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要去的地方名叫圣堂缓冲区......但这个说法其实并不准确。
事实上,缓冲区并不是一个准确存在的区域,而是一个统称——用来指代那立于已经被邪神意志浸染的污染区,与人类生活的安全区之间,处于一种混沌状态古怪区域。
相比较于已经被邪神意志浸透,只要进去就会遭受严重扭曲的污染区,作为夹在污染区与人间的缓冲地带,缓冲区的环境要显得较为安全......但即便如此,这里也存在着超凡脱俗的恐怖。
邪神的污染难以抑制,诸神无可名状的扭曲意志无时不刻都在向着现实渗透——异神的思想有着切实的力量,甚至足以扭曲常理的世界......
这里是横在现实与扭曲地狱之间的墙......虽说是墙,但却无比脆弱,甚至只需要一定程度的外来污染,墙就会破碎,其中封存的神明思维就会脱困。
但好在,有着维多利亚城地下的已死神明作为巨大的污染源,那些封存的小型污染邪兽根本无法越过这面墙,来到现实之中。
缓冲区与其说是阻隔邪魔的,倒不如说是用来防止已死神明的思想污染现实世界的。
圣女露西亚与她的骑士踏足在一片无垠的黑暗之中,无言的死寂在女孩之间蔓延着。
意识到所处环境变化的一瞬间,一股寒意爬上了格洛莉亚的脊背......骑士紧握着手中的轮椅把手,发白的指尖昭示了她的心理状态。
混乱与不安交织......很难想象这样的负面情绪会出现在一位教会骑士心里,但事实如此,面对有悖常理的现状,即便是身经百战的教会骑士也难免出现精神波动。
世间常理在这里变得虚幻且难以捉摸......格洛莉亚几度看见有圣洁的辉光在远方的黑暗中闪耀,瑰丽的景色在光芒之中闪动着;又看到天边的黑暗中有极光闪耀,一道道光带交织组叠,构成了一片璀璨的光幕。
那幻象是如此绚烂,却又是那么的虚幻,甚至只在眨眼之间......在骑士小姐睁开眼的一瞬,那些璀璨的光芒,那些炫目的景象便统统消失了,留下的只剩下泡影一般的虚幻,还有无穷无尽的,仿佛要将人心与意志都吞入其中的深邃黑暗。
骑士感觉到自己的的精神在被拉扯,拖拽......在向着一个不知名的方向,向着一个不知名的存在靠近——森罗万象都在这个过程中离她远去,她在这世上留下的一切,这个世界给她留下的痕迹都在逐渐消解,像是被橡皮擦除的笔迹。
她看到自己握住轮椅的手正在逐渐变得苍白,身体在逐步失去色彩......莫大的危机感从少女的心中涌出,她意识到了自己正在消失——但她却什么都做不到。
因为有无数难以言喻的思绪涌入了她的脑中,就像是堵住水闸的污秽,占用带宽的垃圾数据......异常的思想涌入了她的脑海,像是一座大山,将她本人的人格挤占至角落,无法行动,喘不过气,甚至就连她本人此刻是不是在思考的这一【事实】她都难以确认,只能像是观众一样,以第一人称的视角看着自己的消亡与毁灭。
若是照着这个情况发展,想必过不了多久,名为格洛莉亚的存在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吧......但好在,她并非孤身一人。
在已然褪色的灰暗世界里,仍有一人保持着色彩。
“收束你的思维!不要被神的污染影响!”那是居于轮椅上的娇小圣女开口了,清脆而严厉的声音中带着莫名神圣的回响。
那回音将格洛莉亚远去的思维收拢,将盘踞于骑士心头的,混沌而杂乱的外来思绪抹除......最终,骑士少女的精神重归肉身。
再度睁开眼睛,格洛莉亚发现自己已然跪倒在了一片漆黑之上,身体无比冰冷,但她能感觉到有光芒笼罩而来,寒冷被温暖驱散。
“我这是......”骑士捂着脑袋,有些不确定地喃喃自语着——她甚至有些难以确定自己刚才的遭遇是是真实发生过的,还是干脆就是一场幻觉。
“你被神的思维触碰到了,不过不要紧,教堂下的那一位......祂早就已经死了,残躯中留下的思绪不会带有什么污染的,稳住精神,回去之后好好休息几天,就不会留下什么影响。”而圣女的话确定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站起身扶住轮椅,骑士小姐仍有些后怕。
“我是不是差点就......”
“别想。”回应她的,是小女孩的话语,与那支堵住双唇的指尖——这令骑士的话声戛然而止。
“唔......”
“在缓冲区里面,不要想这些事情,稳住自己的思维,其他事情交给我来做就好。”女孩的声音充满自信,连带着也令骑士的心情逐渐平复。
“好。”
于是,二人继续前进......直到越过了某个边界。
女孩们看到了辉煌闪耀的圣堂......人民的欢呼声从窗外传来,连教堂内也是人声鼎沸——人们虔诚地向着神像祈祷,一切的一切仿佛回到了最初的模样。
——那个教会如日中天,神权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时代......仿佛就在眼前。
这是每一个教会人都希望看到的景象......但无论是骑士还是圣女都很清楚,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如今出现在眼前的不过是过往的投影而已。
是比幻境还要虚幻的画面。
“拿出这画面,是想做什么?”圣女笑了笑,歪了歪头示意骑士继续前进......于是女孩们前行着,轮椅的车轮碾过的地方逐渐荡起了水波一般的波纹,水波荡过,幻境便消失,只剩下一片空虚的黑暗。
她们一路向前,向着最深处走去......在那里,一名身着修女服的女性沐浴在光辉之中,华光璀璨。
似是察觉到了二人的到来,修女抬起了头。
见到此人的面目,骑士不禁呼吸一滞。
她认得这个人......这是罪人,教会的罪人,也是全维多利亚的罪人,是数年前引起巨大灾难,导致大量居民死去,使教会失去权威,令圣女落得如今这般脆弱,甚至连行动都要自己辅助的罪魁祸首。
是教会一手铸造的半神,曾经的人造天使,如今连名字都不可记载不可叙述的罪人。
也是曾经与圣女和骑士交手过的敌人。
‘罪人’沐浴在光芒之中,美丽的面容与神圣的光辉将她衬的有如神明一般......她微微开口,说:“你们的来意,我已知晓。”
“你是......记录表?!”圣女露西亚一眼看出了眼前存在的本质,女孩眉头紧皱,问:“你现在......侵占了‘罪人’的躯体?”
“没有那个能力,我只是个记录表,一纸记录能有什么坏心眼呢?”而‘罪人’于此刻也睁开了眼......与圣洁璀璨的外表不同的是,修女的眼睛中满是混沌,其中游荡者无数不可名状的存在的虚影,看着眼前坐在轮椅上的小女孩,她说着:“我无法掌控一位半神的躯体,就像你能自由行走在这片区域一样,只要她不想,我就不可能对她造成任何影响......这都是她自己的选择,你明白吗?”
“‘罪人’还没死?!”露西亚的声音有些难以置信。
“付出了巨大代价,却没能杀死她......这令你很惊讶吗?”修女轻笑着:“看来即便是拥有了那至高的力量,你也只是个凡人而已......不过,我倒无所谓再提醒你一遍就是了——凡人不可能杀死任何一位真神,即便那是一个你们亲手打造出来的半神也一样。”
圣女没有回话,但格洛莉亚亲眼看见这稳住了摇摇欲坠的教会并使其持续运转的女孩,平日里稳如泰山,此刻竟然紧紧攥住了压在腿上的裙摆,褶皱极深,与她的心情一样。
深深喘了几口气之后,露西亚才再度发话。
“你刚才说,你知道了我们的来意......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一位新神的诞生与到来,哪怕远隔千里,我也能感受得到......你们正是为此而来的,对么?”
‘果然是邪神么......’露西亚皱了皱眉。
她点了点头,刚想说些什么,却没想到,眼前这驱使着罪人躯体的记录表,却是忽然笑出了声。
修女双手挥舞,混沌的双眼不断不断扫视着,仿佛是在翻阅着什么......而就在下一刻,她笑出了声。
“人类果然是不会吸取教训的生物。”
“你们自己铸造的罪业差点将你们彻底击溃,而如今不过短短数年,你们就尝试用同样的方法欺骗一位神明......可笑至极。”
‘记录表’说完,身形便与周围教堂的幻影一同消失。
只留下原地默然无言的的圣女。
她来了......是什么意思?
就在露西亚疑惑着的时候,她听到了一阵声音。
一阵仿佛从遥远的天边传来的声音。
“......我要拜访教会......圣女露西亚......不要让其他人......”
那名贵族少女的声音,回响在她的心中。
莫名的预感,带来不安,在女孩的心中回荡。
也就是在那女孩的话声传来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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