较晚的撤离还是让包围圈几乎完成了,在雪怪带头的突围中,大概又多花了四个小时的时间才让整个队伍脱离了包围圈,所幸这次小规模的突围战中并没有添加新的重伤员或者战死者,顾不上打扫战场,队伍再次跟随着雪怪的脚步,向着东北方向的雪原深处前行。
但是接连不断的战斗,带来的只有疲惫和烦闷的心情,以及心中只有怒火支撑的空虚,在没有填充思想的现在,一切的话语都显得苍白,而这样的队伍与成员的精神样貌都与魏德胜所想的相差甚远,但是,一个政策的实施,尤其是在刚刚起步的阶段,尤其需要一点喘息的时间,但是敌人几乎同步进行围剿的反应,以及猛烈的追击使他们完全陷入被动,疲于招架。
“也许,这一次前往雪原游击队,也是一个机会。”
魏德胜有着这样的直觉,他有预感,有些东西,可能会在那里发生改变,也许到时候要麻烦阿丽娜了,但是,现在的朋友还很少,力量还显得十分单薄,因此,在安抚了情绪低落的塔露拉后,魏德胜决定去找霜星。
确认脱离了乌萨斯军队追捕的众人默契的拿出了身上携带的干粮补充体力,因为防止被敌人发现,所以没有生起篝火,这也导致寻人的难度增加了不少,在黑暗中,魏德胜找了很久才找到了在人群边缘望风的霜星。
“霜星小姐,原来你在这里。”
“看来你已经安抚好了战士们了。”
一边说着,霜星一边从怀中掏出了两颗包装简陋的糖块,剥开了其中的一颗,塞进了嘴里,然后将另一块递向了魏德胜。
“要来一块吗?味道还是不错的。”
隐约中,魏德胜似乎看到了那霜星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点坏笑,但又很快消失不见了。
魏德胜接过了糖,剥开了糖皮,露出其中红色的糖块,然后没有任何迟疑的塞进嘴里,咂了咂滋味。
“这个辣味道还是不错的,很刺激大脑,让人思路活跃。”
“是...是吗,咳嗯.......你喜欢就好了,不过我们还是来说你之前想要和我谈的问题吧。”
看到了魏德胜表现的霜星放下了刚刚抬起的手臂,稍稍松了一口气,而后干咳一声转移了话题。
“霜星小姐,你们是由感染者组成的反抗部队吧。”
“嗯。”
霜星轻哼一声,表示了确认。
“那么,作为一个感染者的反抗者,对于感染者的境遇,霜星小姐是怎么看的呢?”
对于魏德胜的问题,霜星皱眉陷入了沉思,这是她很少思考过的问题,她知道,感染者是社会的底层,是被所有人迫害压榨的群体,他们往往失去了在社会上身为人的身份,如同奴隶和牲畜,但是在“普世价值”的潜移默化的影响中,感染者们往往是自卑的,甚至于连自己也看轻自己身为感染者的身份。
“我不知道............但至少,在我还活着的时候,我想要尽可能救下更多的感染者...........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里,我们会有机会改变这些吧。”
这种悲观的态度,并没有使魏德胜的表情产生太多的变化,事实上,在他游历于世界各地的时候,便深入倾听过感染者们的声音,迷茫,无助,愤怒,绝望,但是更多的可能是麻木,残酷的现实,悲惨的生活,已经耗尽了他们最后的一点热情。
因此,霜星的回答并没有超出魏德胜的预料,可他仍然是感到了悲哀,但是同样也还有着庆幸,因为比迷茫更可怕的就是麻木的随波逐流,只要心中仍有火种,那么这个人,这个群体就不会失去希望。
“那么,对于非感染者的普通人,你是怎么想的呢?”
“也许............我应该恨他们,但是事实上,我的心中曾有着一丝幻想,也许有着普通人会接纳感染者,但是一直以来我遇到的现实都在否认我的幻想,但是.......”
魏德胜静静的倾听着,倾听着这个强大的如同天灾的少女倾诉,他看到霜星的手在颤抖,显然,她的内心并不平静。
“但是,你是个例外,我原以为你们也是和我们一样的感染者,但是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接触观察,我发现你的队伍中是有着我曾认为不可能成为朋友的健康人,这其中也包括了你............一个健康人,成为了一群感染者的领头人,你是特殊的,我想也许就是如此,我才能和你说这么多,又也许我本身也是在期待着什么吧,虽然那更可能是一个梦。”
霜星的声音逐渐的低落,语气中透漏着本不应当出现在他这个年纪的女孩身上的疲惫。
“我们的计划原本是前往龙门,为了感染者,也是为了其他穷苦的人。”
“我有听说过龙门是一个开放性的城市,那里的感染者们的境遇应当更好一些吧,最起码,应当还可以称之为人。”
“不,更坏。”
“为什么?他们拥有了一定的人权,也得到了那里社会的认可,为什么他们拥有了更多,你反而说他们的境遇更坏呢?”
面对霜星的不解,魏德胜抱有了极大的耐心。
“正因为如此,我才说他们的生活更糟,他们的确获得了部分的认同,可以做一些简单的,出卖自己力气的公作,这看起来很好,但是其本质却是依托于统治者的善心,也就是说,这样的生活并不稳定,也许只是统治者一句话,他们便会失去一切,而更可怕的远不于此。”
“更可怕的事情?”
霜星困惑的眼神中写满了不解,显然,她从未考虑过这些东西。
“是的,因为相对来说较为平和的政策,导致了健康人和感染者之间更加明确的分化,同时,因为受到的压迫不在血腥暴力,以至于很多的感染者们也开始承认于感染者应当从事低贱的工作,而一些获得了高地位的感染者则获得了一种被认同感,以至于看不起那些身在底层的同为感染者的人,甚至通过更厉害的迫害来获得一种满足感,普通人与感染者,甚至于,感染者与感染者之间也被割裂了。”
“所以,我们的未来,我们的出路在哪里?”
霜星的语气中出现了一丝热切,过了半晌,魏德胜用肯定的语气给出了答案。
“不靠神仙皇帝,也不靠统治者的良心,一切都要看我们自己,只有当我们自己做出改变,得到了多数人的认同,而不靠少数人的怜悯,完全摒弃幻想,从精神上打破枷锁,用武装去保护自己,用善良和美好的生活去抚慰大众,用朴实的话语传入大众的耳中,传递我们的思想,这就是我们的出路,被压迫者的出路。”
魏德胜远远凝视着太阳升起的地方,霜星可以从他的眼中看到一丝丝火光,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