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春,4月16日下午4:00
意大利,托斯卡纳平原A级深渊遗迹内。
春日的暖风在这片已经荒废的平原上拂过,夹杂着这个遗迹内部特有的气息——那是渊兽尸骸在时间作用下散发出的独特气味。
“咳咳”
衣着破烂的黑发少年面色苍白,在这被风带来的一阵异味中不住的咳嗽,一瘸一拐的向着遗迹深处走去。
白隳微微呼出一口浊气,在提剑随手斩杀了向自己袭来的恐慌级渊兽之后,有些艰难的喘息着用剑支撑着自己。
大意了……
看了看自己破烂上衣下掩盖的狭长伤口,白隳有些苦恼的皱了皱眉。
他没想到最后即将离开神州时,一直以来表现得胆小平庸的皇女殿下会对他这个“太子”下狠手。
虽然那来自皇女殿下洛水之灵的力量在他翘家出走的一个月里因为远离神州的土地而不断的消弭,但是该说天位不愧是天位,即使是尚未成长的天位,所掌握的力量也是寻常觉醒者必须仰望的。
他知道皇女洛雨虹殿下的这次行动没有经过那位神州皇帝的同意,但是对于洛雨虹的私自阻拦,他也没怎么生气。
毕竟明里暗里帮着这位毫不知情的皇女挡下了这么多危机,在他眼里洛雨虹早就成为了陛下对自己所说的那种“亲人”。
反正也死不掉,就当小姑娘闹脾气了。
但是他没想到最后洛雨虹真的伤到了自己,而且是不留余地的调动了她「洛水之灵」的全部力量。
当然最后她还是没拦住自己,被自己打晕了交给之后追上来看到这一幕瑟瑟发抖的禁卫军。
但是这个巨大的伤口却在洛水之灵的影响下迟迟没有愈合……
感受着伤口不断传来的从小到大已经习惯了的痛楚,白隳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并不好。
而且更严重的问题是——白隳的胃部再一次抽搐,让本就受伤的他脸色更加难看。
没错,在神州的几年里,习惯了进食的少年已经有半个月没有吃过任何东西了。
虽然身体里的回路让他在与外界进行灵能交换的过程中会维持着身体基本机能,但是单纯的饥饿感也让他相当难受。
这时,他的脑海里突然传来一道听起来显得有些阴阳怪气的声音。
(唉……肚子饿了吗?但是在这个遗迹里面想要找到食物可真是困难呢~好可怜~)
没错,现在让他觉得状态更糟的,就是这道时不时在自己脑内逼逼赖赖的自称是“月”声音。
准确的说,这种声音一共有三道,不过就属现在这道声音最让人感到厌烦。
他在神州皇帝的教导下逐渐有了认识能力之后,这些声音就会时不时在脑海中响起,有些时候是另外两种声音的主人,自称“星”和“夜”。
他们给予的一些很有用的建议和知识,但是大多数时候都是是现在这道阴阳怪气的噪音。
(别闷着呀,小白。平时我们三个都被那位皇帝小姐盯着,不敢多说话生怕被她发现,现在你离家出走,正好有机会多聊聊天促进一下感情嘛~)
白隳知道和它生气完全是在浪费时间,而且就以往的经验来看,保持沉默对方反而会更加喋喋不休,于是烦躁的甩了甩头之后,他在脑海里给出了最简短的回答。
(没错,现在前面有个渊兽的巢穴,应该有能填肚子的东西)
(渊兽尸体?那种东西可是很危险的。)月故作惊讶的说道,那种欠揍的浮夸语气让白隳更加烦躁。
白隳最后还是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他何尝不知道食用渊兽尸体会有多么严重的后果。
轻则回路紊乱,重则直接被腐化。
但是……他对自己这具身体有信心。
这具不死不灭能够无限再生的躯体和里面的灵能回路,以及到神州的这九年来陛下亲自传授给他的剑术……这些东西是他为数不多的倚仗。
没有多说什么,白隳就这样拄着那把从洛雨虹那里夺来的剑,开始尽可能的恢复着状态。
半个小时后,白隳的喘息声终于平稳了下来,他拔起剑,向着前方的洞穴走去。
这是鬼蜥的洞穴,作为渊兽中少数的群居性恐慌级渊兽,鬼蜥的巢穴里面一般会有一座公共“粮仓”,里面应该会有白隳急需的可以拿来果腹的东西。
当然,如果最后走投无路,白隳也不介意啃鬼蜥的肉。
随之逐渐深入洞穴,光线也越来越暗,直到最后变为完全的一片漆黑。
而白隳没有使用任何的照明手段,他知道,在自己拿出光源的一瞬间,周围藏匿着的鬼蜥就会一拥而上,把自己撕成碎片。
这是无数遗迹探险者总结出来的教训,在你的眼睛适应突然明亮的光线环境时,往往是你最脆弱的时候。
借助着第一回路带来的视觉强化,白隳将岩壁后一双双骇人的暗黄色竖瞳看的一清二楚。
对准了聚集鬼蜥最多的地方,白隳深吸了一口气,随后举剑,开始凝聚灵能,随后迅速挥下。
正当鬼蜥们等待着光芒出现时,剧烈的灵能波动让它们身上尖锐的鳞片不由自主的微微竖起。
「轰!」
随后而来的便是剑气的轰鸣与鬼蜥们的哀嚎。
六分钟后。
刺鼻的血腥味充斥着整个洞穴,浓郁的味道近乎令人窒息,就连白隳也忍不住微微皱眉,暂时遮蔽了自己的嗅觉。
(皇帝小姐就这么教你剑术的?)
观测到白隳全程的暴力剑术和恐怖剑气之后,月有些茫然不知所措的声音自脑海里响起。
“陛下说,她教我的是皇道剑术,要讲究光明磊落,正气浩然。”
白隳点了点头,回想起自己老师所传授点要领,转述给了内心崩溃的月。
(……但是我觉得你这种靠着灵能和剑气硬莽上去的行为算不上皇帝小姐说的“皇道”)
白隳听闻面露思索之色,沉吟片刻之后,摇了摇头:“差不多就行了。”
随后他不再和脑海里面的这个话痨过多纠结,收起剑阔步走向了洞穴深处,一般来说,鬼蜥的“粮仓”就在最巢穴的最深处。
但是来到洞穴深处的白隳只看到前方不远处简易石制圆台上已经被剑气余波震死的,姿势怪异的鬼蜥女王。
但是而没有任何“粮仓”的影子……
白隳一遍又一遍的环视着四周,最终确定了这里没有可以用了果腹的东西之后,不禁叹了一口气。
“没有书上说的粮仓……书上骗我。”
白隳有些失落的自言自语着,回头看了看一地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鬼蜥尸体,胃部隐隐约约再次开始抽搐。
他随后有些好奇的看向了石台上的鬼蜥女王,后者奇怪的姿势让他觉得有些诡异。
就好像是人类的朝圣者行跪,又像是在孵化什么。
白隳走上前去,用剑鞘戳了戳尸体,尸体应声倒下。
而被鬼蜥女王“保护”着的东西,也渐渐映入白隳的眼帘。
那是一颗蛋——大概有五十厘米长的巨蛋,蛋壳散发着温润的光泽,是不是表面上还有幽蓝色的流光掠过,蛋壳上布满了奇异的蓝色符文,仔细感知还能发现这颗蛋正在微微的吸收着周遭的灵能。
“原来……鬼蜥的蛋还挺漂亮的,就是不知道好不好吃。”白隳戳了戳这颗巨大的蛋,不由得吞了吞口水。
(这是……)
而另一边当白隳看到这颗蛋时,月的语气却前所未有的凝重,仿佛陷入了沉思当中。
———————————
2005年春,4月16日晚上7:00
意大利,托斯卡纳平原A级深渊遗迹深处,某个鬼蜥洞穴前。
白隳看着面前已经被自己摆弄颇有起色的篝火,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又起身往周围撒了些鬼蜥的血液。
鬼蜥的洞穴是一处不错的庇护所,至少比起他一个月以来那风餐露宿的凄惨条件好太多。
所以白隳在发现了那颗巨蛋之后,就开始着手清理洞穴内部的鬼蜥尸体,在花了两个小时把尸体全部处理掉之后,白隳便开始着手生火。
成果就是眼前这堆温暖的篝火,在保证热量的同时,也能用来烤制食物。
(等等,你真的打算吃那颗奇怪的蛋?)月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
“有什么问题吗?”
白隳理所当然的反问,但却让月不知道怎么回答。
月大概已经猜到了这是什么东西,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劝白隳停下他的晚餐大业。
(这种来路不明的蛋,随便烤着吃……我觉得不太妥当,而且更重要的是,这颗蛋有很大概率不是鬼蜥蛋。)
月斟酌着词语,想要讲道理来劝说白隳。
“那能是什么?总不可能是龙蛋吧?”白隳不以为然的说道,手脚麻利的继续往篝火里面添柴。
…………
月一时间哑口无言,沉寂了一会儿之后,才试探着出声,语气完全没有平时的轻佻。
(说不定……真是龙蛋呢?)
“无聊的玩笑”
白隳觉得对方可能今天脑子不太正常,前提是对方有脑子。“龙这种东西早就在深渊战争之后不久就消失了,不是吗?”
一边说着,白隳一边将巨蛋捧起,放在搭好的简易石台上,在下方熊熊烈火的作用下,开始制作期待已久的晚餐。
而就在白隳刚刚放手没多长时间之后,原本晶莹温润的蛋壳,突然裂开一个小小的缝隙。
“咔嚓——”
细微的声音在白隳「构装协调」强化过的听力下格外明显。
白隳:?
(果然……)
月看着裂开缝隙的巨蛋,发出一声白隳没有察觉的感叹,感叹声中带着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