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整个荻花洲如同被镀上了层熠熠生辉的金褶,远远望去,那烂漫金光之中山林江河,尤其是在其荻花洲中央的望舒客栈,那顶上的百年银杏古树,更是在这样的美丽景色中,留存这一份独特的韵味与时光的厚重。
都说风景于情,风情于人。随着客栈周围逐渐升起灯笼,船工们忙碌的一天也算是迎来了节点。由于璃月的短工工钱都是日结的,这些人都纷纷甩着膀子抹着汗坐在围廊旁,等着工头过来发钱。这些人不少正在咧着嘴大声讨论着等会拿到工钱结伴去附近的小酒馆去喝一杯。
韩笙则是早早走出了乘凉的大棚,一个人又是回到了码头的平台之上。从这个方向往下俯视,正好能看到还坐在那里钓鱼的江雪。孤零零的坐在那里,在这天色之中,让他的脸看上去十分的模糊。
韩笙沉默片刻,随即又是走下了阶梯,朝着那名叫的江雪的男人,再一次走了过去。
同样是才刚刚靠近,披着蓑衣的身子轻微的晃动了一下。但本人没有出声,看上去应该是注意到了韩笙的存在,但是却没有打算搭理他。
韩笙好奇的看向了他的钓桶,然而和上午所看到的一样,依然没有什么成果。
坐在这里钓了快一天,仍是没有收获,韩笙不禁也感到一丝诧异。
按说这样的定力与耐性,怎么可能回事这样的结果。
不过这样沉默对沉默也不是个办法。
“...你怎么又来了?”
依然很冷淡的语气,但让韩笙稍微感到意外的是,江雪似乎是认出了自己。
“我叫韩笙,昨天才到这里来做船工,不过我看你一直在这里钓鱼,所以感到十分的好奇。”
“...钓鱼有什么值得好奇的,不过是荒度光阴的消遣罢了,与其做这些,倒不如去做些有意义的事情。”
这话与其说是自嘲,更像是责备,这弄得韩笙也是不禁一愣。有些不理解眼前这个男人的意思。
这话说得...
总感觉——
“我对你并不感兴趣,而我自己也只是个已经忘记自己叫什么的普通钓客。”
“那江雪...”
“知道这个名字,多半也是从那些船工那里知道了一些无聊的传闻吧?诚然,这的确是我的化名,不过你若是也是听从那些无趣之人教唆而过来的话,那还是不要妨碍我钓鱼了。”
似乎听见江雪这个名字,男人瞬间认为韩笙和先前的那帮哄闹的船工是一伙的,语气也是罕见的严厉起来。
韩笙则是急忙摆手撇清关系道:“不是的!我是真的有点好奇你的事情,关于你曾经提到过的神之眼——”
“提到又怎样,没人相信,那说到底也不过是一家之言——”
“我觉得...我相信江雪先生...”
江雪却是突然嗤笑起来,他总算是转过身来,那斗笠之下,瘦削的面庞有着名为岁月风霜的痕迹,而那双眸子,却是少见的如利剑一般灼人,他紧紧盯着韩笙的面庞。
“呵...小子,世人都想拥有神之眼,因为它是能够实现自己愿望的凭依,拥有它等同于天兆与认可。而正是这样,许多人穷极一生也难以找到自己那把能够打开认可枷锁的钥匙。”
“正因这样,他人只当我是痴人说梦...相信我....你还真是奇怪。这是什么新奇的整蛊法子?”
“不...”
韩笙缓缓摇了摇头,反倒是用右手握紧了自己的左手。那里有着他的那个黑色印记。
“我近段时间才遇见了一位实力强大的神之眼拥有者,当时,我能感知到的感觉,现在也能在江雪先生身上隐隐约约的察觉到一点,尽管有些微弱...”
这话并不是韩笙空说大话。
当时自穴室出来之后,秦窠当着他的面第一次动用了自己的神之眼,共鸣自己的命座之力。而那时候,韩笙的手背上,确确实实的传来了尖锐的刺痛感。
而这种感觉,在韩笙看见江雪的时候,同样有过这样的征兆,只是比起秦窠那时候,此时不过是有点轻微的,有些酥酥麻麻的感觉。
听见韩笙这样说,江雪的神色微微一变。
他沉吟片刻,又是慢慢转过身去望着江面。
“感知...真是...我确实有过神之眼,但那已经是曾经。这是天兆,但选中之人如若失格。这一切自然要被收回,而如你所见,我也不过是一个,只想在一成不变的和缓余生中,平静的等待着自己的人生走到终点...我不配使用它,同样也不再需要它。”
江雪的身影看着有些许落寞,但随即原本许久未动的钓竿却开始突然晃动起来。江面之中,那钓线的浮标也是随即上下晃动着。
这是鱼儿咬钩的征兆。
江雪的反应更快,迅速的拿起钓竿,收线提拉拽,只见嗖的一声。
然后就听见码头的木板上传来了“扑啪扑啪”的声音。
两人定睛一看,却发现这被钓上来的鱼儿还只是小鱼苗。体长也不过几厘的样子。
江雪将它拿了起来,但下一刻就是将吊钩从口中取出,并当着韩笙的面,直接将那小鱼重新放进了江河之中。
重回江河的鱼儿,只听见扑的一声,随即就消失在了这片被暮色染红的荻海之中。
处理完这一切,江雪收拾着钓具与水桶,直接起身然后朝着出口走去。
韩笙望着这荻花景色,突然转过头来朝着江雪喊道:
“江雪先生,我对于神之眼还有很多不了解的地方,如不嫌弃,能否让我今后继续找您请教?”
江雪头也不回的走着,扛着钓具的他就像是没有听到似的继续走着,暮色中,他的影子也是越拉越长。
只有水浪缓缓流动的和缓声响中,兀自的传来了男人平淡到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