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前门外,两人坐着相同的动作,都是在站立着。只不过,一者在等待,另一者迈步向前。
“羽沢,你终于来了。”
岩田玲奈坐在办公桌旁,桌面的东西很多,但却并不显得凌乱。她似乎一直在等待着羽沢飒太,除了等待,其他什么都没有做。
“岩田老师,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羽沢飒太也没有把自己当成学生,拉起一把椅子,坐在了上面。
“真是不把自己的身份当回事呢。算了,我就直接进入正题吧。”
岩田玲奈说到这时停顿了一下,做着羽沢飒太常做的动作,深吸气,然后呼出。
“最近你变了,羽沢同学。”
“没有吧,我一直都是这样。”
羽沢飒太现在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岩田老师说自己变了。在这个崭新的世界,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曾经的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就算是和自己的谎言中一样的话,他也不知道。因为谎言没有必要精确到这样,越是精确的谎言,才越是没有变通的余地。靠着思维博弈生存的他,自然是懂得的。
“不,不一样。”
岩田玲奈的语气十分肯定,眼睛一直盯着羽沢飒太。这眼神使得飒太十分的不自在。
“不是,岩田老师,你就直说吧。”
飒太原本是想要这么说的,但是他又想到,这样是不是会显得自己已经输给对方了。他一直都觉得,被叫到办公室与老师谈话,是一件有趣的事,因为这会是一场思维上的博弈。
“是吗?那你说说看啊,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什么变化啊,岩田老师。”
这次谈话,除了是一次思维博弈以外,还有其他的作用——情报获取。这样羽沢飒太就能了解到,这个世界,过去的自己。
“羽沢飒太,我一直都在注意着你,因为你很像一个人。”
岩田玲奈没有回答羽沢飒太的问题,而是站起身,向着窗户移动着。“唰——”窗帘拉开,阳光透过玻璃进到房间。而后,就连玻璃都不用穿透了。窗户也被打开了,湿润的风带着雨水的气息从窗外进入。
“新鲜的空气能帮助你思考吧,你每次思考时都会深呼吸呢。”
声音与空气互相交融,伴随着对方击打在羽沢飒太的耳朵与脸上。这打击感,从他的皮肤,直击他的内心。就是那种,在自己家中发现摄像头的感觉。
“什么人?”
羽沢飒太深吸了一口气,湿润又冰冷的空气充盈着他的肺部。
“不重要,只是一个活在回忆中的人。”
岩田玲奈的的眼睛看着窗外,头发随着风而飘动。阳光正好,在她的脸上映照出光暗分明的阴影。侧脸对着羽沢飒太。
“那继续。”
“羽沢飒太,你最近和凉风同学走得很近呢。”
不知道是岩田玲奈的话,还是冰冷湿润的空气,羽沢飒太的身体感到丝许凉意。许久不见的,直击人心的感觉,再一次体会到了。
并不是岩田玲奈话的内容怎么样,而是那种压迫感,但又不是那种阶级上的压迫感。
“啊,是的呢。不过你要说的就是这个的话,那改变的人是彩沙才对吧。”
“那是谁让她改变的呢?”
空气寂静了,两人的耳中,只有风吹动树叶的声音。
“羽沢飒太,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全部是为了你好。”
岩田玲奈缓步向着办公桌的方向走着,拉起自己的椅子,坐在了上面。
“请讲。”
羽沢飒太搞不懂了,岩田玲奈究竟在想些什么。他本以为自己很了解她,但是经过这次发现,他根本不了解她。
“你向我保证,不管发生什么,一定要以自己为中心。”
岩田玲奈的眼睛注视着羽沢飒太,两双眼睛互相看着对方,没有一人去回避对方的视线。紧接着,羽沢飒太皱了一下眉。
“不对吧?一般情况下,不应该这么说的吧。”
羽沢飒太的身体轻微站起,向前拉了一下椅子,又坐在上面。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就像一开始便是这样一样。
“我知道的。但是,我这里不一样......不,在这羽之滨学院不一样。”
岩田玲奈说话时,每个字都说的十分清晰,就像是想要让对方把这些全部记在心里一样。
“怎么?”
“你听说过羽之滨学院杀人事件吗?当年在千叶可是无人不知呢。”
岩田玲奈就好像想到什么不好的回忆一样,说出“羽之滨学院杀人事件”时,声音是有些颤抖的。
羽沢飒太也是第一次听见这件事,毕竟自己也是个外地人。他从没想到,这所学校居然发生过这种事。如果放在当时,这件事在这里也许会无人不知吧。
“没听过,和向我说的事有什么关系吗?”
岩田玲奈咽了下口水,身体向后倾斜,靠在了椅背上。
“那我给你讲讲吧。那是很久前的事了。”
2009年11月22日
太阳在天空中散发着光芒,映照在这个世界上。它的光撒在叶子上,无论它们是在树上,还是地上。
羽之滨学院的中心树,是整个学院的中心,整个学院以他为圆心扩展着,无论在什么地方都能看到。不过接下来,这棵树打破了整个千叶晚秋的平静。
天空中突然阴云密布,一阵凶猛的风就像有目的一样向着中心树袭去。毫无任何征兆,坐在树下的学生都吓了一跳。
中心树的树叶全部随风飘扬,无论是长在树上的,还是堆积在地上的。整个树坛上,没有一片树叶,可见的只有一块凸起的土包。
有雨点落下来了,很大,冲刷着整个千叶。中心树下的凸起也被冲刷着,泥土渐渐褪去,露出的是一个人型的物体。
风,雨,他们就像是有目的一样,就像是有自己的任务一样。在树下的尸体公之于众的时候,全部都消失了。阴云褪去了,太阳也回来了。
树叶遍布着整个羽之滨学院,雨水的气味充斥在空气中,尸体的样子显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