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剧还在继续,并不会因为几个演员或者观众的缺席而停止,曾经的舞台现在充斥着战火与硝烟,不过尽管变了形式,也换了装扮,但是本质上这场盛大的演出和之前Revue还是一样的,出于崇高的目标,亦或是无垢的愿望,夺取与被夺取仍在人们的推动下不停重复着。
“你来了这里,又有什么意义呢?”
无人的观众席上传出新的声音,顾自咀嚼树叶的长颈鹿低头看了一眼,下方的过道中奥拉·艾露正推着一架轮椅前行,轮椅之上的则是本该还躺在医院里的静流。尽管身体状态很差,但她还是认真地注视着远处舞台上的一切,她不是那种愿意躲在暗处等待结果的人,虹咲演剧科的命运必须要有作为科长的自己来亲眼见证。
“说实在的,我真的为你感到不值,你看看现在的巴珠绪,再看看现在的你,如果你没有拒绝我,凭你的实力,完全能更快成为TopStar。”
发现静流没有理会自己,奥拉感觉有些无趣,在她看来这个人类是那么的奇怪,明明和巴珠绪一样都是舞台少女,却对她们本该梦寐以求的“TopStar”没有任何兴趣,更是宁可被异类骑士重伤,也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接受异类力量的方案,想到静流当时拒绝自己的样子,再看了眼她现在残废的身体,奥拉的恼怒逐渐向得意转变,
“现在的你还有什么价值呢?右眼失明,包括肾脏在内的多个脏器破损,就算全部完成了器官移植,下半辈子也要拖着维生器材和药品勉强度日,不仅再也登不上舞台演出,而且连自己喜欢的艺术专业都无法完成,真是为你放弃这光明的前途而感到可惜啊。”
“那么就请你看着吧!凛明馆演剧科的崛起与虹咲演剧科的陨落,看着你钟爱的演剧科和舞台少女们是如何毁灭的,而这一切都是你拒绝我的后果。”眼见静流仍旧没理会自己的挑衅,奥拉也没有再继续自讨没趣,她将静流的轮椅停放在靠前的看台上,自己则随意地在旁边坐下,在她看来,对方迟早会后悔的,然后再低声下气地向自己求饶,特别是虹咲的舞台少女快要被杀死的时候。
观众席上的变动就像是一阵微风,在如大海一般,翻滚着惊涛骇浪的舞台上根本翻不起多少水花,此刻那辽阔的舞台已经进入暴风雨的边缘,上空乌云密布,雨滴开始洒下,滚滚的雷声中夹杂着枪炮的轰响以及野兽的嘶鸣,大地反复承受着或轻或重的打击,树木和岩石破碎翻倒,就像是巨人经过后的脚印一样。间距缩减到零的交战线上,战斗比比皆是,绿色的鲜血浇灌着早已湿润的大地,爆炸的火光在反复绽放,然后静静消散。
装备现代化兵器的Chorus队有着更强劲的火力,但碍于本体的脆弱性而无法快速推进,只能依托载具和后方支援稳扎稳打;本体强壮而数量繁多的异域者则受制于远程火力的轰击,虽能保持冲击的力度,但也无法突破对面的防御线,即使有少数冲过了对面的阵线,也马上被火炮还原成土地的肥料,根本无法造成有效的破坏,整体上看,目前双方呈现出势均力敌的态势,不过有两处地方则是例外:无论是异域者还是Chorus,只要其数量不是很多,在遇上身披盛装的舞台少女面前几乎全无反击的余地,只能在一边倒的战斗中接连被快速消灭。
对凛明馆的舞台少女来说,在退路被切断的情况下只能横向穿越巨大的舞台,从虹咲那一面的通道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想要活下去的念想使她们燃起了前所未有的战意;对虹之咲的舞台少女来说,这是她们对凛明馆复仇的最好机会,最有可能阻碍打击她们的巴珠绪,还有大量的异域者现在正被Chours主力给牵制住,在纯粹舞台少女的对决中虹咲无疑有着更大的优势,而且她们这次的首要目标已不再是夺取闪耀,而是消灭对手,以前的对战限制已经被抛在一边,复仇的快意促使激战中的她们坚定了冰冷的决心。
“一惠,由子,小心!快卧倒!”
听到异常声音的梦大路文扫了眼天空,马上大喊着将身边忙于赶路的同伴按倒在旁边的坑洞里,转眼之间,炮击又一次来袭,高爆榴弹排山倒海般的倾泻在不远处的异域者队伍里,炮击的威力是如此的猛烈,以至于连太阳都从视线中消失了,漂浮在空气中的厚重灰尘甚至让人误以为黑夜提前来临。坑洞中土块纷飞,脚下大地晃动,抱头蹲防的三人用力捂着耳朵,尽管极度恐慌,但却无法叫喊出来,只能像尊雕塑一样停留在原地。直到炮击过去,几人才晃悠悠地穿过被引燃的灌木,走上几近被撕裂的大地,继续朝着遥远的通道前进,但在渐亮的天色中,不祥的黑影却倏地出现在视线中,那是对面的装甲战车和离车奔袭的舞台少女。
坦克炮开始轰击,装甲车的重机枪和机炮远远开火,枪炮射击的红光烧热了双方的对决,被逼到绝路的凛明馆方的三人也迸发出顽强的斗志,手中的专属武器上亮起耀眼的光点。交错的火光打破了炮击结束后的短暂宁静,一辆辆的高大的战车不幸成为了首当其冲的牺牲品,起火的引擎很快引燃了油箱和车内的弹药,眩目的红光映亮了两方脸上的肃杀神色,以及手中各色Reuve武器的寒光,刀光剑影中,一方想要生存,一方想要复仇,倍感吃力的她们早把TopStar的事抛之脑后,取而代之的则是前所未有的杀戮气息。
“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到底想干什么?”
观众席上,一直缄默不语的静流出声道,眼前被放大的交战场景是如此的触目惊心,而纵览舞台全景,冲天的火光映照在漂浮的雾霭中,宛如在烧焦的肌肤上流淌的鲜血,而当她看见了投入死战的两方舞台少女时,终于无法再遏制住颤抖的内心。
“将生命播种在荒芜的星球上,给它们时间去孕育自己的文明,不时给予战斗的理由和资源,从而促进星球文明的不断进化。”听见静流终于向自己开口后,奥拉懒洋洋的脸上来了些兴致,喝着果汁的小嘴也勾起了迷人的弧度,清晰而直白地回答道,
“不过呢,有些文明会因为自欺欺人的理由而停止进化,所以我们会作为使者来到那些星球,通过合适的仪式,选拔出适格的神灵,引导文明继续进化,而再次拒绝我们的文明,宇宙也会毫不犹豫地抹去它们,这个理由,你满意吗?”
听到奥拉的解释后,静流沉默了,最早的戏剧起源于祭祀神灵的活动,以特殊的仪式为媒介,人们向蕴藏万千星辰的宇宙许愿,而宇宙则会回应呼声与愿望。作为舞台少女,她们怀着各自的愿望登上舞台,而宇宙也期待从单纯的她们中选拔出合适的对象,以作为这颗星球新的神灵,此刻她明白了,这就是她们长久以来战斗的真相,梦想中的舞台从来就不是免费的,不知不觉间被选中的她们已经承担上了代价——作为新的神灵的候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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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两方舞台少女战斗不止,静流正在为奥拉的身份和目的而沉默时,步梦、垒、雫三人也踏上了前往舞台的路途。线条流畅的机械巨兽在铁轨上奔驰,周遭是一望无际的砂石原野和苍红色的天空,越过扁宽的车头后,透过修长车身上的圆滑窗户,能看见这班列车仅有的几位乘客。步梦坐在房门旁边,靠着车厢的软席靠背,望着窗外似曾相识的景色,又看了眼空无一人的走廊,不由促使她回忆起之前从舞台离开的经历,结合起雫的说明,她终于弄清楚了这辆神秘列车的来历:
谜一样的列车,往返于现实中的世界与异次元的剧场,作为舞台少女前往那超越时空的地下舞台的班列,每当Revue即将开始,剧场就会为少女发出特别的讯号,志向选拔的她们将在往常的站台登上列车,向着梦中的舞台进发。不过雫也提到,前往神秘舞台的方式并不只有这么一种,例如步梦第一次进入剧场就是通过了连上异次元通道的电梯。不过通勤列车还是最普遍的方式,除了方便与舒适外,设施完善的舞台准备车厢是令人舒心的,在步梦看来,仅仅是琳琅满目的衣柜和丰富多彩的化妆品,就足够让她的少女心泛滥了。
不过提起化妆,步梦不由为舞台少女的讲究而咋舌,转过头去,她看向了梳妆镜前的樱坂雫和秋风垒,和缓的钢琴旋律中,静坐中的两人娴熟地打理着妆容,由底妆开始,接着是精修眼影和眼线,最后则是全脸修容,虽然因为时间流速的减缓而不用担心错过战斗,但对平时只会画些淡妆的步梦的来说还是十分的漫长了。不过事实上,她们真正忙着挥舞刷子的时间其实很短,大部分时间是在观察,观察镜中的自己,观察身边的美丽伙伴。
看似紧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秋风垒却不时用余光撇向自己的左边,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赞叹神色,坐在那里的是樱坂雫,虹咲演剧科的一年生首席,除了深不可测的舞台实力外,她也有着令人惊叹的美貌,如象牙般光滑白皙的皮肤,红宝石般轻盈透亮的嘴唇,还有那优美纤细的身体曲线,舞台上的她在任何观众眼中都是当之无愧的女主角,不过最令垒印象深刻的,还是雫照顾她时,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柔情与仰慕。
对垒来说,她喜欢上的第一个人是巴珠绪,一位大她一年的可靠学姐,也正是因为观看了珠绪出演的舞台,她才加入了戏剧社乃至成为舞台少女。垒觉得正是在珠绪的指导下,自己才能克服内向与恐惧,勇敢大方地在舞台上演出自我。但是在几年的相处时间里,垒也慢慢发现,珠绪对自己的爱并不是独有的,博爱的她同样温柔地关怀着其他人,而更多的感情和关怀,则被她倾注在了凛明馆的演剧科上。
“我爱过珠绪前辈,但珠绪前辈爱的却是演剧科和大家,我不恨她,只不过,我不想再当珠绪的影子了。”
心中叹息之时,垒忽然感觉眼眶一热,她急忙收束心神,把控住因回忆泛滥的感情来,拿起化妆棉吸干即将流下的泪滴,她不允许失态的自己在旁人,尤其是雫之前丢脸。不知不觉间,垒已经把雫看得和珠绪一样重,那种后辈似的、尊敬且崇拜自己的情感是垒从未品尝过的,这种美酒般的滋味让她感觉有些迷醉,不由想更多地去品尝。
垒的心神意乱没有逃出樱坂雫的眼睛,因为她也同样时不时观察着垒,此时雫的心里同样是波澜起伏,不过在间谍学校的训练让她能更好地掩藏自己的感情。虽然同样是一年级生,但秋风垒却是女生中少有的高个子,1米7的身材高大且挺拔,给人一种健康而富有力量的感觉,面容英俊姣好,难得的大和抚子气质更是使她有一种别样的魅力。不过最让雫感到心动的,却是那双带着忧郁的大眼睛,宛如幽深但清澈的深潭,能看出对她自己乃至凛明馆阵营的失望,其中流露出的真挚感情是雫无比羡慕的。
“你需要伪装好自己,让真心暴露出来是危险的举动,更不该向他人倾注太多情感,乃至喜欢上一个人。”
对雫来说,自己的过去就像是被偷走了一样,无形无影的8年记忆,欺诈瞒骗的7年记忆,如此构成的15年的人生让她习惯于用演技去隐藏感情,无时无刻不让自己成为另外一个人,以至于真正的自我却在无形中被彻底淡忘了。但是现在,雫却意外的察觉到这份感情正在复苏,而产生的机缘则是自己对垒的动情,在垒坚定无畏的身影前,她忽然感觉深埋在脑海中的记忆产生波动,想到这里,雫的嘴角荡漾起了几分笑容,心中第一次萌生出不去掩饰的想法,将自己的真情实感通通都宣泄出来。
不过在垒的眼中,雫的微笑却被垒认为是了取笑,调皮地取笑自己拙劣的演技,误以为偷看已经被发现的垒赶紧出声道歉道:“唉,抱歉,樱坂首席,我……”
“啊,没事……对了,秋风桑,马上就要到舞台了,你的身体状况还不太好,要不再打一针药剂吧?”垒的道歉让雫也回过神来,尽管心里已经有了宣泄感情的念头,但是体现在行动上还尚需时间,结果就是她还是像平常一样用自己熟悉的话题来支开别人。
“那……那太感谢了……”雫的提议在垒看来是很好的,一来避开失态带来的尴尬,二来在肾上腺素的药效过了以后,自己的确也感到体能和精神上的衰退,以这样虚弱的状态去参加Revue是危险的,既然雫手上还有药品,那么自己当然是乐意接受的,至于为什么一个高一生会有这样的技能和储备,那就不在垒的关注范围内了。
虚虚实实的交流中,雫从自己的小包中拿出注射器,里面已经填装了淡蓝色的药剂,这是艾玛交付给她的补给品之一,听说是西木野集团开发的新药,能加快人的新陈代谢速度,增强创伤自愈能力和伤员体能恢复。垒也没有纠结,打算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不过这时虹咲秋冬校服的设计却阻碍了她的动作,一番折腾后,垒干脆解开纽扣和丝带,直接将身上的衬衫上衣整个脱下,反正在场的几人都是女生,想来也没什么好害羞的。
虽然垒一时没有在意,但是在她旁边的雫和步梦却看直了眼,不同于一般女生的娇弱形体,垒有着一身结实的健美身材,更有着令人惊叹的力量美感,四肢上的肌肉清晰可见,紧实而充满爆发力。而在察觉到两人有些异样的目光后,刚刚还若无其事的垒立刻羞红了脸,看样子是恨不得想找个地洞钻下去,不过当感觉有人牵住自己的手,想起了雫就在旁边后,垒还是努力平复下心绪,安安静静地伸长左手,做好了接受打针的准备。
有了垒的配合,雫的工作也简单了许多,找准位置、扎带消毒、推针注液,二分钟不到的时间就将整管药剂注入了垒的手臂里。而垒也能感觉到,自己全身上下的体力正在加速恢复,忽冷忽热的难受感觉也在逐渐消失,想必在药剂完全生效后,自己大概能恢复往常大半的战斗力了。想到这里,垒立即打算对雫说声谢谢,不过在起身之际,尚未摆脱无力感的身体却跟不上动作,忽然一阵颤抖后,失去平衡的垒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在她前面的雫见势不好,赶紧将手中尚在整理的器具往桌上一摊,张开手臂去接住倒下的垒,但是高大躯体所带来的惯性反而将雫也带倒在了地上,不小的冲击力让两人一时都变得晕头转向。由于药剂的效果正在生效,垒先从眩晕中恢复了过来,不过在意识更加清醒后,她也惊愕地发现,在倒下时,自己的嘴唇恰好盖在了雫的朱唇上,位置是如此的不偏不倚,就像自己是有心吻上去一样。
又惊又尬的垒连忙想抬头爬起,然后真诚地鞠躬道歉,不过一只纤手却挽上了她的脖子,和腰上的手一起,像激活的捕兽夹般,让垒的所有动作都僵持在原地,一贯内向害羞的她哪里遇到过这样的情况,直到感觉有什么柔嫩的东西,从自己并未紧闭的牙关中穿过时,才让脑海摆脱一片空白的状态。手足无措的垒睁大了眼睛,她看见了雫的淡红色的俏脸,以及那一双令人心悸的眼睛,犹豫、悲伤、茫然,都无法准确形容雫眼神里的复杂情愫,咫尺之遥的垒能体会到,对方引以为傲的演技已经无法压抑心中汹涌的感情。
当看见雫眼角的泪珠时,垒干脆不再动弹,让全身放松下来,主动去迎合渴望索取的对方,狭小空间中的互相撩拨也引燃了她的热情,深受刺激的口舌,加上扩散开的药效,垒能感觉到全身的血液和激素,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动。无比接近的距离也使得她能清楚地嗅到来自雫的清香,那是宛如月季花的香味,清雅而浓郁,与体内奔涌的热血一起,让自己刚刚清晰的脑海又一次变得混沌。随着全身力量的增加,垒也变得主动起来,不需要支撑身体的右手前伸,让指间梳理摩挲对方那柔软的发丝。
无需多言,无需多想,在柔软的地毯上,放下了一切掩饰的舞台少女深情拥吻,二人之外的世界变得缓慢而安静,仿佛只剩下时针走动的微小声音。从远处走来,本想来搀扶她们的步梦也停住了脚步,平常极少涉猎、甚至有意回避恋爱话题的她,完全被映入眼帘的惊人情形给震撼到了,甚至呼吸都不禁停顿了一下。呆立片刻后,步梦放轻脚步缓缓后退,直至离开房间并带上房门,一来不想成为她们之外多余的存在,二来也需要换个地方让乱跳不已的心脏放缓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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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也似的离开了舞台准备室后,步梦才得以回落砰砰乱跳的心脏,一墙之隔的亲热已被落在身后,但越来越离谱的靡音仍能被清晰的听见,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后,步梦不由变得面红耳赤,只能向前穿过狭长的走廊,穿过尽头的隔门进入下一节车厢。走过移开的玻璃门后,映入眼帘的是常见的过道和长椅,就像是日常上下学总在搭乘的JR一样,继续向前走了几步后,步梦在一张长椅上坐下,似曾相识的内饰使她想起了在舞台内外的邂逅,以及种种向迷惑的自己所提出的询问,
“为王者,无安宁,你做好准备了吗?”步梦看向了眼前偏右的位置,仿佛艾玛·维尔德就坐在那里,正微笑地看着自己一样。
“我准备好了,我会用我身上最凶最恶的力量,去努力成为至仁至善的王者。”步梦轻声说出了自己的答案,既是回答了艾玛向自己提过的问题,也是弥补上了之前自己因为茫然而无法给出答案的遗憾。
“您现在已经是一位成功的君主了,不仅有着坚定的斗志,而且能感召来自不同阵营的战士随您而战。”
在步梦开口后没多久,一个声音在更远的地方响起,步梦立即把头转向了过道的尽头,熟悉的身影正从玻璃隔门后走出,不过那并不是她预料中的学姐,而是那位神出鬼没的英俊青年,不同于上一次见面时的西装革履,现在他又换上了那身复古的行头,灰色的修士袍,手捧一本古书,稳稳地向自己走来。
“沃兹。”步梦出声招呼道,同时也对他会在这里出现暗暗感到惊讶。
“我的陛下。”面相英俊的青年走到步梦的面前,垂首后向她立正致意,然后才继续回答道,“能在最靠近舞台的地方,见证您即将出演的盛大演出,对我来说,这是至高的荣幸了。”
“谢谢。”对面的恭维让步梦更加安心了一点,不过她还是忍不住想要求证的心,“沃兹,你觉得,我能成为至仁至善的王者吗?”
“善良与凶恶,本来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的时候,即使您怀着善意去帮助他人,被帮助的人也不会感激,甚至憎恶您。”沃兹没有正面回答步梦的问题,而是将话题慢慢转向了别处,“不过作为王者,最凶罪恶也好,至仁至善也好,您首先要确保的是王位,而王位来源于胜利,一个长久的君主,必定要是合格的指挥官。”
“那么你觉得,我是一名合格的指挥官吗?”怀着不确定的心绪,想起即将开始的战斗,步梦不禁有些忐忑。
“您的勇敢、坚定、高尚是毋庸置疑的,但问题是,为了取得胜利,您愿不愿意让他们为你赴汤蹈火?比如樱坂雫,她救过你的性命,你忍不忍心看她为你牺牲?或是其他那些年轻的少女?她们不少人把你当做姐姐看待,你愿不愿意让她们为你付出生命?”沃兹转而开口问道。
“……”作为指挥官,是否要踩着同伴的尸体,去摘取胜利的桂冠,步梦无法给出回答。
“看,您犹豫了,”好像是早就预料了一样,沃兹摇了摇头,接着说道,“但作为指挥官,您不能犹豫,危机之时,您必须当机立断;如果不果敢行动,就会危及到自己和更多的同伴,您要踏上的是战场,那里不是课堂,哪怕知识不足,也要立刻做出艰难的选择,比如命令部下为了胜利牺牲,若您出错,那就要承担后果。假如您不能做出这种决定……毫不犹豫的,坚决果断的,那您就无法成为合格的指挥官和成功的君主。”
听见沃兹的劝导,步梦垂下眼去,恰逢此时,身旁车窗外的场景已经从荒原变成了天空,列车沿着虚无的铁轨在灰色的乌云中行驶,不远处还能看见透亮的火光,一条条猩红色的火龙来回穿梭,和漫天散射的强烈白光交织在一起。一架刚刚发射导弹击落了异域者的F-4E被多道光束编成的大网兜中,眩目的火球在黛色的天空中爆开,失掉双翼的“鬼怪”失控地向前方翻滚,随即在飞近车窗的那一刻凌空爆炸,铝片燃烧的花火瞬间照亮了四周的昏暗,也映亮了步梦脸上踌躇不定的神情,明明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但她却不敢回答这样的诘问。
“一场伟大的战争,总会有伟大的牺牲,胜利的标杆不是你牺牲了多少,而是你收获了多少。”沃兹说完了这句话后,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然后便向前一节车厢走去,“时间差不多了,我也该去观众的位置了,期待您的精彩演出。”
“步梦前辈!”差不多在沃兹的后脚刚刚在车厢前方消失时,雫和垒的前脚也踏进了车厢的后方,听见了两人呼唤自己的声音,步梦也不得不提起神来,暂时将令她踌躇的问题放在一边,和快步走来的二人会和,“前辈你看见了吗?舞台变成了……”
“恩,我看见了。”步梦沉重地点了点头,她能清楚地感受到两位舞台少女心中的失望,车窗之下的哪里还是她们平日抒发艺能的地方,而是阴暗现实,充满着仇恨杀戮的战场,此刻海姆冥界已经彻底撕下了Revue的伪装,准备用最有效率的方式来选拔出适格的神灵。
“我们上吧,为了舞台,也为了我们自己。”垒捏紧了凛明馆的校徽,炯炯有神的目光看向了漫无边际的森林,以及最中间那棵保持生长的参天大树,珠绪前辈,还有凛明馆的同伴,应该都在那里吧?
“等等,这个给你们。”看着手牵手的二人就要反身回去舞台准备室,想起了什么的步梦叫住了她们,将四块图案各异的表盘平分给了二人,“这是骑士表盘,有了它,你们能击败更加强大的敌人。”
“Build的表盘……等等,铠武的表盘?而且……”雫惊讶地端详着手中的两块表盘,尤其是绘制着铠武头像的表盘,而且这并不只有一块,除了她手中的这块,剩下两块在垒和步梦的手中,三块橙色的表盘外观基本一致,只有头像上有不大的差别。
“这种力量……是闪耀的力量!和我们身上的闪耀是一样的!”垒忽然发出惊呼,因为从铠武表盘中散出的能量让她有种莫名的熟悉,更加用心地感受后,她愕然发现这种能量完全就是舞台少女赖以为生的闪耀。
想到这里,垒和雫对视了一眼,此刻她们都明白了,无论是舞台少女的力量,还是假面骑士铠武的力量,全部都是来源自冥界海姆,她们之前无比痴狂的梦之舞台,和曾经发生过的骑士战斗一样,都只是宇宙摆弄文明的选拔而已。不过即使已经对真相心知肚明,两位舞台少女还是迈出了停下的步伐,就算命运注定,但她们已并非舞台上的牵线木偶,现在剧本里的故事,将由她们来书写结局。
“去吧,前往我们的舞台。”目送着雫和垒走进舞台准备室后,步梦来到了这节车厢的车门口,做了个深呼吸,步梦取出了时空驱动器和时王表盘,骑士系统发出了激活时的系统音,“Zi-O!”,“Ziku-Driver!”
同一时间,准备室中的雫和垒再次相拥,在紧抱对方的时刻,分别代表了虹之咲和凛明馆的金属校徽,正透过相扣的十指散发光芒,倾听着咫尺之遥的呼吸,她们一起喊出了属于二人的诗号,“樱海飘零,乱舞之魂正在心中涌动;红枫漫山,不灭之心已从梦里觉醒;”
“虹之咲学院一年级首席,樱坂雫,演出自我,追逐星辰!凛明馆女校一年生,秋风垒,斩断过去,怒号未来!”在诗号响过的下一刻,分立墙内墙外的三人同时喊出了各自预备参加剧战的台词:
“Henshin!我们!再生产!”
蕴含决心的校徽放入熔炉,接受锤炼;透明如水的时钟展现在身后,开始计时;
湿度,温度,勇气;钢铁,引擎,胆识;
歌律奏响,号角战栗;时空驱动,次元颤动;
丝绸,缝制,重叠;零件,装着,合体;
舞台见证的技艺,满怀热情的心意;时光引导的轨迹,稳固热忱的愿望;
她们已提器为少女,心之梦无暇之伴侣;她已变身为骑士,意在言不尽之因缘;
盛装的衣钵,随风飘扬的裙裾,印刻身份的搭扣;精密的装甲,任光落照的复眼,记录历史的表盘;
以及她们共有的,无所畏惧的眼神。
无边无际的舞台上方,接近万米的高空,齐装上阵的三人一跃而下,现在开始,眼前的一切,就是她们的舞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