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密布在餐厅的落地窗上。结束了低沉的拍打,无力地滑落到边缘,汇集成污秽的水流消失不见。
他带着兜帽衫倚靠在窗户上,整个人陷在并非多么舒适的快餐厅沙发里。
这不过是寂寞的又一天,但人们总会给自己找到出路。
可是对他而言,今天最为难熬。虽然两人见面后并没有什么争执,但也正因如此,反而更加让他绝望。他们已经不再乐意为了这段感情而愤怒,惊慌了。这正意味着两人之间已经再无干系。
女孩的行为则是这一猜测的佐证。当两人走在一起,像往常一样走过熙攘的街道,有一搭没一搭地买些零食时,却各自显得孤单。
此外,就在刚刚,她刚刚抓起桌子上的新手提包转身离开时,就把“爱人”的身影从她眼神里扣了出来。他分明感觉到了。
总而言之,哪怕是他这样愚笨且衷情的人,也发觉了这段感情的难以延续性。
除非是要钱,她不会主动发起一个话题。不会编辑自己的朋友圈。不会热心地凑上前去。这或有以偏概全的嫌疑,但大概如此。
“帅哥你需要吃点什么吗?”餐厅的服务员过来招呼。
的确,坐在餐厅中避雨却不点上一杯饮料什么的,实在有些难为情。但今天他一反常态,并不再做老好人。
“抱歉。我只想自己呆一会。谢谢你。”
手机屏幕慕然亮起,他下意识地划开屏幕,在对方自拍背景的微信聊天中看到这样一句话:“你从不说我喜欢你。我觉得我们可以到此为止。”
之所以没有说出“喜欢”两字,大概是因为我比喜欢你还要更加喜欢你吧。男孩这样想。
女孩的阳光的微笑,亲切的关怀,恰到好处的温柔,是他所从未拥有过的。不过此刻已见分晓。
“那我们分手吧。”
大脑还没做出决策,手已经开动。没有意识地敲出这样几个字,把名运的走向连同一直以来对爱情的坚持一并抛给老天做主。
“我们可有在一起过?”
男生读完这段话,垂下头。把额头抵在油乎乎、脏兮兮的快餐桌上,轻轻地抽搐着。
小丑狂笑症。每当情绪激动时,便会止不住地大笑。在父母于车祸中离世的葬礼上,他悲伤不已。但他忽然就放声大笑,笑得面红耳赤,呼吸困难。尽管葬礼上的大部分来客都了解情况,却不免感到可怕和荒谬。在父母走后,身边的人统统疏远他。几个挚友也各奔东西,总之再没有关心他的人在身旁。
资本异化了笼罩在欲望天空之下的每一个人。不过也应该对它报以感激——倘若不是这丰厚的遗产,自己又怎么会体会到一次甜蜜的爱恋呢?尽管最后还是和冲泡在玻璃杯中的热牛奶上的泡沫一样破碎,但好歹存在过。
他们的关系几度冰点。每件事都说不清和什么有关系。导致二人分手的缘故可能是钱、更好的选择或者任何其他理由。
但他现在正开怀大笑。他的额头在桌子上,浑身则战栗着,随后“咯咯”地压抑着自己笑了起来。在之后,终于忍受不住,仰头大笑。他的笑声惊吓到了旁边躲雨的路人和几个食客。他们用惊恐的眼光瞧着他。
放在往常,他理应羞愧得解释一番然后离开。但他此刻只沉浸在大笑之中。
“先生,能让您在这里躲雨已经是我们最善意的决定。您现在已经影响到了其他客人正常的饮食,我们不得不请你出去。”
因为害怕和紧张,前来解释的服务生并没有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显得有些冒犯。
但他并不在意,摆摆手离开。嘎吱一声推开餐厅的玻璃门,走进雨中,而后,仰起头声嘶力竭地大笑。
我们总用道德来要求别人。因为道德是一种“利他主义”。有道德的人总在方便别人,牺牲自己。只要别人有道德,就不必担心自己的利益会受到侵害。父母曾教他做有道的人,这是因为父母二人就是纯良的人。可惜他的一生从未被人理解,却只在体谅别人。直到这一刻,他依旧没有责怪谁的意思。体谅别人,人人都有缘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雨滴并不大,但一滴接一滴、一串连一串,组成了展现出一道道光路的胶体,灌满整个世界。餐厅里的灯火通明与餐厅外的黑暗潮湿,被沾满雨水而模糊不清的玻璃分割成两个世界。餐厅中的食客和路人看不清窗外的惨状,窗外的人也得不到屋中人的同情。
他双手狠狠地扣紧自己的喉咙,因为缺氧喘不上气而跪倒在地,最后终于倒在柏油路的雨水坑中。雨终于停了。车窗上的哈气一点一点被温暖驱逐,第二天的朝阳如故钻出乌云,用金色点亮城市的朝气。
柏油路不平整处的小水坑一个个地消失,它们转化做氤氲而起的水汽,消散在空气里。留下他,仍以这样怪异的姿势跪在湿乎乎的柏油路上,把僵硬的笑容留给恐惧的路人。
“一男子系因感情纠葛悲痛欲绝,于昨日夜晚死于西城区青松路麦当劳餐厅旁。死因仍在调查。知名的XX大学心理学、社会学教授奉劝各位年轻人,要热爱自己的生命。不要因为一时想不开,而给自己和身边的人带来终生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