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华灯初上,夜幕渐渐降临,而在灯火阑珊的市郊,则只剩下几栋高楼还灯火通明,其中就包括西木野综合病院。接近顶层的特别护理区中,护士开始提醒来访者是时候离开了,星野静流的病房也不例外,不过半个小时前,大部分访客已经先行离开,原本略显热闹的房间现在只剩下静流和步梦二人。在值班护士催促了一次后,步梦看了眼表上的时间,于是也整理起随身物品准备离开,不过她突然感觉到手指痛了一下,接着惊讶地看着沾上血丝的A4纸边,和渗出血液的手指缝,她不得不停下动作,转而拿起旁边的碘酒。
棉签接触伤口的那一刻,钻心的疼痛从指间传递到脑海,步梦不由感慨,哪怕是柔软的纸张都能给人带去伤害,更不用说愈加先进的武器了。也是在同一时间,她对上了静流的视线,准确的说,只对上了一半的视线,此时步梦有些憾然,手指被划破的疼痛已经如此清晰,那么眼睛被刺瞎的痛苦又是多么的恐怖呢?但是静流前辈她忍耐了下来,不仅继续与异类骑士鏖战,而且还能宽恕原谅敌对阵营的成员,步梦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意志在支撑着这位大她一岁的姐姐去无畏地面对这个不公的世界。
“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其实百分之几十都是自作自受,剩下的百分之几也怪不得别人,这个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仿佛是透过眼神读出了步梦的心声,静流直白地回答道,笑容中带着几分释然,“你应该明白,以我的战力,让自己全身而退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但是作为演剧科的领袖,我不会允许自己这么做的,所以我会把受伤当成是自己的错,原谅除了我以外的一切,希望她们能在相互理解中继续前进。”
“原谅和理解吗?”咀嚼着静流的答案,步梦在感慨前辈的高尚无私的同时,也不由思考起自己迄今为止的战斗,沉思了一会,步梦斟酌着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静流姐,其实在我看来,很多时候谅解只是强者的权利,或者说是一种施舍,而弱者即使能在这种施舍中让步,有些人仍旧会怀恨在心,等待自己变强后寻机报复,就像巴珠绪、林次席那样,我觉得她们未必会有您那样的胸襟,更加做不到与自己认定的敌人相互谅解。”
“那么大概就只能战斗了,不过这也是件无可奈何的事情,杀人的人就要时刻做好被杀的准备,没有被杀的幸存者又要时刻做好反击的准备,直到某一方被彻底消灭为止,如果做不到相互谅解,那么就解不开这条带子上的死结。”听完步梦的感想,静流认同地点了点头,接着带着遗憾感叹道,她拿起了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全黑的屏幕上正旋转着白色的长颈鹿图案,两个阵营间的最后一场Revue还是来临了,即使自己和秋风垒做到了相互谅解,但是在新仇旧恨所掀起的狂潮前却是那么脆弱。
当二人为这个几乎无解的结论沉思之时,门口又一次传来敲门声,值班护士再次提醒步梦该离开了,对此步梦不得不拎起了手袋,起身向静流前辈告别。不过就在这时,静流主动握上了步梦的手,带着难以言状的苦涩神情对开口说道:“抱歉,步梦,我希望你能出战今晚的Revue,保护好那些孩子们,她们把我看得太重了,一定会全力战斗以为我报仇,我希望你能答应这个不情之请。”
“好的,前辈请放心,我会参加战斗,会去保护好她们的。”步梦接受了静流的嘱托,因为她明白前辈的担忧是对的,想要做到原谅敌人实在是一件太难太难的事情,虹之咲与凛明馆,两校演剧科之间的纷争已经达到了不可调和的程度,而现在解决纷争的有效方法只有一个——在最后的Revue中决胜,而事实也正是如此,在两人看不到的地下剧场中,虹之咲与凛明馆的舞台阵营们早已厉兵秣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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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敞篷吉普开出了幽暗的通道,迎着强劲而潮湿的热风向前狂奔,眼前豁然开朗的景象是山高林茂的荒野和绿草成荫的大地,高悬的艳阳夹杂着热浪,士条怜一边拿手帕擦去额头的汗珠,一边打量着成排行进的Chorus部队,她轻轻拾起了一把溅到门框上的泥土,湿润的质感与雨后泥地的别无差异。就在她捏起泥土之时,上方忽然传来打雷般的巨大轰鸣,怜抬头望去,那是六架呈品字形编队前进的直升机,机头下方的炮塔时不时左右转动,两侧短翼下挂满了沉甸甸的弹药,一时间,怜已经分不清自己身处的是舞台还是现实,与其说是逼真的布景,不如说是实打实的场景。
“之前的战斗中你们的Chorus损失很大,现在一个步兵联队,一个战车联队,加强上炮兵、空挺队的兵力全都补充给你们,想必林次席对这些很在行了吧?这份赠礼代表了舞台对你们继续战斗的一点敬意,祝愿在最后的决战中,你们能报仇雪恨,并摘得胜利者的桂冠,通往TopStar的阶梯永远向你们敞开。”
听到身后的对话声后,副驾驶位上的怜扭头望向身后,青发的少女正笑着介绍道,她旁边的林思缘则板着扑克脸,看不出什么表情。不过也是多亏了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女,否则没有载具的她们将在这广袤地有些离谱的舞台上寸步难行,满脸笑意地向虹咲阵营的三人介绍了舞台布景和Chours的情况后,名为艾露的少女便从后座上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在这里过一样,某种程度上也迫使三人相信其自称为舞台使者的身份。
到达了艾露所说的,代表阵营中线的河流前停下后,三人跳下吉普车,蓝白相间的盛装在一片迷彩色中格外显眼。伫立在大河的边沿上,水流湍急,即使是越野吉普都无法跨越,唯一能通行的地方应该就是河面上十几座宽长的浮桥,在浮桥之后,停满了数以百计的装甲车辆,以及车上严阵以待的Chours士兵,而在她们身后更远的地方,一辆辆自行火炮已经放下了助铲,炮管高高扬起,遥遥指向河对岸的方向,想必只要开演的电铃一响,这前所未见的由Chorus洪流便会越过浮桥,向着对岸的平原席卷而去,不过在如此庞大的机动部队面前,怜的脸上却浮现出担忧的神色,
“舞台这次的手笔也未免太大了吧,就算是父亲老带我去的富士年度综合火力演习都没这么大的排场,长颈鹿和那个叫艾露的到底在搞什么鬼把戏,总觉得他们没安好心。”
“想必他们不会白白给我们增强力量,估计对面的凛明馆也有着差不多规模的兵力,身处乱军之中,形势必然凶险异常,这是我们以往从来没遇见过的,”站在最前方的思缘放下了望远镜,转过身后面色严肃地注视着怜和香织,本来领队的静流前辈住院,担任首席的小雫也缺席舞台,现在这里将由身为次席的她来指挥,同时也要对一起抗命,跟随自己而来的两人负责,“静流姐说过的吧,我们可以直接认输而不参加战斗,这样基本能保证我们的安全,如果二位不想战斗的话,可以告诉我。”
“身为武士的后代,宁可满身泥泞地爬到河对岸,也不会衣冠楚楚地站在河这边。”思缘话音刚落,怜就用拔出的西洋剑显示了自己意见,她越过思缘来到了河滩上,将锋利的剑尖指向了河对岸的树林,带着坚毅的神色说道,“舞台少女的前路上,岂能只有欢笑?下定决心要走的路,就算狂风暴雨也无法阻挡,林次席,继续前进吧!”
“谢谢你,怜;那么香织,你呢?其实你真没必要跟我们过去,这太危险了。”与怜握手致谢后,思缘接着走到喜屋武香织的面前,实际上在思缘心里,她是希望这个活泼热情的冲绳姑娘能置身事外,而不是像静流前辈那样在无情的战斗中香消玉损。
“其实我是不想违反静流姐的命令的,也很不喜欢这里的油烟味,不过我们这么做,不都是为了静流姐吗?”香织低头思索了几秒,便很快给出了答复,脸上的忧虑很快被元气的笑容给取代,她扬了扬拳头,用往常讲述家乡故事的神色说道,“不和伙伴在一起的话是开心不起来的,放心吧,船到桥头自然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好的,谢谢各位,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准备前进吧!”思缘拍了拍香织的肩膀,然后看了眼手中的机械表,距离正式开演大概还剩下5分钟的时间,左顾右盼一番后,她向香织和怜挥了挥手,示意她们跟着自己登上不远处的一辆庞然大物,踏过跳板式的大尾门,在尚算宽敞的方舱里坐下。根据她在以前学到的知识,这是一辆M2“布莱德利”,这种美制的步兵战车有着优秀的火力和不错的防御,想必在机动部队的掩护下足以帮助她们安全越过战线。坐定之后,思缘一边给同伴讲解内部构造,一边从武器架上取过几把自动武器,开口说道:“用这个吧,我们这次不用再和凛明馆的那帮家伙客气了,好好给她们点颜色看看!”
“没错,武士的道义只适用于正直的令人尊敬的强敌,既然凛明馆打破规则、践踏协议在先,那我们也没必要循规蹈矩,以德报怨了。”一向追求剑术对决,不屑于使用枪械的怜,这次毫不犹豫地接过了全自动武器,并用一个100发的大容量弹鼓换下了标准弹匣;她旁边的香织也在默不作响中脱下了金属拳套,从思缘手中接过了一支装满弹药的轻机枪,其后将弹药包和火箭筒摆在了身后。
当三人齐装完整后,五分钟的时间也已经过去,代表开演的电铃声中混杂着柴油机和燃气轮机的咆哮,逐渐化为震天动地的雷鸣轰响,感受到车体的摇晃和壁板的震动,思缘打开了载员舱的顶舱盖,探出头去打量四周,刺眼的阳光和扑面而来的尘土让她不得不戴上了墨镜。透过暗色的镜片扫视周围,无数台高大威猛的钢铁巨兽已经跨过了河川,M1“艾布拉姆斯”、M60“巴顿”、M2“布雷德利”这些历久弥新的名字汇聚成一个强大的突击箭头,与紧随其后的装甲运输车和重卡共同组成了雄壮的巨阵,以势不可当的声势隆隆驶过郁郁葱葱的原野,如同旗帜般的青灰色尾烟在阵形背后高高升起。
顾虑到随时可能开始的战斗,思缘回身准备爬进后舱,但就在舱盖即将关上的时候,绵长不断的巨响突然透过空隙传来,她又立即探出脑袋,遥遥看向她们刚刚出发的地方,在那里有一个炮兵营的18门M109A6自行火炮加4门M110重炮正在怒吼,155毫米和203毫米的重型榴弹不断从她头顶上飞过。思缘转头看向了正前方,远处的荒野上正连续亮起橘红色的闪光,接着是由远及近的爆响,那里的原始森林已经烈火冲天,伴随着密集厚重的滚滚浓烟。阳光在黑色的天幕中黯然失色,行进路上的茂盛灌木被战车所碾倒,野花的花瓣在车后的深辙上飘散,思缘摘下了已经无用的墨镜,盖紧了舱盖,坐回了车内。
“外面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地震了?”思缘刚刚爬回载员舱,就看见一双略带不安的眼睛正盯着自己,香织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手中紧捏着作为护身符的琉球古铜币,长椅上的靠着舱壁的身体几乎蜷缩成一团。
“没事,那是我们的Chours部队,正在狠狠地教训她们,放心吧。”在思缘之前,怜已经出声安慰道,她微笑地轻按香织的肩膀,比了个出拳的动作以示鼓励,接着向身边的伙伴提议道,“唱响我们的歌声吧,这样大家能放松一点。”
「用我们的双手,拉住勇敢顽强的伙伴
拿起沉重的武器,让我们发誓为胜利与闪耀而战
那阴险的敌人,我们会把你们撕碎
那光荣的和平,是用英雄的鲜血换来的
团结起来,让我们团结起来
我们发誓,我们会握紧武器」
「一直战斗到我们的愿望实现为止
我们要用血泪,为了我们的舞台,
永远铭记牺牲,粉碎穷凶极恶的进攻
让我们与敌人决战到底!
我们不需要软弱的妥协
在暂时的妥协下是不会有永远的和平的
让我们与敌人决战到底!
「就算我们不幸倒下了
我们的同伴还会继续去战斗」
仿佛有魔力一般,原本不响的歌声穿透了厚实的装甲,接着回响在整个进攻集群的上方,与战车马达的轰鸣声构成了一首奇异的交响曲,在随之而来的伴奏声中,装甲部队在前进,火炮部队在开火,直升机队在突击,而在所有人视线之外的,更加遥远的后方,几架尖头尖脑,耸拉着尾巴的壮硕战机从无人的观众席上呼啸而过,机翼下满满当当地挂载着各型炸弹,音调渐高的引擎声为这首雄壮的交响曲补上了欠缺的高声部。如果透过F-4E“鬼怪”上的Chorus视角向下俯瞰,可以清楚地看到有着80年代美军机械化师水平的虹咲阵营正在发起全面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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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声和重鼓同步奏响,情绪激昂的旋律中,机动部队以整齐的阵型突入了战场中心,而迎接这支军团的则是从森林中冲出的无数异域者,它们大小不等,从常人的体型到犀牛的大小,甚至还有巨象一般的存在,尽管不少已经在森林大火中被烧伤,但是仍然没有停下冲锋的速度,从躯干伤口中流下的绿色鲜血更是让它们看起来凶恶无比,仿佛一群穿越了地狱业火而来的恶魔,这些既像植物又像昆虫的动物疯狂地冲向装甲军团的前锋,而负责先导的骑兵战车则用自动机炮和重机枪还以颜色,遭遇战很快爆发。
双方主力的到达给各自前锋的交火浇上了一大桶热油,凛明馆阵营的异域者们以悍不畏死地态势向前进攻,数量密集到让对面不用瞄准就能命中,逼近了对方的Chorus和载具后,人形的异域者用利刺、砍刀、光线甚至自爆来完成破坏,兽型的异域者则用巨大的爪子、螯钳或者巨大的体型来砸翻对面,数量上的优势居然压过了对手质量上的优势。发觉局面不利后,虹之咲阵营的Chorus开始小范围后撤,同时放下随车乘坐的步兵就地固守,凭借坦克炮、重机枪等武器在远距离提前杀伤对手,双方一时间在长达十几公里的战线上开始了反复拉锯,嘶吼声与射击声交织在一起,弹药的灼烧味和尸体的血腥味在整个战场上弥漫。
「加茂的河原上,千鸟惊飞,血泪像大雨一般不止;
以凛明馆之名赌上性命,演剧科之前路几何?
「爱心与情谊都舍弃在弹丸中,在鸟语伏见徘徊反复;
共同寂寞地修饰着白刃,演剧科在月光下哭泣。」
「月季盛开,桐花凋零,三春之景,绚烂极致;
盈虚有数,由盛转衰,演剧科该何去何从?」
在异域者军团开始冲杀之时,一首幕末格调的演歌也在燃烧的森林中响起,与慷慨激昂的虹咲一方的战歌相比,这更像是壮烈送行的挽歌,和风的小调里,独唱的女声更显出一份凄婉。密林之中,一身黑色铠甲的武士向前走着,一枚接一枚的炮弹、炸弹在她的身边不断爆炸,粗壮的大树在黑烟中被爆破折断,不停地有倒霉的异域者被炸弹掀飞到天下,化成血肉模糊的碎块后再落回到地上。黑色的武士抬头看了眼扬长而去的灰色轰炸机,将手里刚刚放下的武士刀再次向前一指,数不清的拉链状裂缝瞬间出现在身后,接着出现的更多来自异空间的生物便大举涌出,前赴后继地继续怒吼着向前线冲去。
“寿限无寿限无,五劫の擦り切れ,海砂利水鱼の,水行末,云来末,风来末,食う寝……”森林之后,山岭之间,回响着抑扬顿挫的古典落语,声音来源的位置是一处兼有遮挡且视线良好的反斜面,几名身穿和服的少女正在山坡上眺望着远处的战火硝烟,其中一位披着大红色和服的正合着爆弹的轰响讲起落语,也许在她听来这和咚咚的太鼓声没多大区别。
“由子,真是羡慕你啊,这种时候还能像没事一样讲落语,”听见落语后,身穿粉红色和服的少女向同伴砸了咂嘴,她忽然有些羡慕由由子的那种平常感,对喜欢日常轻松的音无一惠来说,来这种硝烟弥漫、炮火纷飞的地方简直是活受罪,她实在搞不懂为什么长颈鹿会把他们丢到这里,而不是以前那个布景简单的小舞台,心里长长地埋怨了一番后,一惠忽然发现由由子的落语还没讲完,不禁出声问道:“由子,你到底在讲什么啊?”
“……长久命の长助。这是《寿限无》,很有名的传世经典哦~大家在取名的时候,都喜欢找吉利的字吧?”顾自讲完最后一个音节后,田中由由子才回头看向了一惠,脸上一本正经的表情和一惠的好奇显得相映成趣,卖了个关子,等到一惠有些焦急时,她才慢悠悠地解释道,“然后有对父母,在给孩子取名字的时候,觉得要往名字里多加点好字,然后就把各种愿望写给寺院的住持,因此取好的名字如绕口令般那样,巨长无比~”
“有一天,那个孩子掉进了水里,有人看见后向那对父母报信,但因为在报名字时费时太长,最后那个孩子先淹死了。”
听完由由子的最后一句解释,尤其是那个加重的“淹死”,一惠忽然打了个寒颤,明明身处晴朗的太阳下,却感觉自己如坠冰窖,几个小时前,自己不正向珠绪她们说了一大堆自己的愿望吗?心中的不安和焦躁不由更甚,有些懊恼地对由由子说道:“喂!太不吉利了吧!我们这是在决战唉,你就不能讲点幽默的话吗?”
“落语是智慧的顶点,不光是因为幽默,也是因催人泪下,摇篮、坟墓、反讽、幕间便当,应有尽有~”没去理会恼羞成怒的同伴,由由子不仅没有停下,还就一惠的话语为提词,把口中的落语继续讲了下去。
“由子!你给我适可而止吧!”听到“坟墓”的时候,一惠几乎要崩溃了,生气地哼了一声后别过脑袋,恰好此时,几架灰色的喷气机低空掠过了远处的森林并投下了炸弹,但是几颗炸弹却在空中提前爆炸了,如天女散花般分出了数十缕白色的带子,接着就是鲜明刺眼的火焰和浓烈的烟雾,而被白雾所覆盖住的一切立即都化成了没有生机的黑炭。如同鬼火一般的白磷燃烧弹令一惠感到无比震撼,她不敢想象那种东西撒在自己身上时的场景,不由小声对身边的同伴说道,
“哎,我们要不和虹咲她们再谈谈?我记得我们还没拒绝吧?”
“我觉得你还是放弃幻想,接受现实吧。”
听见一惠的小声嘟囔后,梦大路文向她翻了个白眼并说道,就算她们没有当着珠绪的面把那几份文件给撕了,对面也不见得会饶过她们。要知道按照秋风垒传递的信息,对面的演剧科长已经下达了停止战斗的命令,对面的首席也没有了战斗意志,现在领军的只会是对面的次席,那个总是笑嘻嘻的一年级生……但是仔细想想,敢多次违反演剧科长的命令,更是直接痛打身处舞台外的对手,现在不仅让其他的舞台少女与她一起抗命,甚至还出动了这么庞大的Chours部队……文扪心自问,这般心狠手辣的人物,想必是绝不会放过向凛明馆复仇的机会的吧?
战斗并不会因为少女的胡思乱想而停止,远处传来新一轮炮击的巨大响声,感觉到战线压力的思缘向后方发令,让四辆M270自行火箭炮也加入了开火阵列,48枚火箭弹在一分钟的时间里全数射出,抢在附近的155毫米,203毫米的榴弹前率先起爆,每发双用途子母弹头都能够完全轰击一平方公里的范围,整条战线前方像是下了场无情的钢雨,接着到达的就是凌空坠下的高爆榴弹和榴霰弹,成排硕大的火球将无数异域者吞噬,即使是体积比非洲象还大,还有着坚硬外甲的个体,也撑不过钢铁和高温的双重洗礼。
不忍直视这血腥而残忍景象的文也别过头去,不过现在这里还算是安全的,不仅远离战线,而且沟谷纵横,想必对面暂时是不会将炮击和轰炸推进到这里的,而且附近也有若干异次元缝隙,正源源不断地为前线产出异域者,即使对面的Chours或者舞台少女真的杀到这里来了,至少也能为她们挡上一阵子,毕竟这里离进入舞台的通道并不遥远。不过当文的目光顺着异域者的队列延伸向前方时,脸上的担忧神色不由更加明显,现在珠绪就在那条杀声震天的火线上独自战斗,如果她们都像垒一样离开了,死战到底的珠绪又该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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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文担忧着珠绪的安危时,远处突然传来奇怪的隆隆声,而在下一秒,三架造型奇特,中上部有一个巨大转盘的怪飞机就从越过山脊,以只比她们头顶高一点的地方飞了过去,巨大的下降气流几乎要把她们压扁在了地上,等到文从强气流中回过神来时,她接着听见了一阵烟花升空时的尖啸声和混凝土钻孔机的打桩声。文茫然地抬起脑袋,出现在视野中的是那种长得既像眼镜蛇又像蜻蜓的飞机,还有在其数道火舌下灰飞烟灭的异域者,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前面的山谷已经化成了一片火海,对此文只能展开双手将由由子和一惠护在身下,寄希望身上的草绿色和服能提供一点伪装。
趴在一处小丘下的三人大气都不敢出,屏住呼吸并祈求不被发现,幸运的是,那三架凶神恶煞的怪飞机并没有发现她们,扫荡完山谷里的异域者后便提升高度离开了。正当文松了口气时,那种隆隆的声音却又在另一边响起了,这次文终于认出了那种怪飞机的形象——军用直升机,毕竟在她出走凛明馆前还过着大小姐的生活。这次出现的直升机和上次的有些不同,宽大的机身更像是民用机,但坐在上面的可不是温文尔雅的大小姐,而是头戴黑色贝雷帽,面具上画着油彩的Chours,就在离她们不到20米的地方,几架直升机停下了,全副武装的Chours精锐部队抓着缆绳降落地面。
看着成群结队的Chours机降到地面组成散兵线,像筛子一样开始清剿刚才没被完全消灭的异域者时,文就知道她们的麻烦大了,如果是舞台少女,那还有再谈谈的可能,但是对于只会机械执行指令的Chours,那回应她们的只会是刀剑与枪弹,此时原本能仰赖的异域者几乎已被消灭殆尽,唯一能依靠的可能就是自己的武装。然而看了看手里的M9刺刀,又看了看那些Chours手上的自动武器,文刚萌生的主动出击的想法很快被她自己熄灭,就算有Revue的加成,拿着冷兵器去和装备热兵器的精锐Chours交战也是一件愚蠢的事情,更不用说对面数量还占优势。
几分钟的时间变得漫长,文的心里焦急无比,她迫切地希望这些Chours能赶快去别的地方,现在被围在中间的她们根本无处可逃。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山谷中的枪声也渐渐稀疏下来,Chours队已经有了离开的趋势,也许只要能在躲一会……就在文感到暗喜时,旁边的树丛却突然碎开,一个异域者冲了出来,沿着三人藏身的小丘顶部跑过,盘旋着的“黑鹰”直升机立刻转了过来,舱门边的Chours看向了这里,转管机枪立即向着小丘的位置泼出了一片弹幕。下一刻,异域者就被扫中了,7.62毫米的机枪弹在它的身上炸开了窟窿,躯体被冲击力压倒在地面,绿色的血液稀里哗啦地向四周飞溅。
“啊!救命啊!”扑面而来的红色火链和绿色血滴,让本就胆战心惊的一惠彻底慌了神,她疯了似地站起来挥舞折扇,然后尖声哭叫着向远离直升机的方向跑去。事发突然,文和由由子根本拉不住她,眼看着从大风中恢复平衡的直升机再度飞来,文立即将手里的“川蝉”投掷出去,凝聚了闪耀的刺刀如同切黄油的热刀一样,赶在Chorus扣动扳机前削爆了它的脑袋,接着从直升机的顶板穿出,直接打断了飞速转动的旋翼,失去升力的“黑鹰”很快像脱力的雀鸟一般坠落下来。
“不要过来!别过来啊!”惊声尖叫还在继续,一架“黑鹰”的坠落并不意味着危机的解除,失去了武器的文眼睁睁地看着被骚动吸引过来的Chours包围了一惠,像无头苍蝇般乱窜的她虽然靠着折扇掀飞了几个,但是很快两把扇子就被精确的子弹打落,就在剩下的子弹即将打在她身上时,最接近的两个Chours却倒下了,面具中间插着两柄苦无,而那个在弹雨中穿行的小小身影,赫然就是爱讲落语的由由子,现在她一边拉起一惠一边奔跑,手中的苦无一刻不停地投出。
冒着枪林弹雨,两人好不容易和文汇合,但此时更多的Chours从小丘后方围拢过来,已经堵在了三人继续后撤的道路了,而在她们被迫冲上山丘躲避子弹时,哗哗的旋翼声却在正前方响起,文的面色霎时变得惨白,那种长得像眼镜蛇一样的直升机又一次出现了,狭窄瘦长的躯体,切割空气的旋翼,棱角分明的座舱里能看见头盔下的银色面具,两对短翼下方虽然空空如也,但是机头下方的转管机炮正对准向她们,现在三人已经手无寸铁,根本无法对抗如死神般降临的武装直升机。
“轰!”就在三人在待发的机炮前陷入绝望时,那架“超级眼镜蛇”却突然爆炸并坠落了下去,文放眼望去,发现了一个从太阳方向飞来的人形物体,体积足有常人的三倍大,通体墨绿,一只手上举着直升机似的旋翼,另一只手上则是炮管状的武器。从她们头顶上掠过后,绿色的人形对上了冲上山坡的Chours队,无谓地迎着各式单兵武器的射击,抬起装备着光束加特林的右手开火,顿时前方的灌木和树丛就被打得支离破碎,而那些头戴黑色贝雷帽的精锐Chours也如麦子一般被密集的光束给切割射倒。
强烈的轰鸣声从耳边传来,还沉浸在恐慌中的文这时才发现危机已经解除,气流吹起了金色的长发,她出神地注视着降落在旁边的巨大人形。绿色的外甲打开,从中走下的是西洋骑士造型的战士,接着解除的头盔后露出了三人熟悉的面孔。“这里已经不安全了,还是去找珠绪吧,我会尽力掩护你们,安定只在剑锋之上。”黑泽黛雅交代下这句话后,再次变回骑士坐进墨绿色的机体中,左臂上两片刀刃似的长翼加速旋转,在巨大的轰鸣声中巴隆-西瓜铠甲又一次升空,边提升速度边迎击更多向这里飞来的“超级眼镜蛇”与“黑鹰”。
“文,我们还是回去吧!”勉强从之前的慌乱中恢复过来后,一惠几近哀求地对文说道,这次文没有再去呵斥她,因为自己心里也在打着退堂鼓。达成共识的几人搜罗起各自散落在战场上的武器,准备趁黛雅和Chours部队火拼时撤退到舞台外面,还是少女的她们实在不想在这中险恶的地方多待了,不过就在文经过那架被她用飞刀击落的黑鹰时,突然看见一个奄奄一息的Chours正用拿着步话机努力说些什么,
“Blue Leader……this is Delta 3-4 ordering Napalm strikes, coordinate is Sierra-Foxtrot-7-5-9-3……Burn them all!Over.”
“Delta 3-4, this is Blue Leader, we are sending air-support to your location now, ETA 1 minutes, keep your people clear, Blue Leader out.”
“不好,快跑!”当从机载无线电的声音里听见“Napalm”这个词时,对凡事总是若无其事的文突然脸色大变,她一把拽住身边不明所以的一惠和由由子猛地向前面跑去,根本没时间去回应两人的惊叫和疑问,对英语很好的她当然明白这个简单单词的意思,远处的天空已经传来喷气引擎的轰鸣声,一架架F-4E正向着她们的位置高速逼近,机翼之下满是沉甸甸的炸弹,弹体上正是大大的警告标志和词语Napalm——凝固汽油弹。一分钟的时间转瞬即逝,不计其数的炸弹在三人刚刚经过的地方爆炸,接二连三的爆响令人无比的心惊胆战。
但是更可怕的事情还在后面,无数黑色的油块从弹体中飞溅出去,接着被爆炸的热流给点燃,红黑相间的浓烟中,炽热的火焰向四周飙射,爆心接近1000摄氏度的灼热气浪很快与山谷中的冷空气相互对流,形成了涡轮般旋转的火焰旋风,被这股热流给吞噬到的一切物体都瞬间被点燃,接着在高温中化成单调的灰烬。整座山谷彻底沦为了一片火海,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恶臭味,而在热浪的边缘,凛明馆的三人还在玩命地狂奔着,根本不敢放慢一点脚步,而在不知不觉间,她们和离开舞台的通道越来越远,只能一头扎入前方更加惨烈的修罗地狱中。
三张年轻的脸庞早已变得煞白,她们牢牢攥紧了手里的武器,仿佛是抓着那仅剩下的可怜希望。此情此景,文无言地叹了口气,事到如今,还不是凛明馆先用上了异类骑士的力量,一张张天使般纯粹的脸庞,经过乔庄打扮后,仍然能变成恶魔般狰狞的面孔。远处是色彩斑斓的硝烟,近处是面色苍白的少女,脆弱的规则在颠倒是非中崩坏,真正的战争终究降临在混乱的舞台上,明明知道最终的结局,所有人仍旧陷在泥潭中无法自拔,直到像看似坚硬的石膏像一样,被凭空挥舞的铁锤无情击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