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润的空气里夹带着一丝土壤的气息。尽管是上午,但天空依然是灰蒙蒙的,时不时有遛狗的人和说笑的情侣经过公园路边的长椅,但没有人停留,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
犹格靠在长椅上闭目养神,尽管身在龙门,但思维已经飞到了几光年外,丝毫没有注意到某人已经坐在他身边。
那人也很耐心,只是干坐着,炯炯有神的双眼透过圆框眼睛扫视着路过的人,似乎在警惕着什么。
良久,犹格才睁开双眼。刚回过神来,反应还比较迟钝,只是直勾勾的盯着坐在他身边的人发愣,那人也很有耐心,静静的等他回过神来。
“啊……没想到居然是朝陇山的老板亲自送货,失礼了。”
“无妨,也是一时兴起,更何况这货物非比寻常,托付别人我也不放心。”
说话的功夫,朝山便从袖口处抽出一张白色的卡片。卡片上面的图案已经严重受损,基本无法辨认,一些无法洗掉的污渍顽固的附着在上面,洗了数十次依旧留有残余,仔细闻一闻便有一股淡淡的海腥味钻入鼻腔。
“搞到这东西也费了我很大功夫。在整个泰拉里寻找一张古老的卡片可是大海捞针。”
“放心,报酬少不了你的。”
犹格把怀里一直抱着的棕色皮箱递给朝山,箱子很沉,里面传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稍稍打开箱子,便有数道金光照在朝山脸上,她赶紧将箱子夹在腋下。
“事实上,我这次亲自来也是由于一项委托。有人想见你。”
“强龙不压地头蛇,我等非强龙,不知因何事引得蛇头探?”
“……恐怕只能您自己亲自去探寻。”
朝山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随机迈开步伐,汇入人流中,犹格紧随其后,一同消失在人海中。
天空已越来越阴沉,不时有阵阵闷雷声响彻天边。二人一前一后,闪入贫民窟。
此时的贫民窟已经称不上贫民窟。龙门新政府的改革将原本摇摇欲坠的危楼改成了一栋栋稳固的公寓。尽管无论是外表还是内饰都与龙门普通公寓水平差的远,但最起码给了那些曾经无家可归的人一个栖身之所。
朝山迈着优雅的步伐,在路边众人羡慕的目光下踏入了朝陇山位于贫民窟的第一家分店。
朝陇山之所以为龙门商业巨头,不仅仅是由于老板朝山家底雄厚,更是由于朝山见缝插针的商业政策。无处不在的情报网使得朝陇山能够第一时间得知某处的行情,从而在最佳时机占据最佳地盘,形成了一张牢固的商业巨网。
店里只有一个人。一位身着唐装,坐在沙发上品茶的女子朝门口瞟了一眼,随即将茶杯轻轻放回桌面,直起身子,清了清嗓子。
犹格认得她,林舸瑞的女儿林雨霞,“鼠王”二代目。
“林小姐,博士到了。”
“有劳了,朝山小姐。”
朝山深鞠一躬,快速离开了店铺,顺便关上了大门。整个屋子里只剩下犹格和林雨霞二人。
“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王博士。据说你的真名叫爱德华。”
“都是假名,我的真名没几个人知道。”
一阵闷雷声从屋外传出,紧接着就是密集的雨滴声,像是千万条虫子在脑子里爬来爬去,让人莫名烦躁起来。
“是你干的么?”
林雨霞放下茶杯,她的脸隐藏在阴影下,但是仍然能感受到屋子里的温度一下子降了下来。
“鄙人不才,还请林小姐明示。”
“不用和我说这漂亮话!”
桌子上的茶杯突然爆裂开,碎片洒了一地,茶水无声的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犹格暗自为这躺枪的古董茶杯而惋惜。
“乌萨斯兵临城下,又顷刻化作一堆没用的废铁;连续把原属于恐怖组织的干部拉拢入罗德岛;用肮脏下流的手段让魏城主下台,逼我父亲隐退,这些都是你干的吧?”
“……”
“回答我,你个小人!”
清脆的掌声在空荡的大厅里回响,犹格没有丝毫怯意,反而鼓起掌来。
“我对你的气势和调查能力表示佩服。作为当今不多见的女强人,你已经属于翘楚,但是作为鼠王,你完全没有你父亲所具有的气度。”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一瞬间使屋内昏暗的光线明朗起来,也让林雨霞看清了犹格那似笑不笑的,阴险的表情,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没错,都是我干的。但是你有证据吗?就算有,谁会相信呢?你父亲?魏彦吾?还是你的皇帝?”
“若你今天大费周章把我带到这里只为质问我这些无聊的事,那么很抱歉,我恕不奉陪。告辞。”
一股邪火从林雨霞的胸口处往上涌,她“腾”的站起来,甩开膀子就想追上正往屋外走的犹格。可当她追到门口时,只看见屋外一片雾蒙蒙的雨雾。他消失了。
颓废的失败感接踵而来。父亲和魏彦吾这样曾令人仰望臣服的存在都已经被迫隐退,自己真的能够肩负“鼠王”的责任吗?
……
接近病房的时候,犹格听见了病房里传出的碎碎念。
自从特蕾西亚进入普通病房里,W每天都会踏着早上八点的钟声,带着一些简单的食物进入病房,又会在当晚上八点的钟声响过后,打着哈欠回到自己的房间。
这个世界上,只有特蕾西亚才能让W有如此规律的作息。
犹格没有敲门就直接开门走了进去,正好对上W那双警觉的眼睛。
“你要干什么?”
“抢你女朋友。开玩笑的,我要给特蕾西亚的血液采样,还有,阿米娅找你有事商量。”
“嘁。”继续在椅子上赖了十分钟后,W极其不情愿的离开已经捂热乎的椅子,慢悠悠的走出病房。
W走了。
“普天下估计也就W一个人看不出来你是在装睡吧,特蕾西亚。”
犹格弯下腰去,朝着特蕾西亚的耳朵里吹了一大口气。
病床上的那位浑身猛地颤抖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红色的瞳孔正好对上犹格眼里的漆黑。
“感觉怎么样,丫头殿下?”
“dame dane~dame yo……”
“有心情唱歌,看起来你恢复的不错。那我走了。”
“别呀,留我一个人呆在这里多无聊,来叙叙旧吧。”
特蕾西亚勉强撑起身子,靠坐在床上。仅仅是这一简单的动作也让她气喘吁吁,咳嗽不止。
“您老还是老老实实在床上趴着吧。你能活过来就不错了,可别作死。”
“好好全知全能的大神。您老快去忙您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