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在前面的少女有着及腰的白色长直发,身上白色为主黑色点缀相间的裙装仿佛鳞片一般,背后伸出的小巧翅翼、头顶长出的角冠还有背后粗壮的尾巴都昭示着这家伙的不凡。
可惜刚才格兰代那一下狠的,给这可怜孩子砸断了一只角,摔出去的时候顺便在路面上折弯了左翅膀的根部,不然他还真怕这家伙翅膀一拍就上了天。
“狗屎!你想好了!”
“蕾娅”到现在都没想明白火神炮怎么还能这么玩,不过连滚带爬的逃跑同时,嘴里也不忘继续放狠话,
“老子可是白龙之主,统治龙渊的幕后之王!你要是再不停下,信不信我大手一挥,一百白龙就来踏平这里!”
这种街头混混一样的台词格兰代早就听腻了,他连还嘴都懒得还,只是调整呼吸,紧紧的坠在这怪物身后几米的地方,将她往库库恩镇外赶去。
“你...你!你TM不要过来啊!!!!”
这里毕竟是街区,多亏了小镇上的人给罗伊让出来的那一条窄道,被刚才那一“炮”干飞的女孩才没有撞进人堆。
在没有确定禁止的人是否会受到伤害之前,把战场挪到没人的镇外对格兰代来说更好发挥。
“将这个可疑的怪物女孩抓住!”
这样的念头充斥着格兰代的脑海。
库库恩镇比起格兰代参军之前扩大了不少,不过北边的布置没有太大变化。跑过一条又一条熟悉而陌生的街道,格兰代才刚开始感觉到身体微微发热出汗时,前面自封的“白龙之主”已经喘成了死狗。
...这才几步啊?
“只要...只要...只要能...到达...那个地方...”
怪物女孩的嘴里早就吐不出什么威胁的话了,现在她只想跑出城区。
城外有自己的据点,到了那里就是反攻的时候。
“只要到了外面,就可以使用真正的力量了...”
要知道,火神军的士兵们有一个绰号,叫做“大地毁灭者”,这并不是大多数人以为的那样是因为他们擅长炮击洗地。格兰代也等着在镇子外面给“蕾娅”一个惊喜。
终于,一前一后,两人跨过了北边的小桥,绕过了桥面上被定住的站岗士兵们,过了他们的封锁线,就算是库库恩镇外了。
格兰代蓦地停下了脚步。
跑在前面的白龙王(自称)几乎是同时停步。
一个拄着巨大的火炮笔直站立,一个尽力舒展着根部几乎折成一个直角的翅翼,双方竟然在这时保持住了克制。
不...不对...
格兰代的内心在疯狂的自检。
我本不是想要跟这个家伙你死我活不死不休的,我的目的...明明应该是去到广场中央找到魔力源头!
为什么我会追着一个疯子跑到镇子外面来?
意识到了这一点后,格兰代脑海中“必须抓住这个女孩儿”的想法立刻淡了下去。
这下,傻子也知道自己中了阴招。格兰代的思绪被恶意的引导了——而且是一天之内连续两次。
被人从幕后操纵的烦躁情绪化为了暴躁的怒火,几乎要实质化喷涌而出。
“哼...到了外面,可有你受得!哈哈,天高任鸟飞,不能开炮的你,拿什么和我斗!”
可惜,明明已经被放过的女孩没有眼色,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在格兰代自察的时候修好了弯折的翅翼,飞上了天,然后居高临下挥舞着变长的尖锐指甲,迎着格兰代的怒火就扑了下来,
“该去世了,仔种!”
“......”
格兰代懒得跟她废话,他默默地将守护石调为了野战——俘虏模式,然后把火神炮当成了标枪,就那么迎着她向上丢了出去。
“哈哈,此刻,完全龙化的我,屹立于火神炮之上!就这个东西是吧?看我用爪子...”
砰!
一声沉闷的响声。
火神炮撞折了蕾娅的手以后去势不减,直接照着她脑袋来了一下,将她另一只角冠也撞断。可怜的女孩连句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跟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掉在了地上,没了声息。
“清醒了?”
格兰代看的清楚,这家伙的黄金瞳还死死的盯着自己呢。
“......”
蕾娅嘴巴张了张,却没发出声来,只是虚弱的微微点头。
“我们被人耍了。”
少年分析道,
“你从看到我开始毫无来由的敌意,以及我对你过分的不信任与恶意,都来自于其他存在的恶意干涉与引导。关于这一点,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别看格兰代打炮打的很好,但是他是没有魔法的才能的,施法全靠铁炮上的守护石,而关于魔法的知识也都来自于军队对军官的教育,所以他对这种诡异的魔法毫无头绪。
而在自己面前表演了幼女大变婴儿又变成少女的家伙,总该懂点魔法吧?
“......”
蕾娅偏过头去,把两根折断的龙角对着他,一言不发。
咚。
格兰代竖直铁炮,腾地一下砸在地面上,就是一个巨大的坑洞。
“...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聪明人会选择合作...”
“我输了,任你处置,你想做什么就做...”
“...咳咳,好了好了,塞尔维乌斯,你回去吧。”
孑然不同的嗓音从同一张嘴里说了出来,同时,光芒再次将地上的女孩笼罩。
格兰代保持着戒备。
不出意料,“蕾娅”的形态再次发生了改变。白发金瞳以及龙角龙翼龙尾的特征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与蕾娅一致的深红色头发与幽绿色瞳孔,黑白相间的短裙与露肩上衣也换成了符合季节的红色线衣绒裤。
她像是长大后的蕾娅,不过比白龙的她更年幼一些,身高目测与格兰代不分伯仲。
从地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拍拍衣服上的土,刚才的打击对她似乎没有造成什么影响,这不由得让格兰代更加警惕。
“抱歉,这个魔法干扰了我体内的术式,让塞尔维乌斯这家伙跑出来了。不过她还是个孩子,不懂事,抱歉给你添乱了,我会教训她的。”
少女直接一个九十度鞠躬,接着语气诚恳的说道,
“按礼节来说我应该先报上自己的名字,但是考虑到还有未知敌人的存在,就允许我先卖个关子吧。你可以继续称呼我雷亚(Rayar),格兰代先生。”
“......”
雷亚而不是蕾娅(Reah)吗?
格兰代扫了一眼对面,对方未发育完全的身体遮掩住了男性特征。他不由得庆幸自己已经完成了变声,否则就要和眼前这位一样经常性被认错了。
虽然还有诸如之前那个凹凸有致的白龙形态是怎么回事之类的问题想问,不过格兰代还是清楚现在的当务之急,问道:
“看来你是个好说话的啊。那么说回刚才吧,你对现在的情况有没有什么头绪?”
“唉,我大意了,没注意中招了。”
雷亚尽力用着低沉的嗓音来说话,
“以我浅薄的知识来推断的话...最大的可能应该是幻阵。”
“幻阵?”
格兰代努力回忆着军队下发的魔法手册上的知识。
所谓幻术是魔法中的一大分类,幻阵是其下大型对众法术的总称,粗略分也能分出映射型、迷乱型、诱导型等等多达七八种类型。
这种能够拉入近千人规模的对军级幻阵,几乎一定是具有直接杀伤力的——仅仅凭着它庞大的魔力波动就能给老人小孩造成不好的影响。
既然是阵法,那它几乎一定具备基本的防御能力。
果然,当格兰达转身试图通过小桥向库库恩镇里走时,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走不完这目测才十几米的桥面。
“啧,这就难办了。”
有些沮丧的坐到了地上,依靠着火神炮的格兰代感到了棘手,
“在这种法术面前,破法者比我一个火神兵有用多了。”
“不必那么悲观。”
雷亚走上前来,自然地拍了拍格兰代的肩膀安慰道,仿佛之前的冲突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干...干嘛啊?”
不过格兰代可不领这个情,他身子往旁边一闪,错开了雷亚的手,
“我们之间很熟吗?”
但是雷亚的手仍然印在了他的肩膀上。
格兰代再抽身,雷亚就再跟进,始终保持着手搭在他肩上。
一来二去,格兰代也就懂了。
这是在向他示威呢...刚才那个被一炮干碎的是白龙,跟这个正主不是一个水平,这家伙是有两把刷子的。
“我们当然不熟。不过我相信你是个好人,值得信赖。”
对方耸了耸肩,停止了试探,笑着回答道。
“蛤?”
“那个水晶球爆碎的时候,你唤醒守护石的速度比我那便宜父亲还要快,仅次于我而已。”
雷亚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与他面容相符的调皮笑容,
“这样的你,要说放着这个据说已经有上万人的城镇——据我所知还是你的故乡——不管,不管你信不信,我是不信的。”
乱发好人卡是吧!?
雷亚这么一提醒,之前被遗忘的那段“占卜水晶球”相关记忆重新附上了脑海。格兰代心里的烦躁感一下子就消失了一大半。
“说回正题吧。”
雷亚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副眼镜,戴在了鼻梁上,
“?”
格兰代直接把问号挂在了脑门上。
“呸呸呸,我是说,镜子和梦境。”
强行改口的雷亚也不脸红,大言不惭的继续介绍道,
“针对个人的幻术种类繁多,但是想要影响这么大这么广这么多人,脱不开这两个要素。”
“镜子?我有镜子。”
格兰代从衣兜里翻出一面手心大小的小巧镜子,
“能派上用场吗?”
“......”
雷亚看了眼这面粉色的镜子,翘起的嘴角很辛苦的压了下去。
“买给妹妹的。”
格兰代直接把他挖苦的话堵了。
“帮大忙了,兄弟。接下来交给我吧。”
接过那面粉粉的印着“致伊瑞丝”字样的镜子,雷亚侧过身去搞鼓了起来。
而在他们脚下,桥洞的阴影之中,一朵黑色的蔷薇绽放着,花蕊正轻微的抖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