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睁开如星空般纯净的眼眸赫然握住了血刀，鲜血顺着她手掌缓缓滴落，刘海盖住她脸上的表情。
但是从她颤抖的身躯中，sans还是能够感受到她内心的挣扎和动摇。
“能让我赢你一次么……sans，不用你做任何事，我只想从这里过去，确认我想要的真相，仅此而已。”
“我想那边没有你想看到的真相，孩子，这里只有审判，这里便是终焉之地，现在我已经确定了你是frisk，而这一切糟糕的状况并非你所希望的。
你所作所为衍生的仇恨与恐惧已经侵染着整个地底世界，你知道你现在该做的事情不是向前走，而是回头，前面没有救赎。”
为何即便如此还不回头？去摁下那个让世界【重置】的按键，那样一切都能重新开始……而她也不会再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痛苦……
sans很不解，但记忆中被屠杀的画面，与眼前女孩无助痛苦的挣扎表现逐渐将sans的理智推到悬崖边。
“如果sans你什么都想不起来的话……如果你的决心就是想阻止我的话，我一直会【继续】下去，直到我的决心破碎的那一刹，如果那个时候到来……”
现在究竟是谁在要挟谁？
这番试探之下，sans已经得知了几个比较关键的信息。
现在这孩子对自己毫无敌意，对自己走到现在这副现状感到痛苦自责，甚至对自己所处境感到迷茫。
但是即便如此，她背后依旧有个决心的动力，驱使着她窥视着跨越这片审判之地后的真相，对真相的渴求超越了对曾经那段友好相处时光的憧憬。
这便是sans为此感到疑惑不解的地方。
既然她内心追求的是美好的和平，那为何现在的她却挥动着屠刀杀害曾经的伙伴？
哪怕承受着这样的罪孽，也要前进，究竟是什么真相值得她这样做，值得她这样去触及底线？
但是她却不说出任何答案，即便自己暗示了她为何不选择重置，她依旧选择前进，选择所谓的【继续】，这种矛盾的做法，sans感受到有些不对劲。
现在这孩子身上就像充斥着种种矛盾，让sans无法知晓她的真实想法。
“以你这样的实力过去，那个心灰意冷的毛茸茸好好先生会把你杀死，然后将你的灵魂彻底扣留在那个地方，你将会迎来最后的终点。
至少，现在这里是审判长廊，现在是由我来审判你的罪行，也是你最后能够回头的地方。
孩子，记住不要触及最后的底线，哪怕无知，哪怕愚钝也不能触及最终的良知。
我相信，如果你发自内心好好遵从内心的善意，去对待大家，大家会引导你追逐你想要的结局。
在那个时候再寻找你想要的真相，大家都能给你想办法，去协助你，这样不是比现在触碰底线要好受多了吗？
一旦过了这条线，你将无法回头，无论你重置多少次，这份负重的罪孽会伴随着你一生，即便如此，你也愿意么？”
每一句都宛若刀刮般削开自己决心，明明已经做好无数次死在这里的准备，直到sans意识到她想表达的意思，但是……他终究还是不能理解自己的心意。
“抱歉……sans……我太弱小也比较笨……只能想到这种办法……对不起……”
她依旧对着没有救赎的希望存有执念，sans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支撑她无比动摇的决心走到这里，他只能长叹了一口气。
“frisk……我真的不懂你的意思，如果你选择沉默，跟我玩谜语的话，那我就在这里一直等下去，这样狗屎不如的世界，如果是你，一定很不喜欢吧？当然，我也是。”
“……你一定想知道我现在的目的么？”
“我可以选择不知道，但是你知道相应的要怎么做，在我彻底看清并清算完你真实的LOVE和EXP的时候，才能离开这座长廊，亦或者将我打倒。”
“……sans的决心，比我坚定多呢……如果这就是你的决心的话，那么……请坚持下去……不要动摇……”
frisk缓缓拿起刀子，上前走去，sans插着兜子静待着她的反应，她似乎鼓起勇气缓步上前，决心的意志重新凝聚，一切恍若回到之前的结果。
她依旧没理解自己的意思，想着继续前进。
她笨拙地挥动着刀子，那种笨拙至极的手法，估计就连地底世界最弱小的怪物都打不过。
但是自从自己说出自己的决心以后，sans能够感受到她的决心发生了改变，然而这次她的决心已经没有动摇，那么她现在的决心究竟是什么？
sans很想知道，这份求知压过了先前内心积蓄的怨愤，压过了仇恨。
她既然为自己行为感到痛苦，但是为何她不选择将世界重置？
她并没有失去读档的能力，依旧拥有着读档的力量以全新的姿态出现在自己面前，对话中也能感受到先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幻觉，都是真实存在的世界线。
只不过……为何自己会记住？记住发生的一切，对于自己而言究竟又是一件多么残酷的诅咒……
sans已经对生死看得很淡了，他也逐渐从失去一切的痛苦和怨愤中冷静下来。
仔细想想看，就算现在自己无数次阻拦着她，将她一次一次杀死，在重置过后还有什么意义？
没有意义，每次重置都会将他挣扎的成果覆盖，他依旧能隐约间带走每次时间线中存在的记忆，而这份记忆会折磨自己一生，被动而可悲，更尤其是……自己面对的敌人，在过去还是自己的朋友。
而她毁了一切，自己却因为无法清算她的罪孽而陷入犹豫，阻止她回头，她依旧也一如反顾地栽入这地狱，她选择逃避自己的审判，弱势地将自己乔装成无辜的弱者，让sans意图阻止她的心通通化为罪孽感。
这种混乱而迷茫的心情……比带着怨愤和仇恨还要难受……自己已经累了……
如果……你和我曾经是朋友的话……如果你非要僭越最后的底线的话，来吧……这次给你一次机会……哪怕是弱小如你也能杀死我的机会。
sans假装被石子绊倒在地，直挺挺地瘫在地上，挥舞着刀子的frisk挥了个空，没掌握好平衡，直挺挺地摔倒下去，她下意识惊慌地扔开了刀子栽倒下去。
明明是一具骷髅，却不会磕疼自己，栽倒在sans怀中，frisk并没有那种面对审判者时充满冰冷气息的恐惧。
这仿佛回到了以前那段美好的日子般充满了憧憬，充满了美好的眷恋，frisk不断落下眼泪。
“为何……不躲开……被刺中……你会死的……”
sans搂住了frisk的腰间，复杂的眼神打量着女孩满是挣扎的面孔。
“因为你曾经是个好孩子，现在也依旧如此，我也一度认为，即便是再坏再糟糕的家伙，也有改变自己的机会。
孩子，虽然我并不清楚你现在的情况，也并不知道你踏上底线追求的目的是什么，但是……唯独一点我想拜托你的……不，算我求你了……回头吧……前面没有你想要的救赎……”
sans的声音充满了哀求，这次女孩的决心并没有动摇，她也搂住了sans，让体内的灵魂彼此相贴。
“嗯……sans有好好阻拦我，我很高兴，因为现在我们彼此都因为彼此充满决心。
谢谢你，sans，即便我做了这么过分的事情，你依旧能够信任着我，恳求着我回头，你的决心，我感受到了，但是……请别饶恕我……答应我，坚持你现在的决心。”
frisk迅速起身，头也不回地朝着长廊尽头跑去。
为此她内心充满决心，一种破碎后而再凝聚变质的决心，就仿佛确定了自己决心般，她的想法发生改变。
她似乎选择了另一种方式，另一种态度去触碰最终的底线。
自己不想违背规则，但是……如果不跳出规则的枷锁，他只能永远与她所追溯的立场对立，他永远无法得知frisk出现在这里为的是什么。
sans第一次违背了【审判者】的工作。
“我这辈子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奇怪的要求，你的所作所为真是让我越来越好奇了，孩子。
我从来都不希望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我所做的一切，站在这里只是为了让你回头。
既然你扭转了决心的性质，那我也稍微改变一下恒古不变的想法。”
插着兜子的sans瞬移到frisk身边深深地叹了口气，“强烈的求知欲，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我想艾菲斯她应该也对这种事相当共鸣吧。”
sans估计也没想到自己会有一天疯狂到为了满足自己的求知欲，跟随一个刚进行过屠杀的家伙一起触碰最后的底线。
“既然你有一头栽入地狱的打算，那么这次我就任性点，稍微陪你一下吧。
毕竟你现在的态度就是不知道真相，你永远不打算回头，说实在的，我现在的想法真的很复杂，孩子，你既然不打算告诉我你身上的事，那么我会用我的眼睛见证你身上到底潜藏着什么秘密。”
“sans……？”
frisk愣了一下，欲言而止地张了张嘴，露出无奈的笑容。
“我还以为我还要多吃点苦头呢。”
“……我不知道现在做的究竟是对是错，但是……我有种感觉，哪怕我拼劲一切阻拦你，你也只会不断重复原来的状况去送死，既然如此……我倒是想要看看是什么决心支撑着你来到这里。”
sans回头看了眼掉在地上的血刀，询问道。
“孩子，你不把你的武器捡回来么？”
frisk摇了摇头，微笑间愈发柔和。
“我并不喜欢这东西，只是，我有不得不拿起它的理由，不过现在已经没有理由拿着。
因为比起刀子，我觉得sans待在我身边能够让我更加安心，嗯……如果硬要握点什么东西能够让我安心的话，我觉得树枝会更加适合我。”
僭越了底线，犯了屠杀的罪孽，最后却选择用追求和平的方式得到他人的饶恕，这明显不可能也不合理的。
但是……如果了解真相就能够让她回头再来的话，自己不介意尝试着去僭越这次的规则，毕竟这一切都会随着重置回归原样。
“不要……骨头冰冷冷的，握着很不舒服……但是sans不同，sans的手软乎乎的，可以……”
面对frisk试探性的要求，sans无奈地耸了耸肩。
“好吧，至少在到达旅途尽头之前……”
握在手中那柔和温暖的触感，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回荡在sans的心头。
他们彼此曾经历过的美好时光，那个孩子总是形影不离地捧着番茄酱跟在自己身后，仅仅只是看见她，内心就能被治愈被温暖。
那个从未沾染污秽如同天使一般的孩子，却背负着与她性格完全不符的EXP与LOVE，而她也背负着不应属于她的罪孽，背负着如此美好的回忆出现在这里，这是一个不应存在的错误。
然而……这一切错误的答案，会即将揭晓，那困扰着自己很久谜团即将揭晓。
短暂的旅途在长廊的尽头戛然而止，frisk抚摸着通往国王的门前，蹙起的黛眉中夹带着眷恋与不舍，sans不太能理解现在frisk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
“孩子，如果你觉得自己的决心能够跨过这道门的话，就试试吧。”
frisk沉默了片刻，转过身抱住了sans，这猝不及防的举动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怎么了，孩子，话说到前头，我还未清算你实际的EXP和LOVE，就已经僭越规则出现在这里，只是为了让你能够回头。
如果踏向这道槛后，知晓了你想要知道的真相，你就会选择回头对吧？”
女孩什么话都没说，她只是蹙起黛眉，脸上勾勒出无奈的微笑。
“在此之前，sans能够答应我一件事么？”
“你这麻烦的小东西，可真是多事呢，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当然，我可不保证一定会遵循约定。”
sans摊手叹气的模样，让frisk不好意思地傻笑着，她的表情逐渐平静，直到她的脸上充满决心。
“sans如果你能够让一切重来的话，你会不会为了追寻最好的结局而不断尝试，还是说得到自己满意的结果就沉浸在满意的结果中度过自己的一生？”
这个问题戳中了sans那几乎麻木的心灵，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想法，毕竟他知道自己在重置的力量面前，永远都是被动者。
他已经感受到被屠杀时的怨愤，绝望的心情，他很害怕自己在将来会习惯这样的心情，更害怕自己得到重置的力量后，会被求知的好奇和欲望曲解成什么样扭曲的心灵。
因为【重置】意味着，其他人不会记住一切，想想看，要是这样的力量沦落到好奇者的手中，那样唯唯诺诺的试探便能为所欲为不用考虑任何后果。
这种力量……是自己所畏惧的，即便平时是强撑笑颜，撇开一边当做无事。
但……当选择的权利，不……当提问摆在他面前的时候，由那个孩子说出来的时候，sans恍惚间能够理解到为何这样懦弱的小孩，可以站在这里的原因。
她即便会变动着决心，她拥有重置的力量，内心深处依旧有个不变的决心。
只是这个决心似乎因为自己的决定而变动……
sans觉得很不安，也很不解，他不知道眼前的女孩想告诉他什么。
“呵呵，如果我真有这个力量，我首先就会阻止你这种事，嗯……然后我会多尝试弥补曾经一些遗憾吧？说实在，这种力量对我可有可无……因为别看我这样，还是挺强的……”
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落着冷汗，他心虚了，说谎了，他不过是害怕着踏出这一步，因为……他的决心还不够……
frisk复杂地敞开笑颜，眼神逐渐失落下来，但是她很快打起劲。
“很有sans味道的回答呢，但是如果回答得能够更肯定一点，我应该会更高兴。”
她抿了抿唇角，缓缓地打开了房门，跨越门槛的弥留之际，她转过头，隐约间透过她那星星般纯净的眼眸中，sans能够看到红色的血芒在逐渐崛起。
“如果我能够回来的话，请给我一个欢迎的拥抱，如果……我没能回来的话……下次见面，请抱着决心……杀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