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姐…你回来了？”
“嗯，”
林朝雨点了点头，从身后背着的包裹里将一件件东西拿了出来：
“对了，婉兮，这是给婉如的妆粉，上次你和我提过的，”温婉女子的眉眼间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忧虑，她看向从自己手中接过了妆粉的江婉兮，慢慢地叹了口气：
“婉如她最近的情况，怎么样了？”
“还是那样，但是…师姐…妆粉就快要遮不住了…”
名为江婉兮的紫发女子沉默了一会，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的开口问道。
“若是真的被师父发现了，师父会如何做呢？”
是啊，师父知道了这件事，会如何做呢？
林朝雨没有回答她，只是默默的转过身离开了这里，朝着自己的屋子走去，她是太虚七剑中入门最早的弟子，在师父不在的时候，其他的几名弟子几乎都是她一手带大的，与其说她是大师姐，倒不如说她更像是母亲一般。
但是…
她想起了江婉如现在的样子，女孩的紫色长发由于真气的侵蚀已经半数变得灰白，甚至连身体上都出现了一道道像是瓷器上裂痕般的痕迹，若非是靠着妆粉遮掩，和自己还有婉兮的隐瞒，恐怕符华现在早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若是被师父发现了，那婉如她，一定是会死的吧。
毕竟，自己的四师妹现在，离那江湖上人人皆可得而诛之的入魔之人，也就只有一步之遥罢了。
她还记得自己当初向着仙人询问的时候，对方的回答。
“师父，”
林朝雨跟在符华的身后，她们刚刚从南海之滨的九幽之所归来，她是前往祭奠在那场邪祭中死去的父母及族人，但是符华…她只看到符华站在那黑暗的空洞之前，伫立良久，似乎是在想着什么，不过她不说，身为弟子的自己自然不好询问。
“师父，很多入魔之人，其实并不是为非作歹的恶人，也不是修习真气的江湖中人，很多人都是无辜的百姓，因为沾染了魔气而…我们真的就要赶尽杀绝吗？”
这是她问出的最为大胆的一句话了，她并不是什么会反抗的性子，与此相反的，她天性柔软而温和，更不会忤逆符华的任何决断，只是这次…
她想为了自己的师妹，向自己的师父求一条生路。
“这不是赶尽杀绝，朝雨，杀生是为了救人，入魔之人已经不再是人，只是被真气操纵的行尸走肉罢了，太虚一脉凡入魔者必杀之无赦，无可更改。”
符华似乎并没有听出她的话外之音，只是如此回答道，那张很少看到什么表情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入魔之人是没有办法拯救的，朝雨，心慈手软，只会带来更多的死亡。”
“那么，师父，如果，弟子是说如果，我们中有人走火入魔了…”
“弟子明白了。”
她恭敬的垂下头，但是她的心中却像是猛然间被掏空了一块一般的刺痛起来。
她早该知道自己会得到这样的答案的，因此，自己所提出的一切问题也不过是把自己朝着名为“失望”的深渊中更加推进了一步罢了。
初识使人想要亲近，但越是相处，却越是想要远离。
回想着这件事，她的脸上多了一分苦涩，她不想让江婉如去死，也同样不想违逆师父的意志，这让她觉得自己仿佛要被撕裂了一般的彷徨失措。
“大师姐？”
一双细白的手掌在自己的面前挥了挥，让她恍然间回过了神来，有着红色长发的妍丽女子站在自己的面前，一双红色的眼眸正看着自己：
“大师姐，在想什么呢？”
是湄儿啊，林朝雨松了口气，她还以为是谁呢，也不知道自己要是找两位师叔求求情的话，她们会不会劝师父放过婉如呢…她想起了那两个虽然看起来冷冰冰，不容易相处，但其实对她们很好的女子，心中一时之间没了主意。
“不，没想什么，我不太舒服，先回去休息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
“是妆粉和婉如，对吗，大师姐？”
苏湄玩味的笑着，但却一语中的，林朝雨僵硬的张了张嘴，心下倒也并未觉得太过惊讶，毕竟自己这位师妹从小开始就聪慧异常，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似乎从来少不了互相摩擦的时候，但是她似乎却从未与任何人起过冲突——
她能说出自己在想什么，而不是什么怪事，不过既然如此，那么自己推脱的借口也就用不了了，“此事…湄儿从何得知？”
“师姐说笑了，这又不是什么难知道的事，只是…”
苏湄的脸上忧郁的神色不似作伪，“婉如的情况，师姐该是知道的吧，若是将来有一日东窗事发，师姐却能够在师父的面前保下婉如么？”
“这…”
林朝雨沉默下来，她自然是知道自己做不到的，所以才打算向那两人寻求帮助，不过若是自己这聪慧的师妹能提出什么更好的主意，似乎也不错。
“那湄儿，你想说的是…”
“先不说这个，师姐，假使我们更进一步，若是将来我们中再有一人也落得此般境地，那个时候，又当如何？习武之人不可避免的沾染真气，更何况我们这般直接以天地间真气为己所用之人？”
红发女子眯起了眼睛，但是此刻，她脸上的微笑却让林朝雨心底发凉：
“师姐，师父是何等样的人，你难道不知道么？”
是啊，师父是何等样的人，自己难道不清楚？
她看着苏湄的眼睛，像是自己第一次认识这个师妹一般的问道：
“那么，湄儿，你此番与我说的，却是何意？”
只不过这次苏湄似乎并没有直接回答的意思，她原地转了一圈，脸上的笑容却是一成不变，“世人皆言，师父是九重天上赤鸢真仙不忍凡间妖兽肆虐，而下凡化身为人，斩妖除魔，以护佑神州苍生，只是，下凡之人终有归日，今番赤鸢真仙退敌于钦察草原，已是功德圆满。”
她轻声的说道，就像是在吟唱一首歌谣，“自然是要‘重返天庭，位列仙班’了。”
“你——你疯了？！”
林朝雨刚想惊呼出声，就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
“湄儿，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若是就此息了这般念想，我就当做什么事也未发生过，此事休要再提了。”
“……”
苏湄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随后朝着她垂下了头，“苏湄知道了，师姐。”
看着苏湄转身离去，林朝雨看着她的背影，很长时间之后才朝着后山走去。
她要去见一个人，或者是两个人，说不定只有她们才能救婉如了。
按照她们平时的习惯，此刻大概应该就在后山的那里喝茶躲清闲吧…林朝雨想着这些事情，但是脚下的步伐却是没有停下，眨眼的功夫，她就已经绕过了拂云观的主殿，朝着后山走去了。
一身白衣的乌发少女坐在石桌旁，纤细的手指间捏着热气升腾的茶杯，听见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她将杯子凑到唇边轻抿了一口，才回过头来，墨色的眼瞳看向朝这里走来的林朝雨：
“朝雨？怎么了，你那几个师妹，有人惹你生气了？还是马彦卿那小子不听话了？”
符烟有些好奇地打量着林朝雨，她咬着嘴唇，就差在脸上写着“我有心事”了，她微微一挑眉毛，“发生什么事了？”
“师叔…朝雨…”
林朝雨嗫嚅了几句，才像是鼓起勇气一般的开口说道，“若是有人受真气侵染，是否还有挽救之法…”
“就是说入魔者能否复原，对么？”
符烟眨了眨眼睛，只当是林朝雨在山下见到了入魔者心生不忍，才向自己询问，她想了好一会，才皱着眉毛摇了摇头：
“若是真气侵染不深，自然尚有办法挽救，只是…若是此人已经走火入魔，将之杀死，以免造成更大的祸端，才是最大的仁慈。”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太虚剑气不在丹田存储真气，自无入魔之虞。”
“无入魔之虞吗…”
林朝雨喃喃自语着，朝着符烟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那，师叔，朝雨告退了。”
“那个林朝雨，有东西瞒着你。”
看着林朝雨的背影消失在竹林之外，在身后不远的树枝上，叶长笙出言提醒道，“她说的真气侵染是否还有救，恐怕也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恐怕…说不定会和太虚山上的事情，甚至和师姐有关系。”
“如此…”
符烟放下了手中茶杯，偏过头看向坐在头顶的树枝上的叶长笙，墨色的眼眸里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红色：
“如此的话，那么长笙，我们看来要活动活动筋骨了。”
与此同时，林朝雨面色复杂的敲开了苏湄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