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经省察反思的人生是不值得的。————苏格拉底
星期三 早上9:45
这次会议是针对中.央提议“为人民服务”的主题会议。
由严无上主持,邀请了一位上海著名大学的教授过来参与,他们平时私底下就熟悉,而用“邀请”一词,显得很客气。
作为公.务.员的蒋朝华去了北京,不参与会议。
严无上大部分演讲,还有主持会议,都是类似于唠嗑,并不严肃。这和李初夏关系很要好的王小涛,就有所不同了,王小涛做任何事情都很认真,也很严谨。
王小涛也参与了会议,坐在严无上斜对面,严无上左边坐着的是林复扬,右边是邀请来的大学教授。
会议桌为长方形。
严无上十指互夹,然后盖在会议桌上,手腕内侧贴合在桌面上,放在胸前,用互夹十指的两只手,支撑着靠在会议桌边缘的身体,身体向前倾,这是严无上平时就喜欢的会议坐姿。
九歌认为严无上这个坐姿是一个很懒的坐姿。
他平时说话很喜欢动左右手,一会儿比划到左边,一会儿比划到右边,有时九歌和他说话,专门看他的两只会动的手,看的很累,眼花缭乱,但是却很喜欢。
大概是因为他有两只会说话的手的,许多人才向他靠拢的吧!
严无上是个非常可爱的人。
至少,在九歌眼里是这样的。
他有个习惯,是“称谓特殊化”,这是九歌说的,说他喜欢搞“称谓特殊”。平时大家读某个历史人物或名人的名字时,都是:别人管这个人怎么叫,自己就跟着怎么叫。
比如:孔子,他会叫:孔夫子。苏格拉底,他会叫成:苏格拉滴。他在学生的大学通知书上,写自己的英文是:Wushang Yan。
他不跟随大众主流的人名称谓,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不过九歌很不喜欢这样。
是,他是尊重了外国文化,尊重了「名前姓后」的文化。
但是,如果是一名尊重中国文化,又不认识严无上的外国友人可能不会理解,他会认为“无上”是中国复姓,“严”是名。
可是严无上在学术界的影响力那么大,研究哲学的人怎么会不认识呢?
有时候,九歌觉得严无上是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人。说的话既讨好了人又讨好了鬼。
有一次,九歌见到他在大学生入学通知书上的校长签名时,他先是规规矩矩写了中文名:严无上,再写英语名是:Wushang Yan.
中英文的名字都在通知书上。
“你是觉得这样写有情调吗?大家都知道你叫:Yan Wushang,国内外都知道,你上电视台的时候,主持人也管你英文名叫:Yan Wushang,你非要误导不认识你的外国友人做什么呢?”九歌看了一眼就很生气。
作为在美国久居多年的九歌更有资格挑严无上的毛病,可是同事们对于这样的签名是不介意的。
“请问严教授你是想让认识你的外国友人看你的英文名时顺眼吗?还是想让认识你的中国友人讨厌你呢?”
想了好一会儿。
九歌说:“可是大家都管Yan wushang叫Yan Wushang,连官方都那么叫你,你怎么能搞称谓特殊呢? ”
看着通知书端详了一番,不一会儿九歌笑了起来。
“你之前学英语的时候是学的:Yan Wushang,然后出国留学后,在国外溜达一圈回来,就变成:Wushang Yan了是吧,还是一开始是:Wushang Yan?”
好家伙!全校上下从来没人和严无上杠精这事,九歌也是厉害。
严无上在一旁笑笑,不说什么。
王小涛也在美国访学过,可不像严无上这样。
“回去好好教你老婆学辩论,然后叫她用辩论来扒你的皮!”九歌把通知书放回原处,跟严无上说着。
她就是不喜欢严无上的妻子。
她就是吃人家的醋。
可,她就是严无上的妻子啊。
实际上,在国外时,严无上的外国朋友称呼严无上叫的是:Wushang Yan。
严无上有时想起九歌说这句话,不免喃喃自语:“……你叫我老婆学辩论,我老婆本来就会辩论,只有我不会辩论。”
“……她可比我博学多了。”
会议上教授们踊跃发言,关于这次如何做“为人民服务”的宣传。
要说他们开会,应该是带着和会议有关的资料来开的,但是他们不是这样。
教授们带着课本、书,笔记本放桌子上,各个手里都拿着笔,不知道在记录什么。
严无上笑的很开心。
教授们这一会议讨论的很愉悦。
这时,在希腊,九歌正被老师点名提问问题。
一口美式英语征服不少平时在学校炫英的同学。
九歌的祖母是芬兰人,所以九歌是有点欧洲面孔的,提问问题的老师并不知道九歌是中国人。
导师们这一周都很少讲专业知识课了,每天就推荐书籍供学生们参考,这周内要按计划看完多少本书,还有文献。
有的教授开始让学生这学年,就开始准备博士论文,一般博士论文都是要到第二学年才开始写的。
“马克思最大的愿望是实现他所想的共产主义,其实,实现无阶级对待后,指不定人的心理怎么想呢……”
“马克思只是感动了他自己,也许实现了共产主义,社会就不值钱了。”九歌上课看着这本希腊版的《马原》想着。
也就这所学校变态,他们国家的节假日学生是不放假的,就周六周日,还有寒暑假,其他的节假日不要想了。
大中国还有中秋,国庆小长假,这里啥也没有。差评!
可是,老师也不放假啊!
这么一想,心理倒平衡许多。
导师给推荐九歌英译版的很多有关些哲学的具体文献,还让九歌去看国际发表出来的论文。
九歌还是挺开心的。
比严无上的《哲概》不知道好多少。
严无上主持的会议也开完了,其他教授们都散场了,只剩下这个邀请来的教授和严无上在会议室里。
“我们有个新建的大学,一年多以后就能建成,我希望你能担任校长。”严无上对着他说,严无上正往后靠在椅子上,两个人关系看起来很好。
这个教授原先也是在这所大学毕业的,所以他们都认识。
“到时候教.育.部会通知任命的,我们现在是内定好了。 ”严无上补充。
“公办大学?”那教授说着。
“是。”严无上答。
“我看是领导委任也不能推辞。”那教授一面看着严无上,一面把手放在课本上。
“江兄此言差矣。”
“是江兄才能出众才是!”严无上笑笑。
这时,九歌也下课了。
“物价便宜的欧洲,是最不像欧洲的欧洲。毕业后,可不可以在希腊买房,上海、北京房价太高了买不起。”九歌向哈尔滨舍友抱怨。
她们下课后走在校道上,学生们很多,人来人往。
“希腊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谁会来?只不过是文明古国罢了。”哈尔滨舍友说着。
“那你怎么来这读博?”九歌问。
“草率了。”舍友答。
“不过这所学校的教学真的挺不错的,哪还有大学还是封闭学校的,郊区封闭还行,这可是市区。” 九歌惊叹。
“我也是第一次上封闭大学,不过这所学校还挺赞的。”舍友赞同。
晚上,
导师放的幻灯片上讲古希腊哲学起源,还放上了苏格拉底的照片。
“这发际线真是令人堪忧。”九歌看着照片想着。
“丑男苏格拉底…”九歌看着苏格拉底觉得越看越丑。
“苏格拉底一死成名。”九歌很不悦地想道。
美德即知识是不存在的。
当人性中存在恶的一面,美德即知识就不成立。
而苏格拉底却说:“如果知识包括了一切的善,那么我们认为美德即知识就将是对的。”
除非,他能建立理想国。
不是柏拉图所想的理想国,而是他所建立的新理想国。
九歌甩了甩因写字长久而酸痛的手。
“老了……”九歌心想。
九歌解了一下围在脖子上的围脖,突然间觉得脖子有些热。
九歌到希腊这么多天,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严无上,也不曾和严无上分享这里的一切。
不是她不想告诉严无上,而是太多想的话,不知从何说起。
她似乎爱上这个已婚人士了。
“不要想了。”
“人家都有女儿了。”九歌努力摇了摇头。
“傻陈九歌……”九歌抓手往脑袋敲敲。
最近都没发生一些奇怪的事,九歌心里也平稳许多。
她心里还盘算着等哪天周六周日找个心理医生瞧一瞧。
九歌把课桌当成了钢琴,右手还拿着笔,放在课桌上,正在不自觉的握着笔在桌上弹着右手《渔光曲》的主旋律,一边还看着书。
今天导师上课也十分轻松,不像之前那样辛苦备课。
这所学校的老师大多是青年教师,年龄差不多30~38岁,很多教师在这个年纪都没结婚,不过有没有对象就不知道了。
教他们博士研究生的都是教授职称的教师,在学术交流和学术研究当中也是十分脱颖而出的。
博士讲师教的是本科生。
学校一个教授每人发表过的专业论文都不低于十五篇。
一篇论文自然也不是评价一位教授所学多少的衡量,但是这些导师是多么专于学问,其他知识想必不比十五篇专业论文少。
这的教授好!虽然这里宗教气息浓厚,完了又荒无人烟。但是这所学校的教育直接拉高了所有的整体水平。
雪,依旧如故。
寒冷,冰冻。
九歌好喜欢这里。
这所学校的老师是最负责任的老师了,其他的老师,你学不学和他们都无关,而这所学校是要求你努力学,往死里学。
太严了,好难。
犯个困还会有被开除学籍的危险。
还好不是每节课都是“四大名捕”的女教授来上,那种成绩确定不是被逼出来的吗?况且那女教授颜值也不高。
在所学的书中,九歌的视野开阔起来。
在与导师的讨论中,和同学的辩论中,九歌度过了一天又一天,直到假期。
两千四百多年前,有一次,刚娶了克桑蒂贝不久的苏格拉底站在自家门口和别人讨论哲学。
忽然间隐约传来小孩的啼哭声。
“怎么有小孩在哭?”苏格拉底问。
“那是你家儿子在哭。”那个正在和苏格拉底讨论哲学的人说。
“不是我儿子,我哪来的儿子。”说着苏格拉底光着脚就往大街上和别人讨论哲学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