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周守跟谢尔盖达成了协定，但是搬家的事情肯定不会马上进行。
在搬家前对家里的物品进行一番清点和整理，确认要拿走哪些东西，这件事姑置不论，仅是卓娅的情况就不允许他们这样做。
——两地之间有几公里路程，途中又全是行走起来颇为艰难的厚厚积雪。
哪怕有周守和黑雪的护送，谢尔盖背着生病的妻子前往地下室也是个相当冒险的选择，至少要等到卓娅的病情好转一点，否则很容易发生意外。
考虑到Lotus还在那边等待自己的消息，周守抓紧时间回去一趟，带着同伴归来。
一来一回之间，气温相对较高的日照时间已过去大半。
随着太阳落入地平线下，温度进一步下降。
如无意外，他们将在地下室以外的地方度过一夜。
开尔市郊区，那栋窗户全都被木板封住的三层斜顶房屋，位于二楼的主卧室里。
灯芯在玻璃圆罩内静静燃烧，腾起橘黄的火苗，驱散了房间里的黑暗。
然而寒风从窗户缝隙中吹了进来，令火苗不断摇曳，有几次差点熄灭。
相较于地下避难所，地面房屋的缺点之一就是受恶劣天气影响较大。
外面下了几个小时的大雪，屋内防风措施做得再好，也难免会受到一点影响。
想要确保室内的温度不会太低，就必须时刻有人看顾火炉。
时间于寂静中悄然流逝，方形暖炉里的火焰逐渐减弱。
注意到温度略有下降，黑发少女放下手中的书籍，起身拿起那个立于墙边的火钳。
存放煤炭的篮子就放在旁边。
地上的影子于跃动的火光中微微摇曳，仿若鬼魅的阴影。
给火炉添上煤块后，黑雪姬再次坐在床前，望向旁边的墙壁。
墙上，一幅挂历沐浴在火光中，页上的日期被人用炭笔画上圆圈。
而最后一个被圈住的数字是8。
1991年1月8日，星期二……
在心中默念出今天的日期，黑雪姬拿起放在柜上的俄文小说，继续翻阅起来。
此时，卓娅依旧躺在床上。
这段时间里，她曾醒来过几次，但因为高烧和药物的双重影响，每次都很快入睡。
令人安心的是，卓娅身上的发烧症状正在逐渐消退。
到了明天，她大概就能恢复得七七八八。
又过了几分钟，这位老妇忽然发出一声低吟：
“嗯……”
将目光从书页移到卓娅身上，黑雪姬见她缓缓睁开眼睛，微笑说道：“你醒来啦，卓娅女士。”
“安娜……”
具有东亚人特征的黑发少女映入眼帘，卓娅不由得恍惚了一下，接着才想起谢尔盖告诉给自己的那些事情——
自己突发高烧、丈夫外出求助、维克托送来了药物、安娜照顾自己……
明明前几次醒来时还跟他们说了几句话，但她现在都记不太清。
真是麻烦他们了……卓娅轻叹一声，声音略显虚弱地问道：“现在是几点？”
拿出周守交给自己的手表看了一眼，黑雪姬回答道：“晚上九点四十三分。”
“居然过去了那么久……抱歉，给你们带来那么多麻烦。”卓娅道了声歉，吃力地想要坐了起来。
“不用客气。”黑雪姬连忙伸手扶住对方，轻轻摇头道：“用周……维克托的话来讲，就是同志之间相互帮助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同志……”
颇为唏嘘地低语一句，卓娅环视四周，转而问道：“谢廖沙和维克托，他们俩在哪儿？”
“他们在楼下。”黑雪姬给出了答案，接着不太确定地补充一句：“好像是在做踏雪板。”
“踏雪板？”
与此同时，一楼客厅里。
脸庞被壁炉的火光映得通红，周守坐在小矮凳上，一手拿着木板，一手抓住粗绳头。
耐心地给弯曲的木板缠上一圈又一圈，他用力绑上结实的绳结，对坐在旁边的老头问道：“谢尔盖，这样就可以了吧？”
“让我试一试。”谢尔盖伸手接过年轻人的成品，放在地上用手压了压。
跋涉雪地的难点在于厚达十几厘米的积雪，每次抬脚都得花费数倍于平时的体力，如果有踏雪鞋的帮助，他们在探索时就可以省下很多力气。
问题是想要做一对结实耐用的踏雪板并非易事。
谢尔盖和周守都没有做过类似的东西，只能根据以往的经验进行尝试。
在他们周围，一些材料随意地散落在地上。
有谢尔盖之前割下来的狼皮，有每个家庭基本上都会储备的胶带和绳子，还有一些从周围收集回来的塑料袋和布片。
简而言之，就是一堆破烂。
不管动手能力强弱与否，大多数男人都喜欢自己动手做点东西，如果能变废为宝就更好了。
例如周守在淘电脑配件装机这方面就挺在行的。
“还算不错，这个结是怎样绑成的？”
“很简单……”
正当两人交流经验之际，熟悉的声音忽然从楼上传来：
“都那么晚了，你们怎么还在做东西？”
两人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看到黑雪姬扶着卓娅慢步走下楼梯。
“卓娅！”谢尔盖立刻站了起来，担心说道：“你怎么出来了？”
“不用担心，我已经没发烧了。”卓娅呵呵笑道。
“但是……”
“一直在床上躺着，我都快生锈了！”
“唔……”
面对任性的妻子，谢尔盖只能露出无奈的表情，上前扶住了她。
这位顽固的老头唯独在妻子面前不会展现出自己的执拗脾气。
将卓娅交给谢尔盖后，黑雪姬蹲在同伴旁边，好奇问道：“进展如何？”
周守停下手上的工作，回答道：“差不多快要完成了。”
“能给我试一试吗？”
“可以啊……”
“对了！维克托，安娜。”
周守、黑雪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