹还要美丽的东西。
是AlterEgo·S一生渴求的风景。
对此、应该做的——
Meltryllis抿住唇瓣、踌躇、缓缓伸出自己的手臂。
残骸的耳语是幸福的音色。
要碰到了。
这并不是给予彼此相互吸收的挑战。
只是单纯的怜惜之爱。
不再厌恶、不再嫌恶、于此时此刻,Meltryllis终于正视那近在咫尺的纯情。
还差一点就能接触彼此。
即使完全崩坏。
也要完成仅此唯一一次的最后愿望。
被天鹅湖所承认的美好、真正触及与传递那情感。
【……】
然而。
Meltryllis眼中那双被暗紫色溶液弄湿的袖子。
用尽最后的力量对着她伸出的那双崩解的手,莉莉丝就干脆的放下了。
“——”
非错失、却舍弃。
接着她如此言是。
“……不行、呢。”
少女哽咽着,抽搐身体。
“你的脸上,不应该出现这种表情呢,Meltryllis。
怜惜失败者什么的。
完全不像你。
……至少一次?
哈——
真的是蠢死了。
最初的最初就没有成功可能性的愚蠢之徒,还渴求被温柔以待也太不知耻了。
这样就好了,Meltryllis。
该前往你该去的天空。
这个舞台、不具备让你涉足的价值……”
只要理解。
地上也有着、沐浴在月光中绽放,随着朝日的升起一同凋谢的花朵便可。
不被布马多娜所驻目。
不被任何人所采摘而散落的花朵。
就这样迎来结局的、知晓并爱着你全部的溶解莉莉丝。
……如此这般。
独自一人到来、又独自一人结束。
擅自去期待、又擅自成就一切。
企鹅的故事,就只是这样的故事。
因而、在这里结束的物语。
※
【……】
淅淅沥沥。
圆藏山外黑压压的天空下起了狂风暴雨。
利维坦的力量就算在BB的虚数空间中运转,那神明实打实的权能也影响到了外界。
金发少年将头顶的隐身帽子卸下。
猩红色的眼瞳上,发丝被风暴吹拂了四散开。
“那赝造品就算内在是男人,却很难称之为勇武、亦是少年的战士义气都不曾怀抱。”
一定在这个世界上……
邂逅唯一、珍视唯一、为唯一献出全部的痴情男性皆是如此。
拥有着连异性也无法企及的淳朴与纯爱。
一个个一个个、人子都是由原初之母的爱意滋润而生的充满爱的存在。
就算肉体上有所差异,若能付出全部,灵魂深处而生的即是纯粹的少女爱。
Meltryllis和企鹅莉莉丝的爱,到头来也算是一种真理。
“就算会有持着不同意见的旁人去否定,但我可不会谴责那为恶。”
诸多女人错过的答案。
她们已经持有,即使那是种不道德的极端。
仅仅是如此可怜的愿望。
“我将永远牢牢记住。”
王会眺望所有生命的终焉,记住所有人类的价值。
那星辰大海的最后,即便注定走向灭亡,那过程却一定是有意义的。
“人世间无永恒。
当追求永恒的纯粹时。
爱恋就注定会毁灭,以人类的观点,被爱的人并不会允许示爱者的那份奉献,希望彼此手牵着手一起生活下去才称得上伴侣,否则阿尔伯特又有什么资格站立在布马多娜的身边呢?”
那肯定一切的爱,将由被求爱的王子的否定拉下帷幕、所以绝对不会认同她们的献身。
“但是……”
说到这里。
吉尔伽美什稍稍用帽檐摇曳吹拂下颚。
就回望入口处。
眼神显露轻佻的笑意。
“——如果两边同样是布马多娜的话,一定哪里都去的了吧?”
孤挺花(ryllis)放在人群中会显得过于高雅而格格不入。
相互照应直到世界终焉相随也并无不可吧。
【我是这么认为。】
少年的眼透过了黑暗。
透过了虚数。
透过了现在抵达半响后的未来。
注视那舞台的终幕。
Meltryllis的身影坐立下。
“……”
沉吟。
主动抓握起了那残骸的手腕。
牢牢地、紧握住。
确认着、感受着。
垂下头去,喃喃。
犹如少女一般。
她叫唤起来。
一个人……这样做就很好了?
真的是、直击核心的。
“讨厌的家伙。”
生活至今。
你绝对没有朋友还是其他真心伴随着自己的存在对吧?
这么思量。
Meltryllis自答。
“那是理所当然的……”
在不扭曲的自己的情况下,想要获得友谊与爱可是非常困难的。
愚蠢又多余……
但即使没有宝物。
也不想被其他家伙说三道四,要去追求最棒的无暇。
可如果。
“如果是你的话……”
我也许……
能允许。
“擅自把我召唤来,擅自在我面前付出、然后又擅自自说自话的想要消失,那种自我主义的绮丽舞台,我允许、我爱着、我承认。
你就是我的侧面,就是在这里存在的溶解莉莉丝。
但是绝对不认同你啊……苦恋的布马多娜。”
我还不了解你的事情。
我还不知晓你的全部。
你就献上一切想要如同泡沫般消失。
我不允许舞台上的天鹅迎来这种还没展示自己的全部就陨落的残缺拟剧。
所以……
你就在此。
不……
或许你能成为我仅此唯一的宝物也说不定?
“我否定了你前往我的舞台的祈愿。”
没能看清楚那双眼、那份心最初的含义,无情的拒绝。
但现在的话。
明明想吸收他人,却不想要他人的理解与共鸣。
这都是由于Meltryllis不理解他人的感情所致。
她不需要别人。
也无法共享爱与梦。
一定会向那位对象奉献一切,倾尽所有吧?
阿尔伯特尚未邂逅。
可现在、于此时此刻。
有人如同她一般,展露了对于她的愿望、对她倾尽所有。
她无法也不想理解人类的感情。
但是、这份纯粹少女却知晓。
正因为如此,才无法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份恋,在什么都没得到的情况下支离破碎开,什么都没盛开就已经凋零。
不允许。
Meltryllis是快乐的AlterEgo。
这么不愉快的悲剧,无法产生蹂躏、无法产生戏谑、只有凄凉和悲哀想要挽留。
莉莉丝无法成为Meltryllis的阿尔伯特。
可是,眼见了那可以清晰认知的爱与梦。
我要你成为我的宝物。
意见不需要、就在这里决定、就在这里定义下。
“你已经是……我的布马多娜了。”
将那残骸的手提起。
注视那灰暗已经看不清楚的眼睛。
Meltryllis持着自傲而温柔的矛盾笑容,就这么垂下脑袋去。
吻上那嫣红的口唇。
将我的爱分享给你。
将我的毒化作活下去的魔力。
少女表示。
无论是未来还是过去。
他人与世界都是不纯的。
只要有自己就够了,不需要其他的花朵。
然而,现今展露在眼前的纯爱破坏了孤高的心灵。
那是何等的闪耀。
【我能理解那份美丽。】
那是我等理想的憧憬。
想去攀登的极致高峰。
她明白了。
除自己以外美的形态。
那副姿态,与自我Meltryllis如出一辙,也因她而生、更因她而毁灭。
想要紧紧握住。
想要作为独一无二的存在驻留在身边。
第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
如此强烈的,想要获得与挽留的祈愿。
嗯……我确实明白了什么是恋慕。
但我的自尊丝毫未变。
获得深爱之物。
让美丽之物侍奉自己。
将众多的爱当做踏板,成为闪耀的湖上之星。
这就是回馈爱我之人的最好谢礼吧?
蜜之女王浅笑起来。
沒有践踏所收到的奉献,而是珍惜地抱着。
传递到了,那份声音。
回复了,她的告白。
※
这或许是某种错误的决定也说不定?
哪怕在记忆中不复存在。
哪怕在世界中也不复存在。
也要在这最宝贵的舞台中,倾注自己所有的恋爱之情。
前来献给她——
然后,为了莉莉丝而动摇的Meltryllis。
毫无疑问输掉了这次的战役。
她因为理解了那份爱,又前去对方的舞台,使其反馈回。
已经和最开始的话语背道而驰了。
无法杀死企鹅莉莉丝的时候,就已经代表少女的败北。
进入彼此的舞台间,接受了另一位布马多娜的邀请。
那样的Meltryllis。
在莉莉丝刚醒来之时。
后者所见就是对方提起自己的手,抵在了少女的额头上。
“我已经知道了、是我输了、你赢了。
沉吟半响,怀中的少女随之问道。
“就算接受,你不也应该将我溶解前往那片海洋不是吗?”
“和那个稍微有点不一样呢。”
天鹅湖的舞者轻笑。
“虽然Meltryllis会以高压的态度去断定一切,但既然存在的舞台本身都被颠覆用以承认你的出现,你是不同于我的另一片快乐之海,陷进去只有浸染和共存了吧?
而这将取决舞台上布马多娜的意见,也就是你的意志……”
然后莉莉丝曾说过,所渴望的并非相互吞噬。
而是共赴前进。
“还是说你想听切实的话呢?
你是我的舞伴。
你是我的爱。
你是我的布马多娜。
你是我的内人。
你是我的家人。
你是我的永恒恋人。
逃走也来不及,不会再让你回到地表。”
我们无需所谓的阿尔伯特。
那挚爱的天鹅湖,所造就的只有两位首席女主角。
这剧场,也就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