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红色在洁白的被子上弥漫开来,像是一朵盛放的玫瑰。混杂着生铁味道的腥甜气息一点点弥散开来,这正是鲜血的气味,确凿无疑。
但是人影依旧不放心,刀刃搅动着,继续粉碎着手下这被洞穿的肉体。脆弱的脏器在它的动作下一点点粉碎,变成一团稀烂。一点血迹溅到人影的脸上,它的眉头不由地蹙起。
这时乌云终于散去了一些,久违的月光再次透进了屋里,揭示了此时屋内加害者的真容。不是什么尖嘴猴腮一脸猥琐的入室窃贼,更不是一脸凶相身形彪悍的强盗匪徒,此时站在床前手握尖刀一脸冷漠的居然是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人!
虽然不及艾尔莎与阿曼达那种凡俗极限,几乎要超凡脱俗的美,不过她的容貌至少也和伦道夫相称,算得上端庄秀丽、五官端正,走在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遇到别人的搭讪也没有什么稀奇的。
不过这张算得上漂亮的脸在月光照进了这间屋子,照亮了躺在床上的人之后,却显出了惊诧的神情。她原以为床上躺着的该是一个十七岁的男人,但是出现在她眼前的却莫名奇妙变成了一个亚麻色头发的少女!
少女安详地睡在床上,嘴角还噙着笑意,似乎在做着什么美梦。但是一把满是血迹,已经不再闪亮的刀刃插在了她的胸膛,大片大片的红色从她的胸口冒出来,打湿了她身上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丝质睡衣以及高档的鹅绒被子。
“该死的,不是伦道夫!”女人轻声咒骂了一声,停住了原本打算走向窗外原路离开的动作。她早就摸清了伦道夫房间的位置,得益于伦道夫房间优越的采光和通风,这样的房间她隔着两条街用望远镜就能够看得一清二楚。
虽然伦道夫有睡前拉窗帘的习惯,不过蹲守一夜,趁着第二天早上女仆来叫伦道夫起床时拉开窗帘的一瞬间,她也能窥探到屋里情况一二。虽然她做不到仅凭着这一两天一共也没有几分钟的直接观测推理出伦道夫平时的生活习惯,再安排上什么精妙隐秘的杀人计划,但至少仅仅是房间布局而已这样的事情,她自信还不至于弄错。
毕竟这间宅邸里最豪华的房间也就只有三间,哪怕伦道夫真的和外界传言的一样是个炼铜术士,而且已经对仅仅比他小了三岁的下了手,夜夜笙歌留宿房中,但再怎么也不至于变态到睡在满是粉色墙纸和布偶娃娃的童话风公主大床上吧?要知道,三间房间里,除了这间更加注重大气些,剩下两间总体上可都差不多上这么个风格啊!
但意外偏偏就是这样发生了。本该躺在床上,被她趁夜摸进来,干脆利落地一刀钉死在床上的伦道夫莫名奇妙变成了一个小女孩。
她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了,好好的一个潜入暗杀的事情现在变成了限时潜入,这难度还纯粹是自己找的。鲜血的气味越来越浓,尽管现在的房门紧闭着,一时半会儿应该还漏不出去,但迟早会被人发现的。
但是她今天要是没有行动也就罢了,她行动了,要是现在退走,下次再想要进来刺杀伦道夫可能就没有那么容易了。她倒是不担心那些仅仅是凡人的保镖,除非来一支军队的规模,否则她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可是要是教团的人出现在周围,她没有多少能够全身而退的把握……
没有浪费时间去拔女孩胸口的匕首,她直接从腰间摸出了一柄新的。
亲自动的手,她清楚地知道,这个女孩的心脏应该是已经彻底碎了。虽然因为身高和体型的缘故,她的刀略微偏差了些,不过也不过只是一根肋骨的距离,那刺破心脏的手感做不得假。再加上她那么一搅,可能连周围的大血管都割破了不少。
现在伤口有刀刃堵着,还有被子的重量在压迫着伤口,这好歹略微制止了出血,可以延后一些她被发现的时间。要是她现在去拔刀,那才真的是蠢到家了。一身鲜血的气味恐怕在她还没来得及找到伦道夫的时候,就已经把她给暴露了!虽然她看不起宅邸里现在的这么几个人的战斗力,但这不代表她不担心伦道夫逃跑啊!
不过,她的担心是多余的了。就在她的手刚刚摸上了房间门,想要将它拧开的时候,她忽然疑惑地发现她拧不开门了。
正疑惑着是不是拧的方向反了,打算换个方向重新试一遍的时候,她忽然发现自己的手居然连在门把手上没有动。而且房间里的血腥味似乎又浓郁了些,只是闻上去似乎有些不同,又似乎似曾相识……
“滴答。”
水滴落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她疑惑地低头看去,只见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滩液体,正散发着及其类似于血的气味。
“滴答。”
将视线顺着液体滴落的方向看去,她赫然发现,滴落的液体正从一只断裂的手腕断面流淌出,而那只手……
刚刚修剪完的指甲、廉价的铜戒指、以及那修长的手指形状,这一样样特征都在刺激着她的神经!她颤抖着想要将那只手从门上拿下来仔细确认一番,但她熟悉的修长手指却没有如她所愿,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半的断面出现在她的眼前,甚至还在喷射着鲜血!
地上的液体哪是在散发着血一般的气味,那就是血液!门上的手何止熟悉,那就是她的手!她害怕得连连后退,想要用尖叫来发泄自己心头的恐惧,但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她下意识去捂住自己的嗓子,却觉得自己的脖颈间一片湿腻黏滑。
借着月光,她看见了,看见了自己手上慢慢的红色,也看到了那个将她完全笼盖住的影子!
她猛地转过身去,亚麻色头发的女孩竖起一根手指抵在粉色的嘴唇前,声音轻柔,如情人间亲昵的呢喃。
“嘘,夜深了,不要出声。”
女孩坐在窗沿边上,一只手抵着唇,另一只手上捏着一团模糊的血肉,隐约可见模糊的管状结构。
那,是她被夺去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