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漫无目的地打开鲍勃酒馆,准备下一盘棋。
S给我发了条信息,问我今晚有空吗,想找我聊一下,他说,他快哭了。
我会了一个,有,在鼠标上滑动的手也慢慢放了下来,有些凝重吧。
那是我认识他三年,第一次看见他哭。S是一个浑身肌肉,长得看上去满凶悍的男生。
没过多久,他似是整理完了思绪,给我打来了电话,在电话里头,他强忍着泣声跟我讲述事情的经过,其实,事情说大了也不大,说小了也不小:
他平日是一个喜欢开玩笑的男生,然后因为网上授课的缘故,在他的潜认知里,网络上应该比现实更加没有距离,也容易亲近,另一方面也觉得网课有些许枯燥,需要活跃气氛,他总会在课堂上去跟老师开玩笑。
初衷是好的,但他向来是个大大咧咧的男生,开的玩笑非常过火,虽然课程结束后,他会去私下跟老师道歉,并得到老师了的谅解。
但他的同学并不清楚,对他抱有的怨念则日益累积,就大概觉得他是一个很爱装的人吧,然后那天他那天又开了一次玩笑,引爆了班里人对他的不满。一个女生在班级群里就公开指责了他,没有指名道姓,但都知道说的就是他,说了很多话,他觉得很难听,无法接受。
最后他忍不住了,他哭出声了问我: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对他。他很无助,他希望我能安慰他。
我也知道,也明白这个时候他需要我的帮助,但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我那个时候说的话,可能对他挺残酷的吧,我很直截了当地骂了他是个傻逼,我说如果我大学里有你这样的人,我也会这么做。
我也会说像那个女生一样的话,她说的没有任何问题,问题不在她,在你好么。
你是成年人了,为什么你就还不能分的清是非,哪些事情能做哪些事情不能做?
我真的很后悔没让你大学跟我填在附近,哎。
他当时更茫然了,问我为什么,问我,他高中也是这样子,可并没有人说他什么,为什么放到大学就不行了。
那个时候,我真的愣住了。他愈发地激动,说那个女生为什么就不能指名道姓地说他,他说他真的很自卑,他希望能和同学好好相处,可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他哭的很大声,像极了一个孩子。
那个时候,我真的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是一个单亲家庭的孩子,因为某些原因,他爸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他。
所以哪怕他练就了一副八块腹肌分明的身体,根植在他内心深处的软弱和自卑仍不能被掩盖。再坚固的壁垒,也抵挡不住来自内部的侵蚀。
高中的时候他就是在乎友谊,为了友谊,他笑着忍受别人对他动手动脚,他从不还手,他怕孤单,他害怕失去朋友。这种扭曲的观念影响着他的心智,同时还堆砌了不少负能量。高中那个时候,他基本隔三差五,就会来找我来帮他宣泄负能量,以及帮他坚定他的目标。
那个时候的夜晚,我就会拉着他跟我去操场,在寂静的跑道上我会拽着他的衣领,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训斥他,然后再告诉他,你要是觉得自己不是废物,就证明给我看。
是的,他舒张自己心灵的方式就是依靠我辱骂他,自小缺失父爱的严厉,他需要我去扮演那个角色给他压力或者说去弥补那份缺失的东西吧。
也正是这个时候,我忽然才察觉到,可能自己高中三年做的终归是无用功,我心里是由衷地希望他能藉此去补全他的那份心智,去成为真正的自己,而不是把我作为他避风的港湾,他反倒没有走出来,而是安于那种状态,并且愈发对我依赖。
在那之前,我认为自己高中三年做过最正确的事情就是去帮助他,然而那个时候,我一度怀疑那是自己做的最错误的决定。
我感觉我害了他。当时的我脑袋是放空的,我真的好无力,想了想,我说你把那个女生的微信推给我,我来跟她说清楚吧,你自己会搞砸的。
他迟疑了下,扼住眼泪拒绝了我说,我只是来找你安慰下我的,你也说了我是成年人了,我自己的事也应该自己解决了。
之后不管我态度如何强硬,他也不接受我的要求,那应该是他第二次这样拒绝我。后来我找来了T(我和他最好的朋友)去安慰他。
当时我想了很久很久,我跟T说,我现在在想,我高中对他做的事合不合理。
T问我哪方面,我说我对他的态度,高中他在我旁边,我对他那样严苛的态度,他是可控的。
但现在他跟我不在一个地方,我管不到他。他现在的问题就暴露的很明显。还好那个女生好说话,对事不对人,换个严厉点的,对他那就是终身性的打击了。
T说,现在问题暴露,对他是好事。
但我真的是真的不希望他来找我的时候跟我哭,男生的眼泪不应该那么廉价。
宣泄积压情绪可以,但他宣泄情绪的方式绝不能是眼泪。
我说 高中三年,我从来没见过他哭,我不想看到,他离开我之后变成这个样子。
人到头来终究是要靠自己,我可以帮他一辈子,但我绝不希望是那样。
我其实蛮会安慰人的,我也安慰过不少崩溃的女生,但我绝不会去安慰崩溃的男生。
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当提三尺之剑,女生可以表现的稍许柔弱,但男生绝对不行,你是脊梁,是立世之基。
我能接受你向我所求帮助,但绝不是全身心依托于我。我懂其中蕴含的无尽辛酸与苦楚,我明白那个深夜你或许卧于床上久久未眠但也正是因此我希望你能独身走出来。
我情愿你恨我,我们关系决裂,也不愿你我做互相舔舐伤口的幼狼。
孤身立挺,是独属男生的骄傲。
而眼泪,则是男生的底线,它绝不能廉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