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葛瑞丝向约书亚提出想要让他帮自己杀掉某个人的时候,约书亚原本是打算拒绝的。
然而他却又改变了自己的主意。
“不,要去杀掉的对象,到底是不是个人也还说不定……是怪物的可能性反而更大呢。”葛瑞丝说着,“不过如果真的是个人类的话,那才真是让人气愤,明明是个人类却站在了魔王的那边……可不能让叛徒,死的过于轻巧啊。”
葛瑞丝的语气愈发冰冷。
不像是在做她自己的想象和推测,更像是在隐喻着,某个她所憎恨的人一般。
约书亚眼神一凝。
他也愈发的怀疑,曾经在风鸦堡垒任职过的葛瑞丝,很可能知道关于爱丽丝背叛的真相。
在约书亚从昏迷中醒来之后,他就已经决定要赶回伦卡瓦特镇上的家中。现在的他也开始觉得,在回到伦卡瓦特之后,他有必要去一趟前线,试着和爱丽丝见上一面。
至于葛瑞丝的介绍信,对于约书亚而言完全是可有可无的物品。
背叛王国的爱丽丝,肯定早就已经离开了风鸦堡垒。
但他不能放着这个可能知道爱丽丝叛逃真相的女人不管。
这个夜晚,似乎比昨天他和索菲娅一起从王城逃出来的时候还要寒冷。
无论是葛瑞丝手里把持着的破旧油灯所发出的灯光,还是透过云层以及飘荡在空中的灰烬照射在地面上的月光,都有一种脏兮兮的感觉。
葛瑞丝披着一个灰色的斗篷,斗篷的兜帽上面绣着一只乌鸦头,是风鸦堡垒的制式斗篷。
约书亚更加裹紧了身上所披着的那件,自己向村子里的人借来的毛皮大衣,以试着祛除在夜晚里涌来的寒意。
葛瑞丝告诉约书亚说,最近这几天她每天都在王城周边地区试图找到目标所留下的蛛丝马迹。
“那怪物是魔王安插在科蒂王国的眼线。”
今天白天的时候,葛瑞丝如此向约书亚解释着。
通过某种不为人知的诅咒魔法,献祭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以获得能够监视整个科蒂王国的能力,并且将获取的那些有价值的信息通过使徒传书的方式传递回正在与克劳德公爵对峙着的魔王部队。
这便是魔王安插在科蒂王国的眼线的工作方式。
在偶然间,风鸦堡垒的战士截获了那怪物的使徒,也因此得知了魔王有在科蒂王国安插眼线的事实。
所以,克劳德公爵派遣原本在前线从事着斥候工作的冒险者,葛瑞丝回到基诺寻找并除掉魔王的眼线。
结果在葛瑞丝从风鸦堡垒返回基诺的路上,王城就被海拉顿所袭击摧毁。
“本来是想在王城的冒险者公会找两个帮手的,不过现在王城的冒险者公会也和整座城市一起变成废墟了。”走在约书亚前面不远处的葛瑞丝说道,“然后在路上听正向东边逃窜的幸存者告诉我说,那个叫做克尔村的小村子当中聚集了不少的冒险者,我就打算去村子里找点儿帮手什么的……结果村子里的冒险者都是什么水平,你也明白的吧?”
“嗯,那些冒险者的水准确实让人一言难尽。”
“没办法,因为公会的收益大头都是在那些像是寻找失物和送信之类的小委托上面,传统而又有实力的冒险者们越来越不愿意去接受这种委托,公会也不愿意舍弃这一部分利润,所以就只好招了许多愿意从事这些工作的冒险者了。”
约书亚恍然大悟。
也就是说,特曼他们那些人比起冒险者,工作性质其实更像是邮差和快递员。
“现在已经很近了。”
葛瑞丝说着,将自己头上的兜帽摘掉,取下自己背在身后的那柄长矛。
在油灯昏暗的灯光照映之下,葛瑞丝火红色的马尾若隐若现的在黑夜之中跳动着。
前方不远处,是一个山洞。
葛瑞丝将油灯交到约书亚的手上,然后继续接近那个山洞。
当约书亚看到山洞深处所冒出的绿色光芒时,呼吸不禁停滞了一下。
他是明白的,自己所转生来到的这个世界,是一个剑与魔法的世界,充斥着各种自己前世无法理解的事物。
但当约书亚将要第一次与其发生接触的时候,还是难免有些紧张。
山洞里面很安静,能够听到的只有他和葛瑞丝的脚步声,油灯燃烧的声,以及约书亚自己的呼吸以及心跳声。
山洞并不深。
大约从山洞口向里面走了十多米,就已经到了最底部。
地上摆放着一个燃烧着绿色火焰的火盆,火盆后面的台子上,端坐着一个身材干瘦,只穿着一层单衣的男人。
他的头顶毛发稀少,在诡异的绿色火焰照映下,干瘪的皮肤越显苍白,甚至还可以看到他皮肤下紫色的血管正在微弱的跳动着。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还是他的左眼……不,应该说是原本应该是眼睛的,左脸上的那个黑漆漆的洞。
无数条白色的细丝从他的眼眶之中钻出,然后沿着山洞的石壁向洞外四射而去。
约书亚只觉得反胃。
“就是你啊。”
葛瑞丝看着面前的男人,将自己手中的长矛杵在地上,然后将自己身体的重量倚靠在上面。
“来的要比我想象的慢。”
男人的声音很是嘶哑。
“都死到临头了,还这么能说大话吗?”
葛瑞丝嗤笑道。
“没必要撒谎。”
男人缓缓抬起自己指节凸起的左手,指了指自己空洞洞的左眼框。
“我什么都看的见。”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从山洞之中响起,一个身高大约八十厘米左右,拥有着类似于老鼠面孔一样的巫术使徒从角落之中飞窜出来。
葛瑞丝离开自己倚在长矛上的身体,然后将长矛举起,随意的在空中一甩,将正向她冲过来的使徒洞穿,钉在石壁上面。
“无谓的挣扎,还是不必了吧?”葛瑞丝冷冷的对面前的男人说道,“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如果能说些有价值的信息出来,说不定还能给你个痛快呢。”
“我一个躲在山洞里苟活的残废,能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呢,葛瑞丝·威尼弗雷德。”
然后他又将健全的右眼的视线,缓缓移向葛瑞丝身旁的约书亚身上。
诡异的绿色火焰下,他浑浊不清的独眼显得惊悚而又神秘,就如此用似乎隐藏着什么深意一般的眼神,紧紧的盯着约书亚。
约书亚用力的吞咽了一下口水,将自己的手搭在腰间的长剑上。
“肖恩,皇家骑士卡尔·贝克福德的扈从,对吗?”
他似乎是在冷笑。
葛瑞丝拔出她钉在石壁上的长矛,然后朝着这个干瘦的男人投掷出去,贯穿了他的胸膛。
他的身体直直的朝后面倒去,绿色的火焰从他的眼眶里沿着那些白色丝线开始快速的燃烧起来,如同无数条小火蛇一样,沿着山洞向外面游动出去。
“还真是恶心啊,这怪物。”
葛瑞丝将靴子踩在他的身上,然后将自己的长矛从他的身上拔出。
他是一定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就是约书亚·斯温伯恩的事实的。
可是他称呼自己的时候,使用的却是肖恩。
为什么他要配合自己的谎言呢?
约书亚看着面前已经失去生命迹象的男人,紧锁起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