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说出口的刹那,窗外的城市便突然从我眼前生生扭曲起来。仿若被戳破就不能继续存在的梦境。
我不由瞪大眼睛,只觉得那是一堆掉进水池的棉花糖。
楼宇一一融化,灯火化为光团,细细看来,也全都是些朦胧不清的雾霭,一缕一缕的,飘荡在黑暗之中。
只有这个屋子与屋子里的东西残余着,孤独的淹没于这片虚无。
我缓缓打了个寒战,心脏被这片无法在现实中见到的场景激起了几分悸动,不自觉间深吸了一口气。
“我说......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梦境吗?还是说幻觉?之类的?”
“嗯......一片异空间?”
她稍加思考,稀奇的表现出一丝犹豫来。
“异空间?”
“嗯,差不多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就是它了。”
“还应该......您可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自己弄出来这玩意儿是什么。”
“哎呀可惜,我还真不知道。”
她坦率地翻了翻手。
“不过,真要说其实也没什么好惊奇的,只是单纯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而已。比如,古妖类大致的称呼它为‘狱’,地狱的狱,古妖师似乎称呼它为‘界’,世界的界。而今妖类以疆域的‘域’叫它,今妖师则最不一样,就是我跟你说的,‘异空间’。”
她数到这里,明显的神色不满起来。
“但是这还不算完吧,人类对此还有不统一的命名。比如说佛教记录的‘结界’了,志怪产物的‘领域’了,连‘鬼打墙’和‘神隐’都是其下衍生,真是够麻烦。”
她幽幽叹了口气。
“所以你说,这么多叫法,我又该用什么来称呼它呢?”
“你喜欢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谁管你。”
“欸~欺负人~”
被她发着牢骚烦琐地灌输了一遍历史发展知识我已然颇感头疼,不由得开始后悔问她这个问题了。
说起来我为什么要替她排忧解难......
揉着太阳穴,我深吸口气。
“我只是问你裴珊儿在哪儿?你就不能回答的简单点儿吗?”
“嗯,当然可以。”她抿嘴笑。
“你问的那个嘛,在异空间之外,也就是,现实?原空间?嗯,搞不懂,反正还在那儿安然无恙地呆着呢,放心吧我又不会吃了她。毕竟再怎么看我也是有职业素养的吸血鬼。”
她如此肯定地说到。
职业素养?
什么职业暂且不提,不过假使一个职业能容许这么多自相矛盾的小手脚,那它从内部就将自己崩坏殆尽了。
或许我该重新看待她本身的身份。
“好吧。”我点头,将视线钉死在她的双瞳中。
虽然想表达质疑,但又考虑到再被她纠缠个半天的代价,还是识趣的不做评判。
“你最好这样。”
“别说的好像你能做什么似的。”她眯着眼轻笑,“啊,不过我很期待哦。毕竟看你在下坠的轨迹中拼命挣扎也是一门趣事。”
她摇晃指尖,顾盼流离,诉说的却是与洞察别人私事相差不多的恶趣味。
我无所谓地瘪瘪嘴,也没将厌恶表现在脸上。
随意伸手,牢牢贴住面前的暗黑色罩面,手心不断有凉意渗透,刺骨发冷,仿佛是一块深埋地下的水晶。
“最后请教你一个专业知识。”
“嗯~什么?说来听听。”
她答应地爽快利落,反而让我落了几分信心,但事到如今也顾不上什么了。我稍舔下嘴唇。
“我就是想请教,构成这玩意儿的烟雾是有限的还是无限的?”
话到此,也不去听她的回答,指节凸起的拳头就已经落到了上面,虽说没练过拳击什么的,但受力面积小的原则按理说会让贯穿力大。
当然,相应的反作用力对指关节的伤害也会大很多......
‘咚’,沉闷的发出些响声。
嘶——
我抱着左手慢慢蹲下。
这特摸......是堵墙吧?已经感觉不到手的存在了。
不过,墙壁也不能说是完好无损了......简直他妈的就是光洁如新!我就帮它打了一层蜡。
刚才文箬萱是怎么把那玩意儿打碎的?!
我一时间在极度痛楚中汗毛倒竖。
“什么啊怪吓人的,还以为真有什么本事呢。”
那女人故作心惊地拍拍胸脯,笑容漫上眼梢,我回以因痛而扭曲一片的臭脸,却愈发逗得她咯咯直笑。
“你不会真以为你是男生就比箬箬萱力气大了吧?她再怎么说也是吸血鬼族人。”
她一边笑一边抹着眼角,微颤了半天,终于平息下让人眼花的汹涌,缓了口气。
“呼,满足满足,逗闷子也差不多了,嗯,好,可以做正事了。”
她将媚眼从我身上挪开,隐约剩着一丝笑意。两指一转,从手心把那颗圆形物探出,俏立着半抱胸口,“箬萱萱妹妹,这是最后一次哦,又给了你这么久的考虑时间,也该结束了。嗯,顺便一提,我是建议你选择不吃的。”
“多谢提醒,但是轮不到您说这些。”
文箬萱脸色不变,背于身后的指尖烦躁地点在倚着的木几上发出硬实的响声,她直起身来,轻叹舒气,能够感受到其间的抉择。
“也不用再问了,给我吧。”
“哦~从一而终,真好,我喜欢。”
她鲜明地赞赏到。
如果不是赞赏人眼里过于直白的冷意,我说不准真就忘了她习惯于言出谎随了。
不过,药丸还是在那纤纤两指间笔直递出,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她的话音即落,就已经脱手而出,眨眼离烟雾笼罩成的壁障便已不足一厘。
我的视线毫不掩饰地紧紧跟去,瞳孔收缩,心脏随身体下意识的前倾吊到嘴边。
唯一剩下的筹码与唯一剩下的赌盘,我早就放上去了。
下一刻,药丸与屏障接触,屏障化为不大的烟雾洞口以供其没有丝毫阻碍的出现在另外一侧,也就是此时,仿佛原本就等待于那里的一只手凭空出现在药丸的正前方,捏成拳头小小的一只,却带着万钧之势。
眼前一花,紧随蛋壳碎裂的脆响,比之前大的多的玻璃开裂声便向四周扩散而去,然后又是一串紧追其后的密密裂纹爆起,围成圆形的雾气便霎时间有一半以上化为分明的拼图碎块。
但即便是这样,雾气仍旧没有被破开,大量的拼图碎片还是在片片明晰的维持住圆形,仿佛摇摇欲坠,却不见丝毫坍塌的迹象。
唯独文箬萱死死钉在裂纹中心的手已然不断颤抖起来。
接着,手臂肌肉也在竭力下微颤,再怎么发力,也不能将阻碍破开。
“不错嘛,差点就全碎了呢”
“但还是没碎。”
文箬吸着冷气收回右手,仿佛脱力后痉挛起来,整个胳膊都无力地垂下,面色愈发苍白。
黑的彻底以至于没有分毫血色的液体从粉碎了雾罩的手指间渗出,指节已然是血肉模糊。
但那液体却诡异的始终没有滴下,而是流淌着包裹住伤口,形成一层黑色的外壳,固体一般失去了流动性。
“啊,对了。”
唯一脸上带有笑容的女子突然歪过头来看着我。
“你刚才问我的问题,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了。”她笑地纯真而干净,皓齿如月。
“这些烟雾嘛,它确实是有限的,外面那些只不过是狱内固有的拟态物质,我自己还是挪用不了。不过再怎么在你身上浪费,我自己所拥有的剩下那些看起来也很是足够了的样子。你说呢。”
她朝我言罢,伸出食指点在碎裂中心。
于是,文箬萱面前的大面积粉碎开始凝结回小片小片的碎片,然后又在下一秒聚合成大片,恢复速度简直肉眼可见的迅速,不出数秒,就会将所有的行动化为乌有。
容错时间太短。
我的额头开始泌上汗珠,心脏在压抑下重重起落。顾不上那么多,血液充斥着脸颊。
“你他妈人呢!”我急迫地吼出声。
似乎是屏障碎裂的缘故,文箬萱与那只吸血鬼都仿佛听到般一同看向我,文箬萱是复杂的期待,至于她,还是我看不懂的笑容。
而回应我的,则是一道冲天如虹的白光。
刹那间,喀拉喀拉的破碎声响轰然而起,从屋顶开始,屏障的碎块终于于一道数米长的裂口间掉落下来,砸碎成一团团雾气。
我的眼中恢复了神采,喜色挂上眉梢。
“如果你早点开口的话还能节省我不少时间,为什么连这么简单的事都理解不了呢?是因为大脑里只有一个神经元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只能道歉了,真是对不起我为难你了,是我让你强行动用仅剩的脑细胞还让它超负荷而猝死最后导致你开口后只剩下低级动物的条件反射。真是万分抱歉。”
“啊好了好了停一下,虽然我无所谓但也看看时候......哈......”我头疼又手疼,闭上双眼,叹息一声,也可以说是舒了口气。
放松着身体以致于脱力而一屁股坐到地上,双手触着地板,看向门口熟悉的人影。
“带脏字儿是我不对但您瞅眼这气氛就暂且歇歇呗,妖师大小姐大人?”
碎块全部坍塌,像是经年的巨人骨架最终化为尘埃。上官雨曦站在门口,被碎块化成的雾气围散着,脚下烟雾四起。她还是一身得体运动服外加长马尾,琴包立在一边,手里握着那把木制的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