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有着明亮月光的夜晚,但是那柔和清冷的月光却未能完全照亮房间里的黑暗。
银色的刀刃上流淌着的是幽幽的寒光。
漫长的潜伏生涯,甚至几乎一度令他忘记了自己的过去,但也只是几乎罢了,事实上每当他看到了那张令人憎恶的脸的时候,他内心依旧会升腾起不可抑制的仇恨。
想起自己为对方做的各种事情的时候,他都会相应的厌恶起自己来。
不过今晚,今晚之后,就全都结束了,他从来都不觉得命运这个东西是能够被人所掌控的,这世间万物,唯有命运二字,是最高深莫测不可深究的。
然而现在,他头一次的感受到了命运在自己手中的感觉。
是的,只要完成了现在准备要做的事情,他的愿望终于能够达成了。
那个愚蠢的少年,居然以为能够猜到自己的计划,实在是太过可笑了,既然他知道,《ABC谋杀案》是只要任何了解推理作品的人都知道的,那么自己又怎么会真的将这作为杀人的全部计划呢?
尽管他不得不承认,要是杀医生的时间再稍微晚一点的话,说不定就真的会让他们将医生救下来,只可惜,终究还是他技高一筹。
“呵呵,呵呵呵……”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看着床上躺着的人,他的笑声最后越来越冷,“要怪,就去怪那个叫做比企谷的少年吧,是他的错,才让我找到了机会。”
——然而正当他准备举起手中的刀的时候,房间里的一角,却传来了一个说话的声音。
“哦?我找你找到了什么机会了?”
说话间,房间里突然变得一片敞亮,灯被人打开了。
“什么?!”
早就已经习惯了暗黑视野的他,骤然之下,被周围的光亮刺激的睁不开眼睛。
在反应了过来之后,他才发现,原来床上的被子只是被人为做出来的拱起的形状,里面只是塞了一个枕头罢了。
他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站在不远处抱着手臂的比企谷八幡: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
比企谷脸上是淡淡的笑意,“怎么?我为什么不能猜出你会来这里?河村先生?”
“毕竟他觉得他把所有人都耍了嘛。”而在房间的另一角,则是响起了雪之下阳乃的声音。
是的,偷偷潜进房间的人,既不是森谷大吾,也不是洋馆里的工作人员,而是本应早就已经死去的河村秋田。
“为什么你会知道我是想要杀雪之下姐妹这两个与浅井权三毫无关系的人?”河村秋田似乎还在为自己被人发现这一事实感到不服气。
比企谷说道:“阳乃说的对,你还真是觉得自己才是最聪明的,认为自己可以把所有人当笨蛋耍。”
“我在早上看到你“被杀”的时候,就觉得很奇怪了。”
“哪里奇怪了?”河村秋田似乎在被人抓了现行之后,并没有什么慌张的,反而是心平气和的与比企谷他们聊起天来了。
“自然奇怪了,因为浅井权三收到的犯罪预告,表明了犯人是精心策划了这次犯罪,甚至于连暂时将这个地方与外界隔离的手段都使用了出来。”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不,奇怪就奇怪在这里,既然浅井他们是周五的时候就来到了这个地方,为什么犯人一定要等到周日才开始实施他的犯罪计划呢?”
“这很不合理吧?”比企谷摊了摊手,“我这个人没别的缺点,就是在遇到想不通的问题的时候,如果不想明白就不会罢休。”
“唔,非要说的话,其实也可以算优点啦。”阳乃托着下巴说。
“哈哈,承蒙夸奖。”
“不客气不客气。”
“回答我!”河村似乎耐心并不是很好的样子,扬了扬手中的刀,低声喝道。
比企谷叹了口气,本来他还觉得犯人会是个比较厉害的人,结果这个河村在被人戳穿之后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
“唉,这不是很简单么,既然犯人是周密型的罪犯,那么他必然会把不稳定的因素全部排除掉,以防止自己的计划出现差错,事实上将洋馆与外界隔离的目的不正是如此么。”
“但是犯人偏偏是在我们来到了洋馆之后,才将下山的路堵上,将通往另一座山的吊桥砍断。”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根本不科学好吧,为什么要把没关系的人放进来?”
“所以最后得到的结论只有一个,那就是说明雪之下姐妹也是目标之一。”
“我问过了阳乃了,这里的度假区,似乎早年还在招标的阶段,就是因为她们父亲的参与,才让浅井权三拿到了这里的开发权。”
“这更是浅井权三会在这里刚开发完成就邀请她们过来玩的理由之一。”
“知道这件事之后,我就明白了,犯人打从一开始就是把她们姐妹作为目标之一,或者说原本目标是她们的父亲,现在只能换成她们了。”
“就算如此,你为什么觉得我不会是先去杀森谷那个家伙呢?”
比企谷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说道:“你既然已经知道了先前我们在休息室的对话,那么你还会去杀森谷么?我们当时讨论的不就是在森谷房间来蹲你么?”
“……”河村秋田脸上突然恢复了平静,他说:“你已经知道了我在洋馆里装了窃听器了?”
“那是自然,事实上,从离开了高杉千的房间之后,到二楼的休息室,我和阳乃她们的对话,都是故意说出来给你听的。”
“什么?你是怎么让她们配合你的?”河村秋田有些难以置信。
比企谷嘴角勾一个弧度,从自己的内衬口袋里,取出了那本记事簿,然后打开了其中一页展示给了对方看。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不同的笔迹。
河村秋田这才恍然。
“交流本来就不是只限定于用嘴。”比企谷将记事簿重新收了起来,“我在休息室的时候,假装给阳乃看我的记事簿,告诉她的推理,实际上是在记事簿上写出了让她配合我的话,然后一边和她说话,一边把接下来的计划写下来。”
“怎么样?姐姐我的演技不错吧?”阳乃得意的朝着比企谷试了个眼神。
他耸了耸肩,“可圈可点。”
“哼哼,那是自然。”
“但是你还是没说你到底是怎么想到是我的,毕竟在你们看来,我应该早就已经死了吧?”河村秋田再次提问。
比企谷摇了摇头:“其实我并没有确定真正的犯人就是你。”
“什么?”他忍不住再次说出这两个字。
说着,比企谷也是忍不住笑了一下,“算是一种试探吧。”
“嘛,如果真的只是完全没有证据的话,我的确不会这么轻易就做出这样的计划,其实你的计划有一个很大的漏洞。”
“什么漏洞?”
“那就是你每次杀人之后,都必须赶紧离开现场,这就意味着你根本没有什么时间去检查现场会不会留下什么对自己不利的证据。”
“……那又如何,我自信不会留下证据的,只要我按照计划实施。”
“你觉得人在被吊死的时候,都是会忍不住抓勒住自己脖子的绳索吧,不过医生在死的时候,他的手却不是哦。”
“这本来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地方,毕竟说不定这只是一个巧合而已。”
“但是我在高杉的房间里也发现了一个他留下来的线索。”
“高杉也留下了信息?”
“他被你捅了一刀之后,被你搬运到了浴室里的浴缸,他在你走了之后,用最后的一点力气,在浴缸的边缘,写下了A这个字母,然后用他的手覆盖住了这个字。”
“……”
比企谷说:“如果只有医生的话,那还只能当做是巧合,如果高杉也是如此,那就不得不思考其中的联系了。”
“如果只伸出食指的话,那么一般人第一个联想到的是什么?”说着,他看向雪之下阳乃。
阳乃想都没想,“自然是代表数字一了。”
“没错,而A这个字母也是字母表里的第一个字母。”
“那么就巧了,第一个被杀的,不就是名字是A开头的,河村——秋田先生你么?”
比企谷再次看向河村秋田,“但只凭借这个,我还是不太肯定是不是已经死去的河村先生你又活了过来杀人。”
“不过当目光已经再次转移到第一个事件的时候,当时的一些原本可能并不怎么起眼的地方,又重新吸引了我的注意。”
比企谷侃侃而谈道:“首先是森谷和医生不同的表现,森谷看得出来,的确很焦急,而医生却冷静的异常。”
“后来从森谷那里得知医生就是这种性格,我也就没太在意。”
“可是后来我越想越不对劲,再加上医生当时似乎有意让大家不要太接近案发现场,他说希望保留现场好避免警察后来调查的时候不会遗漏线索。”
“我按照常识思考觉得这很对,可是后来我又发现了一个矛盾的地方,医生是和浅井权三相处很多年的老朋友了,他不可能不知道浅井权三在面对这种事件的时候是什么态度。”
“所以他自然不会猜不到浅井权三不同意报警。”
“这么看的话,你不觉得怪异么?”比企谷摇头,“医生这么一个在浅井权三手下做事多年的人,不可能是一个不懂该做什么才会让自己老板高兴的事情。”
“那么结论就出来了,医生一开始就知道了你已经“死了”这个事实。”
“那便是医生的确是知道你已经死了,然后他的举动是为了掩盖这一真相,并且为你打掩护,当时医生阻止我们进入现场,由他来进行对死者的检查工作,也便能解释得通了。”
“后来我找森谷还有女仆他们了解过一些情况,最近即使是医生也和浅井权三并不是那么愉快,至少不像表面上那么和谐。”
“由此,我又得出了一个猜测,那就是医生可能知道这次的事件的一部分真相。”
比企谷看向河村秋田,“对么?”
河村秋田脸上不由露出佩服的表情:“没错,你很聪明,这也是为什么我必须要先杀了他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