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尔市郊区,马科夫斯基家。
老旧不堪的煤油灯立在床头柜前,洒下温暖的光芒。
一位老妇人躺在床上,陷入浅浅的睡眠当中,脸上隐有痛苦之色。
看着自己的妻子,头发斑白的谢尔盖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
在战争爆发前,这点小病当然不算什么,吃点抗生素药片就能抗过去。
然而现在,就连找到一片能用的抗生素都得看老天的脸色。
至少谢尔盖遍搜附近的民居,都没能找到有用的药物。
无奈之下,他只好在老伴入睡时匆匆外出一趟,于那个废墟里用炭笔写下留言,寻求他人的帮助。
如无意外,那对年轻人手头上应该会有合适的药物。
最要命的问题是联系上他们需要一定的时间,而卓娅未必能坚持到那时候。
不能在这里干等着……
在床前枯坐了一会,谢尔盖实在没法忍受等待带来的不安,于是起身来到客厅,准备拿上猎枪和煤油灯再外出一趟。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人敲响。
谢尔盖立即绷紧了神经,端起猎枪厉声喝道:“谁?”
他们至今只遇到过维克托和安娜两位幸存者,而那对年轻兄妹又不认得来这里的路,理应不会有人过来敲门。
在这种恶劣的环境里,一切不明情况都值得警惕。
出乎意料的是,门外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我,维克托。”
“维克托?”谢尔盖愣了一下,连忙上前开门。
随着房门被他拉开,一位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年轻人出现在面前。
目光扫过对方身上的积雪,老人疑惑问道:
“你为什么……”
“比起这个问题,我认为处理卓娅女士的病情是更为紧急和重要的事情。”
周守抬手打断对方的问题,以最快的速度脱掉防护服和防毒面具,毫不客气地道:“快带我去她所在的房间。”
“好的!”谢尔盖当即回过神来,慌忙带着他来到卧室里。
在农庄里做了几十年干部,这位老红军多多少少懂一点医护常识。
考虑到病房需要良好的通风,本该被木板钉紧的窗户留了一条缝隙,卧室角落摆有火炉,维持着室内温度。
站在床前,谢尔盖简单地讲了讲妻子的病情:“从昨晚开始,卓娅就出现一些感冒症状,然后情况一直在恶化,为了减轻恶化速度,我只能让她多睡一会。”
“还好……发热不算严重……”
用手背碰了碰老妇人的额头,周守从口袋中拿出一袋药物:“我带来了盐酸金霉素、阿莫西林和一些退烧药,应该能起到作用。”
“帮大忙了。”谢尔盖顿时松了口气,接过袋子。
“喂药的事情就由你来处理。”
“当然。”
向老人点头示意,周守离开卧室,一屁股坐在客厅的长椅上,靠住椅背深深地喘了几口气。
在看到谢尔盖在墙上的留言后,他立刻返回地下室,取出一些常用的药物,接着按照之前记下的道路,马不停蹄地赶往马科夫斯基家。
平时要花一个小时才能走完的路程,这一次只花了四十多分钟。
作为赶路的代价,体力值见底是必然的结果。
实际上,路上最为危险的因素并非风雪或者野兽,而是千篇一律的洁白雪地。
——前半段路真的非常难走,标志物过少让他好几次差点迷路。
幸亏周守的记性还算不错,勉强找到正确的路径。
过了几分钟,谢尔盖再次从卧室走出来,沙哑着声音问道:“要来一杯热水吗?”
“麻烦你了。”周守肯定不会拒绝老人的好意。
况且他确实有点渴。
从厨房里倒了两杯开水回来,谢尔盖将它们放到桌子上,再坐在周守对面。
这位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老人翕动几下嘴唇,沉声说道:“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总之,非常感谢你们的帮助。”
“不要客气,只是一点举手之劳而已。”
周守摆了摆手,转而说道:“马科夫斯基先生,恕我直言,这里的环境对于你们来说实在有点恶劣,为了身体着想,搬过来我们这边可能会比较好。”
“你们那边?”谢尔盖下意识地重复一遍,然后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拒绝对方的好意:“使不得。”
“为什么?”周守预料到对方的反应,神色沉静地追问道。
谢尔盖皱起眉头,迟疑着回答道:“我们又没有什么深刻的关系……”
“在灾难面前,所有幸存者都是同志,都是一家人。”
周守再次打断对方的话语,直截了当地质问道:“开尔都变成这副鬼样子,你还在意这种事情?”
“额……”谢尔盖一下子哑口无言。
身为一名老红军,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如今愿意帮助别人的幸存者还剩多少?
正如周守和黑雪对马科夫斯基夫妇心怀戒备那样,谢尔盖对这对年轻兄妹也抱有必要的警惕。
这样并非多疑,而是一种生存本能。
维克托愿意分一点药物,谢尔盖就心满意足了,从未想过搬去他们的居所里,享受更好环境。
察觉到对方有所犹豫,周守话锋一转,接着说道:“当然,我希望你们搬过来,不仅是为了让卓娅女士有更好的环境恢复身体,也有自己的打算。”
“某位伟大的导师有一句名言,人多力量大,而我们在这些天里遇到的幸存者就只有你们。”
“想要顺利度过这个漫天的冬天,我认为你们的能力和经验是不可或缺的。”
“也许你不相信我,但是这份诚意绝非虚假。”
话毕,周守默默注视着谢尔盖,等待对方回答。
面对这位年轻人冷静的目光,谢尔盖沉吟许久,决定接受对方的邀请:“我可以答应你。”
“不过你那边呢?你也得考虑安娜的意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