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伊美达击昏了。
心中没有怨恨。
而是在一片混黑中,思考男生的非自然死亡率超高,是不是都和我们这种冲动的性格有关。
有段时间,女权在校园里蛮盛行的。毕竟综合类大学嘛,优秀的女生越来越多。优秀了嘛,越优秀越要维护自己的权利,这是可以理解的,但未必需要认同。
根据国家统计局,每隔几年就公布的男女生各年龄阶段的分布数据来看。
50后也好,60后也好,70后也好,80后也好,90后也好。
男生的出生人数总是要远超女生的。女生们总喜欢拿这种事情说事儿,把“重男轻女”说得就像“计划生育”一样严重,把女生处境说得委屈巴巴。
事实上,如果把几十年的数据图,放在一起来看,男生也是很委屈的。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按几份不同年代的数据图来看,以上几个年代的男女比例,出生时,可能是118:100或者123:100左右,但到了青少年时期,男女数量差距会缩减几个点的样子,大概是115:100、110:100的样子。到60岁大概就是100:100的鸭子。
这什么意思呢?每一百对男女,婴儿时候比你女孩子多二十几个。
到了上中学的时候,每一百对男女,男生也就比女生多十几个。
至于适婚年龄阶段,那就更少了。每一百对男女。单身狗就那么几个。
到六十岁,男女配平,基本不多不少。
很神奇吧。
原因是男生,非自然死亡率超高。
婴儿和少年时,小男孩儿好动,摔死的,撞死的,总是比乖乖女生多的。
青年时,男生从事高强度,高风险职业,哪天搬砖,一个钢筋下来,人没了,都有的。男生犯罪率高是另一个原因。男生自杀率高,也是一个原因。
中年后,这个趋势会进一步明显。压力大嘛,病死的,事故死的,自杀的,会越来越多。
70岁后,每一百对男女,两三个寡妇。
80岁,每一百对男女,七八个寡妇。
80岁,十几个寡妇。
所以说女生不容易的,其实不妨也了解一下男生的高危。
这个社会很多危险工作都要男生去做的。
今年人口普查,全国男女比例并没有想象得那么夸张,适婚男女人数其实相差不大。
另外,大城市的适婚女性数量是远多过男性的。因为适婚单身汉,主要是在农村。
如果是城市里的优秀青年,保护好自己吧。
青少年莫要玩心跳,死掉了,你老婆可能是别人的。
青年莫要玩犯罪,死掉了,你老婆可能是别人的。
中年莫要坏身体,死掉了,你老婆可能是别人的。
至于我自己昏迷的时候,为什么在想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和阿大有关。
她的嘴巴里含着木糖醇,亲吻的时候,很清新。
我想再亲她一次,来个三十秒的,让她直接瘫倒。
我还想知道,初体验是什么滋味。
所以,我不禁为自己的一时意气,后悔不已。
……
睁开眼。
是爷爷的书房。
我坐在爷爷的摇摇椅上,应该是伊美达把我放在这里的。
爷爷坐在轮椅上,正在摆弄天体仪。
八大行星全都有。
他拿着火箭,嘴巴里发出咻咻的声音。
火箭从酒泉出发,撞向另一个天体。
——火星!
“我死后,我的钱会分为三部分,一部分在金融行业,继续滚利,那是人类得血液。另一部分投入到大数据处理的研发领域,那是人类的大脑。还有一部分会投到航天航空事业,那是人类的未来。”
“现在名字里有M发音的,好像都挺厉害的,马斯克,马杰克,马珀。”
我当然知道爷爷喜欢马斯克的原因,尽管背后是NASA的支持,马斯克一直在为航天火箭的开发,投入大笔资金。
如果,未来一千年,航天航空业能够实现星际旅行。那么最厉害的职业,一定是航天航空业为核心,衍生的种种太空职业。
航天业首先是制造业。而最先垄断工具制造设备,占据市场份额最多的人,无疑最可能是未来的赢家。但这个回报周期太长了。对于只有六十年的人类来说,这个行业太过梦幻,根本无法触及,是要用百年、甚至千年计算的行业。
在寿命只有七十年的普通人看来,千年大业和自己根本没有关系,而是金字塔尖端的家族领袖、国家魁首、垄断寡头该考虑的事情。
比如民主国家,左右市场方向的集团巨子,他们麾下的航天航空公司。
比如集权国家,制定基本国策的领袖团体,他们布局的航天航空军事工业。
这群伟人与他们的后代会持续为人类的未来进行长达千年的投资。
这是人类生死攸关的大事。
金字塔上的人,必定要这样思考。
如果星际航行与外星开发这种事情,在人类完成了全地球的基本探索之前不能实现,便不得不走向衰退。
而衰退的办法,要么是战争上的人口消耗,要么是政策的人口限制,要么是经济上的市场萎缩,要么是文化上的生育减退。
若不肯回到大自然,走可持续的发展。那一万年后,99%的结局一定是灭亡吧。至于可持续发展,大概也不过是千万年后,走向灭亡。
所以,航天航空事业是人类的存亡伟业。
马杰克、马珀的团队没有对航天航空事业,进行大笔投资,只是因为当前互联网的资源统合工作还未完成,时机尚未成熟。
正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从历史趋势来看。
人类的发展路径其实非常明朗。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每一次分裂都是野蛮的对外扩张。
每一次扩张结束,都会有一次理智的整合。
每一次整合后,人类会比变得上次更加强大,并进行新一轮的扩张。
直至占据整个大陆。
人类便前往新大陆,进行新的野蛮扩张。
最早的人类整合工具是商品。
后来是军队。
现在则是手机。
二百多年前,传声筒在欧洲出现。
一百四十五年前,有线电话问世,人类首次打破了空间与时间的界限,完成了一对一的声音信息的既时交换。
一百二十五年前,无线电磁波的发现与运用,使得电话不再受固定位置的限制成为可能。
九十八年前,手机的问事,自有的移动终端出现。
五十一年前,军用计算机实现因特网,独特的模型,使得多个终端的信息交互成为现实。
五十年前,个人电脑出现。
四十八年前,民用手机开始普及。
二十七年前,《中小学计算机课程指导纲要》在我国下发实施。
二十二年前,马珀的社交软件上线,同年,马杰克创办互联网交易市场。
二十一年前,摩托罗拉公司推出第一台智能手机,诺基亚随后推出联网手机。
十年前,我国城市居民智能手机普及率35%,城市居民电脑普及率45%。
五年前,互联网巨头,四十大盗的马杰克成我国首富。
两年前,互联网巨头,南极鸭的马珀尼成为我国首富。
去年,全国智能手机普及率68%,城镇互联网普及率76.4%。
瘟疫灾难带来的机遇是,国家和巨头们适时加速了互联网的普及化。手机终端成为城镇居民出行必须工具,通讯社交软件的信息交换成为国民的必要活动。智能手机普及率提升1.2%,出现每一百人持有一百一十二部手机的情况。
我们可以看到,国家和巨头们正想尽办法,通过任何途径,尽可能地用互联网把所有国民联系成一个整体。
国家会引导巨头们在未来一百年内,疯狂收购新的信息平台。直至所有的人类的信息及其一切财富,在互联网中整合完毕,进行高速交互,实现新技术的突破。
这股团结了全人类聪明才智的可怕力量,将是人类离开地球的关键。
当然,现在的互联网还没有这个能力。作为肠胃的大数据分析,还没发育好。作为眼睛鼻子耳朵的大数据研发,也没发育好。他的食物们,很多还难以下咽。
他需要专心对付食物,让自己变得更壮壮。
直到,他有整合材料的顶级思维和造船的力气,决心离开这座绝望的孤岛。
而那时,我们的状况,就类似于动漫《工作细胞black》。
爷爷的后代也好。
我的后代也好。
我们的后代一样被互联网所统御。
并被互联网与火箭野蛮地扩散着。
…
爷爷放下小火箭,从腿上拿起薄薄的几片纸。
看题目和排版,正是我投稿友校的那篇论文。
近些年,爷爷接受最新的药物治疗,语言障碍基本已经消失,说话就像回到八十岁时那样流利。
“你的论文我看了,写得不怎么样,上下逻辑勉强合理,结构有些混乱,有时候我在想,也许做鱼丸更适合你,你有一手好厨艺,你捏出来的丸子,总是要比外面捏得更光滑,只看论文质量的话,你大概只是个枪手。”
这里所谓的枪手。
是指学术论文黑市里的商品论文的撰写者。
一名本科生、研究生、博士生如果不具备撰写论文的能力或时间。
他们往往会通过黑市雇佣枪手替他们完成论文。
通常来说,本科生毕业论文在五百元左右,研究生按千字一百元计算,博士生在五万到二十万。
许多高校的寒门青椒和寒门教授,有通过做枪手实现资本积累的经历。
但随着,学术内卷化的进一步加深。这种黑市产业也出现了粗制滥造的黑中介现象。
一名博士生以十万元的价格,向一位匿名的枪手发布论文订单。
枪手会因为自身科研任务原因,作为中介,收取其中一万元作为手续费,一九万元的价格,对订单进行二次发布。
而接到这份订单的第二位枪手,也会收取一万元,对订单进行三次发布。
根据那位博士生的说法。
订单被发布了整整十次,也就是说,一份十万元的博士论文订单被转了十手。
所有的枪手都变成了中介。
至于最底层的那位真正落实工作的枪手,拿多少钱。
答案是五千元。
而那些枪手往往是专科院校的大二大三学生。
他们完成博士论文的过程很粗狂,百度,复制粘贴。
提交给上一中介。
上一中介进行微加工,提交给上上一中介。
直至过了十位枪手中介的微加工,实现了质变,出现在博士生面前的,就是价值十万元的黑市博士论文。
这种论文,外表很像博士论文,实则逻辑混乱,狗屁不通。
但学术界的评审专家,还不是瞎子,除非对方是某座山头收了巨款的小徒弟,否则还不至于看不出来。像翟博士那种山头够硬的,甚至连博士论文都可以不用写,写了也是给文库注水,何必呢?
我知道爷爷在讽刺我的能力,大概也就是枪手的水平。
就算成为学者,大概率也不过就是靠着成为黑中介积累财富。
这实在是不怎么能让人高兴的评价。
但也只能这样听着。
有句话说得好。
无能者的大喊大叫,听众只会捂起耳朵;上位者的轻声细语,听众只会屏息聆听。
在爷爷面前,我正是无能者,无权无势,发怒是毫无作用的。
“也许,我应该早些对你的人生做些安排才是。”
爷爷叹气说着。
这让我胸口发凉,好像被人一刀开了个大洞。
我知道我应该自尊自爱,可自我存在价值被权威否定的感觉,还是不好受的。
其实我本想问爷爷关于阿大的事情,但目前来看,好像不是正确的时机。
“你在听吗?”
爷爷挑眉说道,招了招手,让我推轮椅。
明明是全自动的轮椅,但爷爷依然愿意让我来推,说明他确实愿意让我亲近。
“在听的。”
我强挤出微笑,起身时才发现右膝盖有擦伤,应该是昏迷时磕碰的,上面已经擦过了碘酒,并包上纱布,应该是伊美达的杰作吧。
但这并不影响我的行动。
“还记得,你爸爸,你妈妈,还有你阿姨,在鹿丹村的时候,可比你聪明多了,交际上,学业上,眼界上,远远在你之上,他们在自动化领域的贡献是受到国际认可的,尤其是机器人的深度学习,那时候他们可比你现在还要小呢,三个人在一起,每天都很有精神,不像你啊,无精打采的。”
我怎么能和老爸、老妈比呢?
先不说他们的交友遍布世界。
科研对他们来说就像生命一样,老妈在美国那边得到的重视远高于这边,整个康奈尔都愿意接纳他们。对我而言,他们才是富搞科研的工科牛人,而且是先进技术的。
而我就算拼命到头,也只能学会知识,而不能创造知识。我能做的,还只是像小孩子一样,在社会科学里,牙牙学语。现在的调查问卷,还需要亲临一线吗?不需要了吧。虽然社会调研还是很有必要的,但总没有他们那么高大上。
我们走在三楼的走廊,往电梯间里进,爷爷要我往一楼去,大概是要见客人。
进了电梯,我开始关心阿大和伊美达在干什么。伊美达是爷爷的贴身菲佣,能文能武。她竟然超过二十分钟不在爷爷的身边,这是很少见的。
“其实你爸爸还有一个女儿,一直跟着我。”
诶?
听到爷爷这么说,我竖起耳朵。老爸他,那种洁身自好的科研呆子,还有这种不堪回首的往事。
“你妈妈和你小姨是对很可爱的双胞胎,她俩一个性格强硬,一个性子柔软,都很喜欢你爸爸,你爸爸也喜欢她们两个,不过你妈妈是个强人,拥有更强烈的占有欲,先和你爸爸发生了关系,因而你爸爸和你妈妈结了婚。”
爷爷说得风轻云淡。
但我心里却是惊涛骇浪。
这种家丑,早不告诉我,晚不告诉我,现在告诉我这些……爷爷到底是什么意思?
爷爷打了个哈欠。
“你妈妈在康奈尔怀孕期间,你爸爸以回国探望我的名义,和你阿姨幽会,结果,就在这座城市,有了那孩子,你阿姨去世后。你爸爸求我,把她寄养在身边,但从来不敢看她,一次都没有,你知道那孩子的童年是怎样的吗?”
爷爷回头,笑得一脸自豪。
“她竟然自己穿起大大的西装,装作爸爸的样子,和自己进行沟通,到后来,她甚至能一个人扮演一家三口,完成过家家。她是个根据衣着和装扮,变更人格的天才,具有十四种性格,一流的学习能力和身体素质,如果不培养成职业的间谍或杀手,其实最适合她的职业是社会学专业。”
我听得毛骨悚然,不敢搭腔,私生子是非婚生育的子嗣。哪怕我们心里承认他们的诞生是无辜的。但从法律和道德原则来说,他们一生下来就是带着罪恶的。
而这种孩子,如果童年没有得到呵护,很容易诞生出畸形的人格。总觉得爷爷好像在讲一件很过分的事情。
“你应该知道,社会科学有一项重要的能力是田野调查,而田野调查的第一要义,融入当地,获取真实情报。她的话,一旦认真起来,可是天才级别的间谍,可以三天内融入对方的生活,在调查结束之前,连自己都察觉不到自己是在伪装这个身份。好在她有一套恢复主人格的服饰,眼镜加运动装,只有在穿着运动装的时候,才能保持人格的稳定性,而且那孩子很喜欢锻炼身体,只要换上好看的衣服,就会依着衣服,显得风情万种。”
不知为何,我听到爷爷这样说,一瞬间,遍体生寒,总觉得这……哪里不大对劲。
“说起来,我原本是想她跟着一位心理学兼修社会学的权威教授接受治疗,想让她多变的人格稳定下来,结果……你猜怎么着?”
叮!
电梯门户打开的一瞬。
爷爷笑得更加灿烂。
“她非但没有被治好,而且融入了博士的圈子,成为那位教授进行社会调研的得力干将。因为补考成绩分数很高,并且在重大调研项目中表现出众,具备出色的调研能力和文字功底,拿到了直博资格。”
宽敞的欧洲式会客大厅。
毒辣的阳光穿过白色的窗帘,已经不再那么强烈。
伊美达身穿女仆装,在电梯口向爷爷鞠躬行礼。
她的身后是一楼的图书室。
我远远就看到了阿大戴着眼镜,上身穿着宽大的白色衬衣,跪坐在图书室的波斯地毯上看书。
也许是因为天气炎热,白生生的长腿露在外面,不设防备。
阿大的表情是那样认真,在书上涂涂画画,冷艳和纯知性的气质,是我从来没在她身上见过的,可能与她这件宽大的白衬衣有关。
爷爷介绍道:“阿大认识一下,他是你伦理上同父异母的哥哥,以后你要和他好好相处……”
阿大的心思都在书上,没立刻抬头,那本书我也看过,是霍布斯的代表作《利维坦》,她一边收起钢笔,一边冷冰冰地说:“爷爷,你说,我只要认了哥哥,就让我见学弟……你说话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