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羁绊
“先生这么早就来了吗?”
“不早啦,该上学的都去上学了,该工作的也都去工作了,也就我这样的大闲人,才会这样四处溜达。”
阿铭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块大饼,啃的津津有味。
“阿铭哥哥,看这题看这题,这种题目好难啊。”
山兔一把扯过阿铭的衣袖将手上的油黄纸递到阿铭眼前。
“说多少次了,要叫我先生,我怎么说也是你们的老师吧。”
“唔,不要敲山兔的头,会变笨的!而且,而且……会长不高的!”
“这题要这样、这样、这样——然后加这个,除这个,最后和起来。”
“唔……先生,不懂。”
看着阿铭一手拿着大饼,一手握着毛笔教着小山兔作业习题,整整一夜也没有安眠的山风忽然觉得,这个妖怪先生的给人的印象可能跟自己所猜测的并不相同。
“山兔怎么这么好学了啊?你不是一直都最讨厌这类算来算去的东西吗。”
“是讨厌!讨厌死了!可是姑姑老师说,要是这次考试还是班级倒一的话,就要把我的胡萝卜饼干全都分给别人了……”
“加油吧,先生我啊,会记得找你们姑姑老师分我一块胡萝卜饼干的。”
阿铭拍了拍山兔的小脑袋瓜,然后向山风那里走了过去。
“早啊,熏还没有醒过来吗?”
山风摇了摇头,
“半夜时熏醒来过,只是又睡了下去,现在天还早,她只是在睡懒觉而已。”
“真是辛苦你了,每天都要照料这个孩子。”
山风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明明是他自己需要熏来照顾好吧,而且平时带熏洗澡、出去玩,教熏做饭、洗衣服,哪件事不都是我吗!”
虫师坐到了阿铭他们一旁,没好气道。
“确实惭愧,很多时候,都是熏在帮衬着我。”
“但是熏确实很依赖你啊,你看。”
阿铭指了指躺在山风身旁,一只手紧紧拽着山风衣角的紫发小女孩,发出轻笑。
“真是的,没个睡相。”
山风帮熏把踢歪的被子拉了拉。
“呜姆,呜姆~”
熏好像拱了拱鼻子,然后翻了个身,可是还没一秒,又自己翻了回来,手又重新牵起了山风的衣角。
“哈哈哈——”
堂堂鬼王这种时候像个保姆,阿铭莫名就想笑出声,但那种笑意与其说是对这种反差感到有趣,更多的却是实实在在得对山风和熏之间的羁绊,觉得温馨和美好。
不由自主地,自己也想起了那个小小的被自己捡回家的女孩,或许自己每次和阿姬呆在一起,之所以感到安心和宽慰,也是因为有着这种和熏他们类似的羁绊。
不同于爱恨情仇,不同于功名富贵,而像是自己的家人,那种安心。
虫师看着他们却插不上话,毕竟,自己一直都在追寻着那位大人,追求的或许是与山风和阿铭两人所期许不同的事物,是憧憬,是爱慕,是愿放弃一切,投入自己的所有,所要追寻的那个踪迹和身影。
…………………
“唔唔唔~”
小小的女孩在古式古香的宅院大门前微微晃动着身体,长长的头发快要披到腰间了,白皙的小脸蛋因为冬日冷冷的空气而稍稍泛红。
“啊~阿——唔……”
黑发黑眸的女孩手上握着三串糖葫芦,刚想要直接大声地向门里喊出那个人的名字,就看到了漆黑的木门上圆圆的铁环,于是歪了歪头。
阿铭说拜访别人要懂礼貌的。
女孩走上了前去,握住门上的铁环,轻轻扣敲。
咚咚……
咚咚——
“唔…………”
“咚咚!!”
“嗯?”
女孩疑惑地转头,明明自己还没有敲啊,而且声音很明显像是用嘴发出来的。
是一个画着很奇怪妆容的男子,背后还背了个大大的奇奇怪怪的药香。
“不妨,敲大声些,声音太小,里面的人会听不到的。”
男子的嘴角似乎微微上弯,只是细看的话回发现实际上上弯的幅度很小,只是他嘴角的妆容令看上去像是始终都在微笑。
女孩看上去很疑惑,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但阿铭说过对谁都要有礼貌,于是女孩向那人点了点头。
的确是应该敲大声些才好……
咚,砰!!!!!!
“额唔——!”
“哈。”
门,被砸碎了。
…………………
轰!!!!!!
一声巨响突然打断了阿铭的所有的思绪,浑身汗毛竖起,整个身体的神经被一瞬间带动,全部绷紧绷死了。
是宅院大门被攻破了!
阿铭死死地盯向厢房紧闭门扉,一大把纸符都紧紧握在了手上,现在他还不能使用金符,也没有黑符可用,唯一的办法是趁敌人破门而入的一瞬间使用禁术!
阿铭的余光撇到了身旁,这才发现山风的应急反应更是夸张,两柄漆黑的长刃闪烁着暗匿压缩的庞然妖气,疯狂如毁灭之飓风般的风之气息萦绕其上,甚至以山风的妖力都无法完全控制住,哪怕一个小小的闪失,都将让这股屠城般的力量炸裂开来。
只是,自己其实并不用太担心这力量是否会失控,因为这一刻的鬼王山风,平静地目光中闪烁着沉稳如渊的杀意,纯粹无比的杀机,神与气完全统一,精神高度集中到可以勘破山河。
“…………”
“…………”
虫师躲到了阿铭和山风的身后,怀中紧紧抱着刚刚一把抓过来的山兔,悄无声息地,已经将自己的虫之守护安置入了那些还在沉睡的小妖们身上,随时可以支起妖力屏障。
三个人彼此兑换眼色,压低着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山兔被虫师捂紧了嘴巴,冷汗已经弥漫上了虫师的手掌。
空气丝毫在一瞬间内凝滞,就连心脏都不敢妄加动弹——
“呜姆~~”
熏翻了个身子,看样子还不知道“危机”的到来。
…………
咯、吱——
下意识中泌出的汗水沾在阿铭的太阳穴上,在那个门缝吱呀的声音响起的那刻,握紧符纸的手掌,又一次加重了力道。
吱————
冷汗,滴落。
“阿铭!”
砰嗵——!
阿铭瞬间趴倒在地,手上的符纸散落漫天。
“各位,早啊。”
卖药郎站在了阿姬的身后,将厢房的门彻底打开,伸出右手掌向在场的人打招呼。
“阿铭,你怎么了?”
阿姬蹲在了趴到在地板上的阿铭,推了推阿铭的脑袋。
“没……没事,是你们啊,哈,哈哈——”
阿铭发出辛酸又尴尬的笑声。
“呼——吓死我了。”
虫师拍了拍自己的心口,松了口气。
“唔唔!!唔唔!!”
不过还被死死“锁”在她怀里的兔子生气了,因为刚刚虫师与其说是拍了拍自己的心口,不如说是扇了扇她的脸蛋!
而且……自己已经快被搂得喘不过气了。
“啊,抱歉,小山兔。”
虫师干笑着终于松开了手臂。
山兔撑在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有余悸。因为她差点因为虫师缺氧而死!!
山风缓缓泄力,将狂暴的风之息和磅礴的妖力点点收回体内,然后卸去刀刃上的力道,收起了两柄漆黑的妖刀。
看了眼阿姬后,轻轻叹了口气。
“你不会是希望真的被打上了门来吧!”
“我没有那个意思,虽然那样的话确实更省力气一些。”
山风摇了摇头。
虫师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呜姆,呜姆~~”
像是感觉到山风又坐了回来,熏再一次翻了个身子,重新揪紧了山风衣服。
“这个小妮子到底睡没睡啊。”
虫师戳了戳熏的小脸蛋。
“阿铭,你怎么还趴着?”
“…………我收力过猛,头晕。”
阿铭僵硬地趴着,无奈地回应着虫师。
“阿铭,对不起。”
阿姬委屈地坑着头,向阿铭道歉。
“没什么事,我缓一下就好了。”
阿铭无奈苦笑,只是身体还是僵直梆硬,甚至感觉不到手脚的存在了。
“话说师父,是你一脚把大门踢崩的吗?”
“不是哦,是这位小姑娘。而且我想进来,不需要敲门的。”
药郎将药箱放到了地上,自顾自地坐到了一旁的小桌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阿姬,你力气怎么这么大了?是实力恢复了吗?但是实力恢复了,也不能直接把门砸穿了啊……”
阿姬看了看自己的小手,露出不解的表情。
“阿姬,也不知道。只是忽然,就有力气了。”
“这就是你之前一直跟我说的那个小吸血姬吗,很有趣的小姑娘。”
药郎忽然又出现在了阿铭的身边,摸了摸阿姬的脑袋瓜。
“师父,你能知道阿姬是怎么回事吗?会不会出什么问题啊。”
药郎掏出了刚刚从药箱子里拿出的粉末,碾着洒到了阿铭的头顶上。
“你就不先担心下你自己吗?擅自动用禁术又直接打断,这个反噬可不仅仅是让你可能会变成植物人而已。”
“————!!!”
“阿铭,不会,死吧。”
阿姬忽然露出慌张无措地神情,害怕地看着卖药郎的眼睛。
药郎认真地向阿姬点头。
“是啊,这种禁术反噬,会在他四肢失去知觉后,逐渐连视觉和听觉一起消失,四肢也开始腐烂,然后大脑会变得膨胀,在痛苦中越涨越大,然后爆炸出脑浆。”
“那要,怎么办?!阿铭不能死,阿铭,不能死——”
阿姬忽然瞪大了眼睛,焦急、恐惧充盈了整个眼睛,隐约中泌着光影。
“需要,吸血姬的心脏才行……”
药郎严肃又悲伤地叹息。
“…………”
阿姬忽然沉默了下来,蹲下摸了摸阿铭的头发。
阿铭疑惑地看向阿姬,不由间轻声出声,“阿姬?”
他看到,女孩面无表情的脸,和忽然溅到了自己嘴角上的,那点水花。
“用我的吧,阿铭的老师先生。”
“………………”
“老师别玩了!她会当真的!!阿姬,阿姬,别听这个老东西瞎说啊,他只是骗你玩的,没那么严重,绝对、绝对、绝对用不到什么吸血姬的心脏————!”
“嘛~开个玩笑。”
药郎耸了耸肩。
看着忽然“暴走”就差哭出来的阿铭,卖药郎扯了扯嘴角。
“骗,阿姬的?”
“对对对对对,阿姬,你知道我老用禁术的了,这种情况很常见的,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的,一会儿就能恢复,我保证!”
阿铭疯狂点头,对于眼前显得木楞却眼神空洞,沾着泪花的女孩,心疼不已。
“没想到小姑娘居然真的会信啊。”
药郎淡淡地说道。
“师父,以后别再开这种玩笑了吧!阿姬还小,很单纯的!”
药郎师父撇过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