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看官老爷，今天啊，我要讲的，还是这太虚七剑…”
说书先生一捋自己的胡子，看向茶馆里那些满面期待的听众，有些得意的拍了一下醒木，在桌子上发出了“啪”的一声脆响：
“这故事啊，得从三十年前讲起——”
“话说当时啊，西方罗刹人大举进犯我大明江山，与我们是激战于钦察草原，这罗刹人善使妖术，正当这官兵不敌的时候，赤鸢真人那是从天而降，退敌于钦察草原，但是有道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各位看官，这钦察草原一战没有多长时间，曾经被镇压在漠北的邪龙又为祸人间！”
“赤鸢真人不忍生灵涂炭，远赴漠北将那邪龙重新镇压，只是这赤鸢真人一去漠北，开阳瑶光二星也下山降妖除魔，此时却有妖兽进犯太虚仙山，这太虚七剑为抵抗妖兽力战不退，最后竟是尽数殒命。”
“就连那‘小上仙’程凌霜也未能幸免，真是天妒英才啊…”
说书先生长叹一声，连带着茶馆里的听众也显得心情沉重，各自低声议论这太虚七剑是何等的侠肝义胆，为苍生不惜自己身家性命，对于这赤鸢真人的敬仰又是多了几分。
只是与茶馆里的众人不同，坐在后排的一名乌发少女却是双眼含怒地冷冷瞪了那说书先生一眼，随后将银钱扔在桌上，起身拂袖而去。
“一派胡言！全是一派胡言！”
符烟恼火的从茶馆里快步走出，一边朝着地上啐了一口：
“什么侠肝义胆，为天下苍生，不过就是一群欺师灭祖的叛逆之徒！何人竟敢如此编排！”
“岂有此理！”
但尽管如此，她也知道自己不能和这说书先生一般见识，他们也不过是拿着话本挣一口饭吃，因此即使心中恼怒万分，她也只能狠狠地一跺脚，朝着山上飞掠而去。
自己难得下山散散心，结果这好心情全被这说书先生给毁了。
少女恨恨的从手中的纸袋里拿出一块栗子糕咬了一口，鼓着脸推开了拂云观的大门直奔后山。
“长笙！”
女孩气呼呼的坐在石桌旁边，“你是不知道！今天我下山听那说书先生说故事，结果…”
“不知是那个天杀的写的话本，将那七个欺师灭祖的叛逆给写成了为了苍生力战妖兽而死的侠士…”
不过出乎她意料的，叶长笙只是从纸袋里捏出了一块栗子糕，满不在乎的放在自己的嘴里咬了一口，她用力地一拍桌子，发出了一声巨响。
“长笙！你有没有在听！”
“在听的，自然是在听的，先消消气。”
坐在一侧的少女只是将茶杯推了过来，“先喝口水，别那么激动，这话本是我写的…符烟你干什么？！”
她话还没说完，符烟已经捏起茶杯朝着她掷了过来，她有些狼狈的躲开那裹着劲风飞过来的茶杯，符烟纤细的手指已经朝着她的咽喉扣了过来。
“叶长笙！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这一击来的既快且狠，叶长笙只得飘身后退，衣袖一抖挡开了符烟的手，伴随着“嘶啦”一声响，她的衣袖却是被撕碎了一块，符烟都开始叫自己的全名了，看来是动了真怒，叶长笙轻叹一声，伸出手反扣住了符烟的手腕：
“冷静点！听我给你说！”
她用力地钳制住了符烟的左臂，在女孩拔剑之前低喝一声。
“那你要我怎么写？难道你要我实话实说？！”
“寻常门派出了一两个逆徒，他们自是要被全天下的人戳脊梁骨的，但是我们不一样！赤鸢仙人座下七徒尽皆背叛，这种事情流传出去，你要师姐怎么办？”
“到时候江湖上的人，难道就不会传出什么关于师姐的风言风语？！”
“你…”
符烟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女孩气恼的哼了一声，甩开了叶长笙的手：
“公道自在人心！我…”
“你什么？”
叶长笙上前一步将符烟逼到了石桌之前，压低了声音，“你觉得就只有她们七个这么简单？呵…除了苏湄之外，其余那几个，不管是朝雨还是凌霜，就算是她们有这种想法，除非有人加以挑唆，否则她们只会把这些想法憋在心里。”
“那苏湄又是因为什么？为了长生不老，还是所谓的为了婉如？”
女孩紧紧地握着拳头，“还有别人在后面挑唆这件事——就比如…朝廷。”
“朝廷？”
符烟瞪大了眼睛，“可是每一位皇帝在登基的时候都要来…”
“就是如此，得见仙人的，就能江山稳固，未能得见的，要么中道崩殂，要么江山不保，你觉得他们会愿意？”
“每一位皇帝都自称是真龙天子，听好了，他们是‘天子’，既是天子，却要对下凡的‘仙人’毕恭毕敬，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那我们这太虚山，又该立于何地？”
“若是仙人不涉凡尘也就罢了，师姐又是公认的武林第一人，在钦察草原一战之后她在江湖和民间的声望更是达到顶峰，甚至连军队都对她无比敬仰——”
“武林甚至已经隐隐有了与朝廷分庭抗礼的局面，在这种情况下…”
“那你觉得，朝廷会怎么想？”
“即使我们从未干涉过任何事项，但是他们绝不会希望有这么一个‘仙人’像是刀子一样挂在他们的头顶上…”
“不然你以为河东骆家为什么被灭满门？你觉得难道是江湖仇杀？谁敢直接动位列五大门派之一的骆家？现在新加入的华山派，就凭他们也能排进这几大门派，和另外的门派相提并论？”
“可是他们…我们…”
符烟愣愣的看着叶长笙，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我们明明…”
“明明什么？”
叶长笙嗤笑一声：
“若是赤鸢真人‘功德圆满，霞举飞升’，你信不信就连太虚剑派，他们也要插一手？恐怕七剑弑师，也有他们的影子在里面…”
少女琥珀色的眸子里闪烁了一下，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记住，不能让师姐知道这件事，一定不能，明白吗？”
……
已经多长时间了？
已经是，第多少次了？
凯雯甚至懒得去计算自己经历的“轮回”的数量，眼前一暗一亮之间，她已经再次站在了关押着玲的牢笼外面，樱色的少女可怜兮兮的伸出手请求自己放她出去，耳边隐约能听见巡逻队士兵的脚步声。
没有一次能成功的，哪怕是在这片虚假的空间里，自己也无法拯救她。
凯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打开了牢笼的大门。
只要玲死亡，自己就会从头来过，她拉着樱色少女的手腕，将她带离了牢笼。
自己得救她才行，不光是因为自己的遗憾，也因为…
这是名为玲的女孩，现在的侵蚀律者心中的怨恨。
“我带你去找樱。”
哪怕这一切都只是泡影，她轻声的说道，拉着女孩沿着通道跑了出去，身后由于牢笼被打开而开始作响的警报声响成了一片，红色的灯光让整个走廊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
她朝身后看了一眼，身后追来的巡逻队士兵的脸被隐藏在阴影里，看起来扭曲又怪异，那是侵蚀律者的意志，至于被自己牵住的玲…
樱色少女正惊慌失措的看着自己，这么看起来，侵蚀律者似乎也并不能算是完整的占据了“玲”的意志和灵魂。
她用力地一踏地面，升起的冰墙阻挡了追兵的视线和射击，但是这阻挡却不能长久——
炽热的火焰烧熔了冰层，白发青年提着燃烧的炎剑步步紧逼，这是侵蚀律者制造的景象，里面的一切都是自己的敌人。
“啧…”
凯雯咬了咬牙，拉着玲躲进了一处狭小的空间里。
“凯雯姐姐…我不是故意的…但是她…”
女孩抽泣着将自己的脸埋在凯雯的身上，“我看到了她做的…对不起…我不想伤害任何人…”
“我知道的，玲。”
凯雯摸了摸她的脑袋，低声说道：
“我会拯救你的，我会的，你就躲在这里，好吗？”
她将玲安置在这狭小的空间里，随后转身直面那些追来的士兵们。
不停地被人追杀，凯雯觉得自己已经受够了，她微微眯起眼睛，看向那“侵蚀律者”的部分。
律者并不是不可战胜的，纵使它没有固定的形态。
借助于羽渡尘，自己能够使用太虚剑神直接攻击目标的意识，但是…侵蚀律者想必不会硬吃下自己的一击，那么自己就只能…
“我是真的不想给自己来一下啊…一定会很疼的…”
她慢慢的闭上了眼睛，任凭侵蚀律者开始侵入自己的意识之中，直到它已经几乎和自己融为一体的时候，凯雯的脸上露出了计划通的笑容：
“做个了断吧，太虚——剑神！”
凛冽的剑光将她与律者的意识尽数吞没，连带着周围的空间一起崩解。
但起初，这支离破碎的意识却并不能掌控这具身体——
她只能做出最基本的反应。
【我…谁？】
【此…何地？】
她甚至无力张开眼睛，只能凭借着身体的本能轻轻地呼吸着周围的空气。
直到那一张张面孔最后定格在一张脸，和一个名字上。
那是一副有着灰色长发和灰绿色眼眸的少女面庞。
那个名字，叫做华。
【得…找到她才行。】
白发少女摸索着坐了起来，看向自己抓在右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柄修长的长刀，但其中蕴含的能量让她也感到有些讶异，但是现在这一切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