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温暖的客厅,这个简陋的厨房全靠火炉提供光与热,温度堪堪保持在零度以上。
寒风从木板缝隙里吹进来,令周守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他吸了吸鼻子,拿起放在火炉上的铁制水壶,把它递给谢尔盖。
老人随即往水槽里倒了些开水,融化了从附近溪流里取来的冰块。
周守默默看了一眼状态栏上的已累积辐射剂量,一句话也没有说。
事到如今,再去在意水中那些微量辐射物已经毫无意义,活着有时候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等到冰块完全化开,两位男人//站在水槽前,用温热的冰水清洗盘碗。
虽说要洗去盘碗上的油渍,可受限于现实条件,他们只需简单地洗一洗就可以了。
在这种情况下,用洗涤剂无疑是一种奢望。
就连拥有大量物资的周守和黑雪都没有那么奢侈。
事实上,要不是客人上门,谢尔盖也是两三天才洗一次的。
用温水沾湿双手,周守手持抹布,耐心拭擦碗里的油渍。
在严寒的冬天里,酸辣可口的罗宋汤什么都好,就是有一个缺点。
——这种浓汤要加入肉类和奶油/黄油来进行烹饪,自然会在盘碗上留下大量油脂,难以擦洗干净。
理所当然的,周守在洗碗的时候不忘跟谢尔盖搭话:
“马科夫斯基先生,坦白地讲,我很难想象你们是如何在核打击中活下来的。”
“只不过是运气比较好。”谢尔盖咧嘴一笑,语气中却是充满唏嘘:“核弹爆心距离这里比较远,这栋房屋也足够结实,我们当时就待在屋子里,一听到警报就慌忙躲进地窖,结果侥幸躲过一劫。”
“幸亏屋里还有些抗辐射药物,我也记得十几年前那本三防手册上的内容,没有死于核辐射。”
周守扮演一位合格的听众,恰如其分地提出问题:“可即使是这样,活下来也很不容易吧?”
“是啊……”谢尔盖叹了口气道:“那几天可真难熬。”
“现状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周守故意咕哝一句。
“其实战争的征兆早就出现了,只是我也没有预料到那群美国佬会忽然扔核弹……”
从这个话题引申开来,两人聊起核大战发生前几天的新闻报道。
社会环境、地理位置、城市布局、局势变化……
这位老人大半生时间都在农庄里工作,跟农民们相处,以及处理村民之间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基本不会怀疑别人是否伪造身份,周守没花多少功夫就从他口中打听一些有用的信息。
——几个月前,驻扎于首都附近的第二师团前去支援数十公里外的切尔诺贝利,直到十二月初才回来。
——最近一段时间,开尔一带发生过好几次强度微弱的浅源地震。
——城内应该有官方设立的应急电台,也许能联系上其他幸存者。
谈到最近几个月的国际状况,谢尔盖不禁喟叹:“自从切尔诺贝利惨剧发生后,一切都变得不对劲。”
周守心中一动,压低声音道:“我听说切尔诺贝利惨剧并非官方报道那样,而是有更深的内幕。”
“这种事情谁知道呢?”谢尔盖对于惨剧的真相毫无兴趣,他放下手中的铁盘,用温水洗了洗抹布:“世界都变成这样子了,真相已经不重要。”
“额……”周守未能预料到老人的反应,只好赞同他的看法:“确实如此,如今最重要的事情是怎样度过这个漫长的冬天。”
“很聪明的想法。”
“……马科夫斯基先生,我好歹也是在核爆中活下来的幸存者。”
“哈,我忘了!”
“喂……”
谈话间,两人刷干净那几个铁盘,然后洗了洗手,返回客厅。
这时,卓娅正坐在黑雪姬对面,跟她分享过往的事情:
听到老伴提到这件事,谢尔盖不由得尴尬地唤了一声:“卓娅……”
“怎么了?”卓娅看向丈夫,故作疑惑地问道。
谢尔盖翕动几下嘴唇,最后还是没敢阻止妻子:“没什么……”
跟Lotus交换一下眼神,周守坐在同伴旁边,安静听老人家讲故事。
而谢尔盖则很是贴心地给妻子递上一杯热水。
见此情形,周守犹豫了一下,有样学样地给Lotus倒一杯水。
他们如今是设定意义上的兄妹,有必要表现出一定程度的亲切感。
轻轻抿了口水,卓娅继续讲述年轻时的经历:
“村干部是要管人的,管人就有人不服管。”
“农庄刚建起的时候,大部分都是年轻人,难免会有冲突……”
相较于老头子,她讲故事水平要强很多。
按照老妇人的说法,她是一位小学教师,两年前才从一线退休。
至于腿伤的旧伤,那是从战争时期遗留下来的。
天气较为温暖的时候,卓娅还能像正常人那样走路,可气温一降低,她就只能拄着拐杖。
几十年来,谢尔盖一直想找到治好妻子腿伤的办法,却始终未能如愿。
说实话,两位老人的经历都相当有趣,只可惜周守和黑雪没法在这里待太久。
在十二月份,开尔的平均日照时间只有五六个小时,下午三四点左右就会日落。
等到藏在云层后的太阳彻底落下后,外界的天气会变得更加恶劣。
这里终究不是他们的住所。
聊了半个多小时,这对年轻人便起身告辞,前往二楼穿戴防护服和防毒面具。
谢尔盖再次穿上御寒大衣,喝了口酒抖擞一下精神。
考虑到老人的感受,周守在前往这里的路上并没有沿途做下记号,独自回去十有八九会迷路,所以谢尔盖要将两位年轻人送到有记号的地方。
临别前,老妇人笑容慈祥地叮嘱道:“安娜,维克托,回去的时候要小心一点,我随时欢迎你们的到来。”
“我知道了。”黑雪姬点了点头,郑重说道:“卓娅女士,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