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甸纪年1001年11月,侵略战争结束了。
称霸迪西多年的阿拉加弥三世,在六年前的9月,命令他麾下的军队冲破海洋的束缚,将征服的铁蹄踏向了海对岸。
艾尔弗利特。
这是一片祥和的大陆。不同于各种族高度融合、魔力稀缺到魔法学徒百万里挑一的迪西,艾尔弗利特上的魔力充沛,法术职业众多,多样化的种族保持着圈地自我发展,彼此相敬如宾的原始社会生态。
有跨世代的附魔火器作为装备,有苦心经营多年的情报网作内应,有坚固而稳定的铁甲舰作为运输通道,还有只有他知道的不可名状的秘密武器作为底牌。这位年迈的帝王有信心在四年之内稳扎稳打击溃大陆上唯一的人类国度维拉尔,初步在新大陆站稳脚根。
战斗的初期十分顺利。
维拉尔根本就没料到阿拉加弥手中有着能够横跨大洋运送数万人的铁甲军舰队,他们引以为傲的法师部队也在附魔火器面前一碰就碎,高端战力则被老国王的秘密武器一一击破。维拉尔的有生力量在帝国摧枯拉朽的进攻下节节败退。第二年,维拉尔的国王面对奇袭王都的炮兵部队,干脆采取不抵抗政策,打开王都迎接帝国军入城投降,把还在前线的军队晾在一边,上演了一出“陛下何故先降”的戏码。
王都陥落,维拉尔残余的兵力在一位公爵的带领下集结在一城之内,试图做最后的徒劳挣扎。
维拉尔的灭亡似乎近在咫尺——当王都被占领时,几乎每一位帝国将领都这么想到。
然而,这位末路公爵的英勇超出了阿拉加弥三世的想象。他不仅用孤城拼死拖延了两年,等来了精灵族的援助,还在决战中用生命狠狠咬了侵略军一口。一路平推的帝国军过于自大,放松了对魔法的防范,结果被公爵用生命释放的对军魔法炸了个人仰马翻。
负责最后攻坚的帝国将军瓦斯塔爵士对于同时和精灵开战有所顾忌,又畏惧第二发法术的袭击,因此下令抛下溃败的小股部队撤退整顿,让维拉尔王国残余的势力拿回了大约五分之一的土地里。
战事暂歇。
尽管没能覆灭维拉尔,但是阿拉加弥三世明面上的目的达到了,他从新大陆掠夺到大量的钱财、物资、人力,还有相当于帝国三个郡面积的领土,与他唱了几十年反调的议会重新凝成了一股绳,这让老皇帝对实现自己的终极目标有了信心。
12月初,后续支援到达后,参加侵略的贵族将军们带着战利品兴高采烈的返航了。
虽然王都的贵族们用最崇高的礼仪迎接他们凯旋,但这些精明的家伙从归途路上的所见所闻里,推演出了那弥漫在帝国之中的不安气息。
这场侵略——并不得民心。
如果伊甸是一个尚武的国家,如果伊甸是一个阿拉加弥三世以崇高的人格魅力独断专制的国家,如果伊甸那流行了几百年,充满腐朽、黑暗、暴力的旧征兵制度能够早那么一两年被废除,如果来自那位内阁大臣的民生措施和奴隶废止法案在送往阿拉加弥三世的寝宫时没有被绝大多数贵族弹劾阻挠...
可惜没有如果。
这些前线回来的将领们很清楚,侵略战争开始那几年、尤其是侵略受阻那几个月,变本加厉的野蛮征兵,恐怕撕裂了许多本就被帝国巨大阶级鸿沟阻拦的平民们的平静生活。
更别提眼下,在对岸打下的新领土势必要迁徙百万起步的平民去耕耘,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暴君阿拉加弥三世,所用的手段恐怕不会特别温和......
这股隐藏在胜利之下的暗流,恐怕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能够将王都那些压在他们头上、随时准备窃取他们战果的老一辈贵族们掀翻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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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托·劳尔子爵的好日子最近刚刚结束。
在西北郡,领土靠近库库恩镇的贵族里,他们家族世袭子爵的爵位在一票骑士从爵男爵中独领风骚,从他幼年时起,他就凭着父亲的庇荫在镇中兴风作浪。
山高皇帝远,阿拉加弥三世下达的贵族规范并没有在这里得到及时的推广,维托继承爵位后,仍然可以当库库恩镇的一二把手。
然而家族还没等到他接手,就在贵族战斗中被邻近的另一名子爵德拉尔·弗兰干的稀碎,他本人也被弗兰家族的继承人罗伊·弗兰在单挑中掀翻,抓去当了几个月俘虏。
交完赎金出来的维托虽然成了新的劳尔子爵,但家族的仆从军被打散,父亲也被气的一病不起,十几年来,他只能生活在罗伊和他家族的阴影之中。
好不容易,弗兰家族在六年前偶然爆发的瘟疫之中受创,仆从军和奴隶大片大片的染病死去,罗伊·弗兰也重症感染,被他的父亲花了大价钱送去王都治病。因此在那一年的征兵里,无力再提供兵员的弗兰家族受到了阿拉加弥三世的警告。
维托趁机出手想要痛打落水狗,但他本人能力有限,只能乘势和对方打成平手,不过因为每年的征兵自己家族都贡献不少,王都那边的老爷对自己似乎更加满意,这让劳尔家族能够隐隐把弗兰家压上一头。
日子总算好起来了,他又可以重新在镇里横行霸道了。
五年畅快的作恶生活伴随着半年前重新爆发的瘟疫结束了。
老弗兰没能撑过这次疫情,但他的儿子,维托的噩梦,罗伊·弗兰,从外面归来了。
儿时便笼罩自己的阴影并不是那么容易克服的,维托自新年来就没有再睡过一个好觉。
但,劳尔家族的人不会轻易屈服。
趁着罗伊不在,老弗兰身体抱恙的几年里,维托发挥了自己的聪明才智,派自己的亲信伪装成仆人,去接触弗兰家的仆人。几年坚持不懈的尝试后,还真有一个骑士靠着一张脸骗到了弗兰家一个二等女仆的感情。
现在是时候动用这层关系了,维托心想。
既然大局观拼不过,那就玩点阴招吧。
趁着冰雪节仆从们的假期,维托让骑士邀请他的小女友来做客,然后三言两语,就把没见过世面还有陷入热恋debuff的小姑娘忽悠的找不着北,把弗兰领地的事情抖了个一干二净。
“梅兹,老爷同意了!”
装扮成男仆的骑士拥抱着自己的女友,
“有了老爷给的这些奖励,回去后只要你辞去弗兰家族那边的职务,我也从这里离开,我们就能名正言顺的在一起了!”
“太好了,博伦德!呜...呜呜呜...”
有着深蓝色长发的女仆小姐喜极而泣,转头对着维托不断行礼,
“谢谢...谢谢老爷!”
“我们走吧,梅兹。”
“嗯!博伦德!”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维托的心里终于找到了一些安慰。他不断地模拟着未来的种种计划,自诩自己已经站到了第五层。
这一次与罗伊的交锋,会是他占到先手!
至于这两人...
博伦德是自己的心腹,也是一员大将,他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傻丫头。
维托觉得骑士还不至于蠢到放弃自己骑士的贵族身份,去和一个杂役女仆在一起...
“主人,发生什么事了?”
老管家忽然闯进维托的房间,焦急的问道。
“怎么了,鲍勃叔叔?”
私下没人,加上心情不错,维托对这位辅佐过爷爷和父亲两代人的老管家十分尊敬。
“刚刚博伦德交还了自己的骑士枪,带走了自己的行李,说是要辞职回老家结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老家不就在库库恩吗主人?”
啪。
维托感觉自己被狠狠抽了一巴掌,他那肥硕的脸颊似乎肿的更高了。
话分两头。
“梅兹...梅兹...我发誓,我会永远爱你的...”
“知道了,知道了...”
已经在谋划跑路的两人组,正穿行在领地内的树林中。
可怜的博伦德眼中似乎再也没有其他东西,那琥珀色的瞳孔中唯一倒影的就是眼前蓝黑发色的女孩。
虽然相互依偎着,但面对男友一波接一波的情话,梅兹却只是有一句没一句的打发着他。
脚下的荆棘丛随着微风吹动着,似乎在诉说着什么。
“...有其它人闯入了?”
梅兹好看的眉毛愁苦的凝成了一团,
“这样下去不行啊...”
“梅兹,你是我的心,你是我的肝,你是我生命中最亮的星...”
“好了好了博伦德,肉麻的话先停一下啦...”
梅兹将博伦德拉住,有些扭捏的说道,
“我要去...采个花,博伦德你不会偷看的吧?”
“...啊...啊?不会,不会!你不愿意的话,我就不会!”
“说好了啊!不!许!偷!看!”
梅兹几个转身就消失在了灌木之中。
“梅兹说了,我不能偷看。”
喃喃自语的前骑士严肃的立正在原地等待。
在他身后的地上,数道带刺的藤蔓缓缓朝着他靠近。
“再见了。”
梅兹站在森林中,右手毫不犹豫的捏下。
接着,她加快速度,朝着库库恩镇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