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我开始念了。”假装咳嗽一声,琳在埃阿斯炸毛扑上来之前转移了话题。
“奥赛德.斯特凡,斯特凡皮革厂的老板,雇佣了包括你父亲和母亲在内的总计超过五十名员工。但是因为经营不善的原因,他的皮革厂正面临着不小的亏损,而其中被他拖欠用以进一步购买原料和设备扩大生产的员工工资正是其中相当可观的一部分。”
“就为了这个,他就杀了我父母?!”埃阿斯不可置信地说道,“两个普通工人的工资能够有多少,为了这么点钱他就要杀人?”
“纠正你两点,首先,你的父母……准确来说是你的父亲并不是普通工人,他在外面似乎还小有名气,是个知名的设计师。当初工厂被创办起来,他似乎也占了一小部分的股份在内。其次,为的不是两个人的工资,而是整个工厂所有人的工资,而且是长达一年时间的工资。”
琳冷淡地纠正了他。
“你的父亲在工人当中似乎很有声望,连罢工讨薪的活动都是你的父亲作为首领发起的。我们查到,这场活动在一周以前临时终止了,原因是因为工人们和老板达成了协议,同意再给他几天时间去筹措款项。负责监督的,就是你的父亲。”
“一周以前,那不是,就在火灾之前没几天?”埃阿斯渐渐理解了发生的一切。
“看这张。”琳从羊皮纸当中又翻出了一张照片,与之前那张不同,这张照片上没有任何人的脸,图像中有的只是一张写着寥寥几个黑字的简单字据。而这种平民常用的简易字体,埃阿斯是能够看得懂的。
“确认收到款项……八百镑?!”念到最后的数字,他着实一惊,这对于他们已经算得上是一笔巨款。以他们这样的家境,一生的积蓄恐怕也不过是这个数字。显然,这笔钱和五十人的工资,正好对上了。
“还不止。我们从他的家里搜出了另一样东西,那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只要有这份东西在手,你们家哪怕什么都不做,每年也能从他手里分出一笔还算凑合的款项。非常凑巧的是,我们抓到他的时候他的桌上还摆着一份起草中的股份交易合同。金额,也正好是八百镑。他是想干什么,我觉得已经不用再多说什么了。”
“他为什么要毒杀你的父母,为的就是他们的签名和手印。只要合同上的指印是真的,就算签名是伪造的,这么一丁点的疑点也很容易就被人直接忽略过去。”
地上的男人连连摇头,似乎还想在辩驳些什么,口中不断发出“唔唔”的声音。
“我想听听他还想说些什么。”埃阿斯的表情这会儿反而沉静了下来,在盛怒中,他反而找到了一丝宁静。
“嗯?可是我手上还有很多东西没有念……”琳有些遗憾地说,对于她来说,像这样子显摆知识和学识的机会可不多。
“先让他解释清楚这些再说吧。要是这些东西他都说不清的话,之后的话也没必要听了。”埃阿斯淡淡地说道。
“好吧。”琳耸了耸肩,她并不在乎额外花去的这么一点时间。
刀光一闪,没有像武侠小说里说的那般神乎其神,能够精准地割断贴着肌肤的布条却不伤到皮肤的惊人技艺,琳只是以不在乎他死活的架势随手划了一刀,竖着切断了布条的同时也在地上男人的嘴角留下了一道不浅的伤口。
男人呜咽着想要将嘴里的布条吐出来,但水肿的口腔和被尽数折断的手臂已经让他没办法亲自做到这一点。琳帮了他一把,虽然是以相当粗暴的动作,估计造成了不小的二次伤害。但至少,他现在可以开口说话了。
“听我说,这个恶魔说的都是假的!我虽然是你父亲的老板,但我和他已经是多年的朋友了,虽然生意上我们是稍微有些矛盾,但我绝不至于为了这点问题就动手害他!”
有些沙哑的嗓音像是连珠炮一般在短短几秒内就吐出了大量的字眼,男人像是生怕这些话说得晚了一般,连多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给自己留。
“那你要怎么解释这份合同和……”埃阿斯皱着眉头发问,但是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抢着截断了。
“那都是卢修斯自愿的!你是卢修斯的儿子,他的性格你应该最清楚不过了!他是个好人,见我因为工厂的发展问题一时半会儿拿不出资金,工人们又急着要钱,他就提出要把股份转让出去,用换来的钱给工人们发工资!我当然不能让他这么做,所以我硬着头皮向银行申请了一笔贷款,从他手上先买下了这份股权!因为是临时起意,所以当时合同还没有拟定好,但是我们已经提前交付了股权书和所有的款项,那份合同只是回去补拟的呀!”
又是连珠炮一般的话语,乍一听似乎还很通顺,能够把所有的事情都圆过去。至少,智力水准并不是很好的琳已经在默默怀疑自己是不是抓错了人,想着该怎么把智力水平比自己更不如的小鬼给忽悠过去,让他先把这个人处理掉再说。
但……
“斯特凡先生,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有个习惯,只要一说谎话,就会习惯性地往左上角看?”埃阿斯冷不丁地说道。
“什么?”男人楞了一下,下意识地控制着自己的眼球往着相反的右下角飘去。但是他忽然反应过来了,脸色变得一片惨白。
“好极了,不亏是一名合格的商人,那么短的时间内就能够把谎话编得跟真的一样……”埃阿斯冷笑,一步一步走近了他。
“不,不不不,你不能这么做!你这是和恶魔勾结,教团不会做事不管的!把我交给警察,我的罪过应该交由法院来审判,这样才符合公平!”
他惊慌地大声喊叫,在寂静的夜里,喊叫声显得异常的明显。但是埃阿斯一点都不担心,因为他们是在更加偏僻的郊外。这个时间点,这里连个路过的人都不会有。
“公平?去他妈的公平。正义?正义、也、是坨、狗屎!”埃阿斯一边说,一边抓着男人的头发,拎起他的头狠狠地砸在粗粝的石头上,一边砸一边大声咒骂着,将自己学过的所有脏话全部倒出来,尽情发泄自己的愤怒。
他一刻不停地砸了十几分钟,一直到男人的头骨都被砸穿了一个窟窿,粉白的脑组织都被磕得像是碎掉的豆腐一样才停手。琳还贴心地为他搭建了一个石台,上面用整块的石头挖出了一个撞角,好让他砸得更加顺手一些。
扔掉手中已经变形得不成样子的脑袋,埃阿斯摇摇晃晃地起身,对着黑发的冷漠女人露出一个虚脱般的笑容。
“你完成了我们的约定,现在该轮到我了。想要什么,随便拿吧。生命也好,灵魂也好,都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