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曼·格里古比亚身为维兰特驻军副团长,在城里还是相当有名的。雷尔他们随便询问了几个守卫后,就得知了他们家的住址。
而当他们来到这栋独门独栋的三层小楼时,格里古比亚家的气氛正格外凝重。
“当当当……”雷尔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身着管家服,看起来五六十岁的中老年男人。
当看见雷尔和艾莉西亚的装扮时,他微微皱了一下眉,但随即又很有礼貌地开口问道:“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巴纳先生,我是兰德娜。”在雷尔身后的兰德娜走了出来,“我……我们一家就只有我逃了出来。”
“兰德娜小姐?我的天哪,众神保佑,您居然没事!”巴纳露出了惊喜地表情,“快快请进,这是这些天我们听到的最大的好消息了,老爷和夫人都在里面呢……”
说着说着,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咳嗽了一声,“差点忘了自我介绍,我是穆雷·巴纳,格里古比亚家的管家。不知道二位如何称呼?看打扮,难道二位是从沼泽城逃出来的冒险者?”
“是的。在下是雷尔,这位是我的搭档艾莉西亚。”雷尔点了点头,“因为沼泽城发生的事比较私密,我想我们最好还是不要在门口谈论比较好。”
“正是,二位请进。”巴纳管家赶忙以接待贵宾的礼节将雷尔和艾莉西亚迎进了屋子。
当雷尔和兰德娜踏入格里古比亚家的客厅时,一对年龄四十来岁的夫妇和两个十几岁的青年男女早已坐在这里等待着了。
经过了一番自我介绍以后,雷尔和格里古比亚夫妇以及他们的儿女也都有了初步的了解。泽曼子爵是格里古比亚家的长子,继承了爵位,只是并无封地,只有军职在身。雷尔到来的时候,他们还在沉痛悼念着弟弟家的不幸。见到兰德娜回来,格里古比亚夫人惊喜地抱着兰德娜哭了起来。以雷尔的角度看,格里古比亚家的兄弟感情还是相当不错的,想来兰德娜应该也不会在这里受什么委屈。
格里古比亚子爵看到妻子和兰德娜抱着哭成一团,也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轻声叮嘱了巴纳管家几句,老管家心领神会地把夫人和少爷小姐劝出了客厅,只留下了雷尔、艾莉西亚和子爵三人。
“想必二位也看出来了。”格里古比亚子爵的脸上还残留着一些悲痛之色,“虽然我现在的心情很复杂,就如同我的夫人一般,但是我想我还是要了解一些事情,不论为公还是为私。”
为公,当然是因为他现在身为副团长,有责任去了解帕拉赛苏斯王国的另一座城池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突然毁灭;为私,他的弟弟一家是如何遭遇了不幸,以及雷尔二人的身份,也需要了解。
雷尔和艾莉西亚交换了一个眼神。艾莉西亚眨了眨眼,将事情拜托给了雷尔。
“嗯……如你所见,我是一个见习圣武士。”雷尔一如既往的引出了话题。不得不说,圣武士这个身份天生就有着比较高的社会信誉。虽然也有比较极端的圣武士,但在这个世界上人们普遍对圣武士比较认可。
“首先我得说,我有一部分涉及其他圣武士的委托和隐秘,不能告知子爵阁下,但除此之外,我也不会欺瞒阁下。反倒是我,希望子爵阁下能在我们离开维兰特高地前,对我要说的内容保密。”
“您请讲。”子爵在得知了雷尔的身份后,不由自主地客气了一些。
“首先,是沼泽城毁灭的原因。”雷尔理了理思绪,用缓慢地语气说起了那起灾难:“最开始,沼泽城的贫民窟中爆发了某种瘟疫,这种瘟疫是从水源传播开来的。那时,沼泽城的人们还不拿它当回事。然而就在那天,感染了瘟疫的人们,突然都化为了不死生物。”
“不死生物?!”子爵差点从椅子上直接坐了起来,“我的天哪,我从没有听说过这种能直接将人类变为不死生物的可怕瘟疫。它的传染性强吗?发病有什么征兆?”
“抱歉,”雷尔摇了摇头,“我并不清楚它的作用原理,也没见过症状。只不过,它的传染性并没有那么可怕,只有污染的水源才能引起瘟疫。而且,基本可以确定,这种瘟疫是人为引发的,某个强大的不死生物创造了它。不然,沼泽城也不会因为自然的瘟疫就一夜直接化为死域。”
“您请继续讲。”子爵的心情也略微放松了下来。如果不是自然产生的瘟疫,又不会通过空气传播,那么最起码瘟疫扩散的可能性就很低了。至于不死生物,子爵通过军中的消息渠道已经得知,宫廷巫师们正在追踪着某个疑似不死生物的幕后黑手。这名圣武士的说法,倒是增加了他身为沼泽城幸存者的可信度。
“那个可怕的不死生物是一个强大的法师,我想它应该已经到达了传奇领域。它和被瘟疫感染的新生不死生物一起杀出,用九环的魔法流星爆炸毁了城门,然后又用起了另一个对军法术展开了大范围的屠杀。我和艾莉西亚也是侥幸,才在被对军法术笼罩前逃出了沼泽城。”
雷尔大致描述了一下他们离开沼泽城的经过后,说起了小镇的事,“我们一开始是在森林里行进,等我们到达兰德娜家所在的小镇时,才发现不死生物已经扩散到了沼泽城周围,或许是有意识地追杀活人,又或许只是它们背后的人控制不了太多的不死生物。总之,就只有兰德娜幸存了下来。”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子爵再次打断了雷尔。
“请讲。”
“你们从沼泽城来到这里,也不过十天的时间。说真的,我们也才刚刚接到消息,沼泽城出了大事。二位的行动速度比我想象得要快不少。还有,恕我冒昧,二位似乎年纪并不大?”
言下之意,就是在询问雷尔和艾莉西亚不是高阶超凡者,赶路速度怎么格外的快。
“我们是凑巧找到了一条通往妖精荒野的通道,然后跨位面旅行才提前赶来的。”雷尔坦然地解释道。
“妖精荒野?”子爵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雷尔这才意识到,子爵其实是个对魔法没什么研究的人。“好吧,你就当是某种魔法。虽然我们不能施展,但在野外凑巧遇到了些机缘。”
“原来如此。”子爵点了点头,微微合上了眼,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了眼,说道:“不管怎么说,感谢你们不辞辛苦将兰德娜送回了我身边。总算是为我弟弟保留了一份血脉。可惜最近沼泽城的事情一出,维兰特城也要忙起来了。我恐怕接下来没什么空招待二位了。不知道二位冒险者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不然,至少让巴纳给予你们些许路费。”
老管家稍微离开了片刻,回来时手里已经拿了两个沉甸甸的袋子。看到这一幕,一旁的艾莉西亚似乎有些坐立不安了起来。
“我们帮助兰德娜并不是为了钱财,不过,确实有一件事希望子爵阁下能帮忙。”雷尔看了一眼钱袋子,心中毫无波动。对金钱的贪婪,已经随着他的过去被埋葬在了沼泽城。“不知道子爵阁下能否安排车队或者其他快速的方式,帮我们前往雷维翁公爵领。”
“雷维翁?”格里古比亚子爵似乎是恍然大悟,“没想到您竟然是逐暗之火的圣武士,怪不得。”
“咳……”
雷尔被这误解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解释道:“受人之托前去传递个口信。”心中却是在暗暗惊讶:没想到逐暗之火骑士团的口碑比我想象得还好。
子爵也反应过来是自己误会了,连忙岔开了话题:“如果说要快速旅行,倒也不是没办法。只不过可能不那么正规。”
“您请讲。”雷尔连忙追问道。
“你们二位也知道,我在本地还算有点职权。正好军营里其实有一批驯养的狮鹫,一共二十多只,用于传递消息和侦察。如果是去雷维翁领的话,我安排人手送你们一程,来回也不会花很长时间。只不过,这件事说出去多少有一点滥用职权的嫌疑。雷尔先生既然是圣武士,不知道会不会不太赞同……”子爵恰到好处的停了下来。
这位格里古比亚子爵,倒也相当会做人。雷尔若是亲口答应了,将来发现了真相总不能再去揭发子爵,子爵护送圣武士去雷维翁领,也办得更有底气。而对雷尔来说,也欠了他一个人情。首先,谢礼子爵肯定是不用再拿了。而且往后如果子爵真的需要帮忙,雷尔也不好意思只把子爵看作是兰德娜的伯父了。
所谓交情,那就是互相麻烦出来的。
“子爵先生还请放心,我们肯定不会给您添麻烦。而且,我保证子爵先生这是为了正义而做出的举动。如果真有人问起来,我也会秉公直言。如果需要我们做什么,您尽管说。”
“倒也不是什么难事。”格里古比亚子爵温和地笑了笑,“就是你们的衣甲在外面需要先套上帕拉赛苏斯军装,我到时候自然会安排人前来接你们。你们只管跟着他,尽量不要说话就好。”
“好的。只是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子爵的身体微微往前倾了倾,问道:“这件事比较着急吗?”
雷尔点点头,“我们还是希望能尽快。”
“那我现在就去通知一下。你们稍微一坐,今天晚上应该就差不多了。”
子爵的话说得很准,办事也雷厉风行。雷尔和艾莉西亚在子爵家坐了几个小时,又和一起用过晚餐后,巴纳管家就拿来了两套军装。
“德雷克士官长已经在屋外等候你们了。你们换上这件衣服,出门以后跟着他就好了。老爷已经安排好了。”
“这么快?这次真是太感谢了。不知道我们大概要多久到雷维翁领?”雷尔有些惊讶地说道。
“大约三天,也许四天。具体的安排还是要看德雷克士官长。他已经做了十几年狮鹫骑士了,经验老道,也懂得应对不良天气。”
就在雷尔和艾莉西亚穿好了军装,整理着背包时,兰德娜推开门走了进来。
“雷尔哥哥,艾莉西亚姐姐,你们要走了吗?”兰德娜有些不舍地看着雷尔和艾莉西亚。
兰德娜的记忆并没有完全失去,因此,在朦朦胧胧中,她总是觉得有些舍不得。
雷尔蹲下身,平视着兰德娜说道:“是啊,我们总归是要离开的。不论今天还是明天,又或者多呆一段时间。天下无不散的筵席。”
“可是我……”兰德娜说了个开头,又沉默了。大概是她也已经理解了雷尔和艾莉西亚的离去是必然的了。
“我和雷尔将来会来看你的。”艾莉西亚也安慰道。
在艾莉西亚的想法里,她和雷尔在短时间内恐怕会居无定所四处冒险,想要稳定的和艾莉西亚通讯是基本不现实的。不过如果有一天经过这里,花点时间来看望兰德娜还是完全没问题的。
“那,约好了。”
“约好了。”艾莉西亚和兰德娜拉了个勾。
“我们该走了。”雷尔在一旁提醒道。
“再见,兰德娜。”
“再见,雷尔哥哥,艾莉西亚姐姐。”
直到华丽的大门缓缓合上,厚厚的木板终于分离了三人的视线。
“没有了兰德娜,多少有点不适应呢。”艾莉西亚小声地说道。
雷尔也有这种感觉。在兰德娜还未出现的时候,雷尔和艾莉西亚的交流似乎更加畅快。当兰德娜刚刚进入队伍时,雷尔总觉得像是多了个电灯泡。可等兰德娜已经回到了她的伯父家,雷尔和艾莉西亚两人并肩走着,又似乎少了点什么。
在院外,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军人正在等着两人。“你们好,我是德雷克。你们两位就是要乘坐狮鹫的‘客人’吧,请跟我来,路上有事由我来应对就好。”
他留着一把小胡子,看起来有些油腔滑调。但当他稍微认真起来的时候,眼神倒是非常的锋利。
“好。只是,德雷克先生,狮鹫会咬人吗?”艾莉西亚跟在德雷克身后,小声地问道。
德雷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生硬地回答道:“狮鹫下半身是狮子,头是鹫。它们虽然是肉食生物,但是没有牙齿。我们已经训练过了它们,它们只吃饲喂的食物,不会咬人,也不会啄人或者用爪子抓人。”
艾莉西亚这才意识到她问了个蠢问题。不过,她也只是想表达一下担忧而已。一想到她可能要飞在高空,她就没来由地一阵不安。
“没事的。”雷尔看穿了艾莉西亚的不安,贴着耳朵提醒她道:“到时候如果不放心,你可以用绳子把自己绑在鞍上。”
艾莉西亚白了他一眼,但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个意见。
“什么人?”说话间,两人已经跟着德雷克来到了军营。门口的哨兵拦住了他们。
“怎么,没认出来吗?德雷克,狮鹫骑士侦察分队队长。”德雷克咧嘴笑着从衣服里掏出一小瓶酒,递了过去,“拿着吧,矮人酿的啤酒,今天我顺手捎带回来几瓶。”
“哦,是德雷克啊。这两位是新来的吗?”哨兵认出了德雷克,也没和他客气,接过了劣质玻璃制成的酒瓶,拿牙咬开灌了一口。
“是前一阵刚来的新兵。话说你快别在这里喝了,万一被人看到,我可不帮你兜着。”
“你说的对,我先去上个厕所,嘿嘿。”那哨兵笑着钻进了黑暗里,不知道躲到哪里去喝酒了。
“跟我来。”德雷克小声说着,带雷尔喝兰德娜拐进了军营里的狮鹫棚。
“我们这样没事吗?”雷尔不由得问道。
“你指什么?夜间飞行还是外出?”德雷克低声说着,“我当了十几年狮鹫骑士了,别说夜间飞行,就是在狮鹫背上睡觉也不会飞错方向。至于这个时间外出,我们是侦察部队,我已经汇报上去了,我此次要去北方观察讨厌的巨鹰们今年繁殖得如何。别担心,这都是常态,狮鹫骑士出去的时候多带两只狮鹫给出不去的伙计们背回来点酒肉。没人会去查我一个人为什么带走了三只狮鹫的,相信我。”
“好吧,你完全说服了我。”雷尔举起了双手说道。
在狮鹫棚内,这些长着狮子般利爪的大鸟们炯炯有神。看起来,黑夜对它们这些有着黑暗视觉的猎食者来说算不上什么阻碍。它们三米多长,两米多高的身躯上透露着强大的力量。
德雷克点起一盏油灯,又给几只狮鹫面前多扔了几块牛肉,才给它们套上了鞍,又在它们身上挂满了行李。
“我们的包可以放上吗?”雷尔解下来了自己的背包。
“可以,给我。”德雷克二话没说拿过了背包。“它们可是能抓起一头牛飞到空中摔死它,然后吃肉的动物。这点负重还不是什么问题。”
趁着狮鹫啄食肉块的功夫,艾莉西亚赶紧观察了一下狮鹫的鞍具。这种特质的鞍具上有着两根交叉的皮带。当这种皮带扣在扣上后,就形成了某种安全结构。想来前人早就考虑过了从空中坠落的风险。
“你们两个一个个来,什么都不要做,抓好绳子,套牢鞍具就行。我骑的这只是头鹫,它们会跟着它飞的。”德雷克说着,扶着雷尔和艾莉西亚坐上了各自的狮鹫,又亲自给他们检查了鞍具。
几分钟后,在黑夜中,三只狮鹫扑扇着翅膀,迎着月光飞向了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