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写到这里,停下了笔,又取出了一本便利贴,用尺子撕成了一条条,贴在其中他觉得比较重要的段落,记录下令自己困惑的点。
“首先,是敌人的进攻”,他说着,转头看了一眼屋外,下午的太阳仍然挂在天上,只是光线已经不那么强,而且还没有消失在窗外的树梢上,那么,大概就是下午三点左右,他感觉有些渴,便停下了笔,翻身下了床。
下了床他才意识到自己的两只脚都已经很麻了,他便像是在雪地里走路似的抬起腿,向前迈一步,像是让伸出去的那只脚从雪堆中踩到厚实的地面一样的,再让另一只脚向前伸。
虽然只是两米的距离,他却走的像是刚经历完一次长途跋涉一样,扶着墙慢慢悠悠的来到茶水桌,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缓缓的喝下。
“敌人的进攻,还是太过于精妙了,那种进攻方式,纵然是天命《崩坏兽的常见战术与应敌指导》的《高智慧型崩坏兽》篇下的典型例子都难以与这相比。”
他又喝了一口,接着细想当时的情景,“那种巧妙的攻击,充分的利用了它们的身材特点,巨大的身体使得它们可以直接从我们的最大巡戒范围外就能够轰击我们的各各基地。
前期不断缩减他们的活动范围,其实他们自己已经开辟了大量像那个地下洞穴一样的囤兵库。
而使我们的包围圈快速的集中合并,更是为了让我们麻痹,误以为他们弱小,实则他们早已储备好了充足的战力。
并且,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使我们的人手集中起来,在当时,包围圈里的生物,能被检测到唯一具有相当危险性的,仅有一个至始至终几乎一直在城市中心处保持休眠的帝王型崩坏兽。
而正是因此,各支部认为已经不需要再有那么多人手,召回了原来驻守在那里的60%的人手,并且将那里重新制定为女武神实战场地,几乎把那里整成了一个新兵训练营。
死士……只可能是从我们唯一的巡逻盲区,也就是基地后方,后来的一些事可以证明他们会通过从下水道转移大量的死士兵力以躲避上空它们无法干涉的监视它们的卫星。
攻击开始时,从我们后方的大楼上射出的那些箭,毫无疑问是持弓死士干的,应该便是通过城市下水道网络转移来的。但它们是如何让那么多只箭互不干扰的集中分布在我们大多数人当时所在的区域且没有哪怕一只箭射偏的?
其次,是变异种,截止我目前回忆的部分。在这场突袭战役中也出现了大量此前天命数据库未曾登记过的,能变为球状被投石型崩坏兽投掷出的类似战车型崩坏兽的崩坏生物。
现在想想,在之前曾经见到过的那条被崩坏侵蚀的地下河流和那河流中本就因特殊的地下环境变异的鱼类,会不会就是导致这些变异崩坏生物出现的缘故?”
他一边说着自己的想法,一边把水杯放了回去,站起身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腿已经不麻了,他这一次站起来,突然想起了什么,看了一下自己新生的右手,以及这一整条手臂,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我这条手臂,貌似就是在吃过那条受崩坏侵蚀的地下河流中的鱼的第二天……”
他脱下了套在整条右手臂上的仿真皮肤,裸露出一条全红的类人手臂,这条手臂没有指纹,指甲,骨骼,皮肤,真正属于人类的血管和肌肉。
这条手臂上从外观看唯一有的,就是一些分散在各处的小裂缝,那些裂缝内则是一块块空洞,直通手臂中心的崩坏能核心,在他控制下,能够使身体中的血管里流动的崩坏能从空洞中流出,供自己使用。
这样的洞在他这条右手臂上并不算多,仅有两个,但是这条手臂中的液态崩坏能是以喷溅的形式涌出来的,这比原先那条手臂要快上不少:
原先那条手臂虽然也能够溢出崩坏能供为己用,但是不受控制,且速度较为缓慢。即甲壳缝隙中的肉组织无时无刻都在向外渗出的液态崩坏能。
而当这液态崩坏能在他的控制下流淌于他身上凝固住后,便会成为一层实质的甲壳铠甲,这正弥补了这条手臂进化后打击抗性严重降低的缺陷。
这铠甲严格意义上应该称之为外骨骼,最突出的就是凝结为铠甲后给机体带来的强化,且毅本身就能通过右手臂中的一条流淌着液态崩坏能的血管控制其中的瓣膜将其一定量的液态崩坏能附着于人体的血循环系统,导向体内需要受到强化的身体组织以强化肉体。
这种强化方式在原先那条手臂上要更为简单粗暴,原先的手臂之中并没有血管这种疏导结构,也因此没有瓣膜这种结构。
因此,在原先液态崩坏能一直附着在红细胞上,直接流淌于全身各处,需要的时候只需要将液态崩坏能通过血循环系统聚集于需要强化的身体结构。
这种方式,严重影响了毅身体的崩坏能侵蚀程度,虽然毅的皮肤表面仍像是一个正常的亚洲男性,但他一流血能流出来的,只会是一大滩混杂着液态崩坏能的血液,失血量足够,甚至能够将接触血液的普通男性转化为死士。
至于现在,毅人体部分中的崩坏能成分已经是全部自然散发掉了,崩坏能只聚集于崩坏能改造后的手臂,但得亏这次突变,否则凭毅的战斗方式甚至活不了三个月。
毅走了回去,一笔一划,正如他从小到大一直以来的写字速度,因为不想被别人看懂,也为了方便自己书写,他所写的都是中文。
他在自己感到困惑的段落留白贴便签的地方上贴上了一张张便签,把刚刚所想的写上去,同时还在做着思考。
“那个帝王型崩坏兽,其实只是表象上的休眠,它至始至终都在指挥着崩坏生物,学习我们讨伐它们的战术,甚至学会了自创,根据它们族群自身的优势,再牺牲一些刚孵化出来不久的崩坏兽来初步检验它的战术是否可行。
至于目前回忆到的,在那里出现的变异种死士,如果我在这之后没能杀死它,它很可能会把我杀了,将我吞噬掉,好让它更接近拟似律者的崩坏能级。
现在想想,还是心惊胆战啊,不过,它刚开始还没有自己的意识,应该是凭着本能去吞噬的崩坏生物,那么第一次碰到它,其实只是冲着我身上的崩坏能来的。
但它后来有自己的意识了,究竟是哪里来的?如果是吞噬的话,那是谁?是后来我们之中失踪的人吗?”
将这些写完,他重新看了一遍自己回忆的这次行动,确认了没有缺漏,又看了一遍,突然想到:
“为什么自从夜幕降临之后,它们就完全放弃了在城市里的搜索,转而向城市边缘区驻扎呢?
如果它们没有放弃在城市内的搜索,我是很难找到那几支幸存下来的小队,更别说能带着那么多一帮人逃离长空市。
如果说是因为那个吃崩坏能的怪物的话也完全不至于啊,凭它们的实力不应该是可以对它来一场歼灭战的吗?
如果说想借我们的手消灭它,那也太奇怪了,为什么它们会相信我们会想办法消灭它?
明明只要发现它不会攻击无或低崩坏能的任何物体就完全就可能会被我们利用它来对抗它们啊?
还有,为什么它们明知道有那个怪物的存在,为什么还要在城市内部大范围驻扎新生及低能级的崩坏兽?这不是送它们去死吗?
对了,对了,这长空市里危险的除了它,那就只有我了,它们又为什么对我和我身边那些人无动于衷?它们拥有着那样比肩人类现在的无线通信的崩坏能交流信号,而我的行动也并非一直没被崩坏生物察觉。
既然如此,那绝对有崩坏生物通过崩坏能将我所在的位置通过它们所释放出的带有信息的崩坏能以类似广域广播的方式扩散出这一信息……
可我为什么甚至没有再碰到任何一个高阶的崩坏生物?它们到底在想什么?就算等着我们之中的一个胜出……
■!■■!这……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这……”
毅边想边写着,突然他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可能是唯一的那个答案……
在自然界中,所有动物的族群经常会出现正常的遗传变异现象,只不过大部分的遗传上的变异一般都是些细节上的小变化。
但偶尔也会有,分为先天性的变异特征和后天性,也有几辈下来逐渐变异出的新结构,而这些变异出的新特性,有些是好的,有些是坏的,不适合这个物种生活的,就容易被淘汰。而适合的,则容易保留下来,甚至能因此而当上首领。
而当有两个挑战者试图争夺首领的位置,而这两个则是在不同之处都变异出了更强的格斗能力,按照地位,那两个变异的族类要互相先选出一个强者,方能够由那个胜出者来挑战首领。
崩坏生物中,也少有这样能够吞噬其他崩坏生物身上的崩坏能的死士出现,几乎每次这样的死士诞生,都预示着一个新的拟似律者的诞生。
崩坏兽中自天命有记载以来就从未出现过崩坏兽能到达拟似律者的等级的,甚至神州的文献之中,也没有出现过。唯一出现过拥有同样性质的崩坏兽,仅神州就有饕餮与蚩尤,而天命记载中的这样的崩坏兽,也仅有毗湿奴这一个而已。
崩坏兽,一般越强体型就越为巨大,因此它们的骨骼也都为昆虫一般的外骨骼。
而死士,无论多强,几乎都逃不开连接着身体各处的骨骼与肌肉,也正是因此,拥有这种特性的死士才能够往往在被天命的部队前来讨伐前就以再孵化蜕变为拟似律者。
尤其是……当那个死士,原先是女武神的情况下……
“以崩坏生物的那种大无私的自我奉献精神,完全有可能是想让我和那家伙之中决出一个强者,之后,首领会放弃抵抗,主动将自己所拥有的机体奉献给那个更强者。
我很早就说过,我是人类,而不是崩坏兽,因此,它应该是更看好那个有拟似律者潜质的死士才对,但它对我仍抱有一丝希望的原因,是……
嗯,那死士没有自我意识,仅靠着身体的本能需求去掠取崩坏能,战斗也只是进食被妨碍才会做的事情。
那么那个死士拥有了意识之后呢?不行,还是说不通。”
他推翻了自己的结论。
“截止到目前回忆的这些的,疑点已经全部标出来了,应该也没有遗漏了,差不多该继续了。”
回忆 长空市 千羽学园 后山 距八重神社 8公里
天亮了,但是还是有些阴沉沉的。
“今天,是长空市各防守基地沦陷的第二天,或许,今天应该是晴天来象征绝境逢生的喜悦吗?”
毅看着打火做饭的众女武神们,但直到这时他才终于发现了一丝古怪。
“奇怪……卡莲呢?好像昨晚给大家分饭的时候就没看到了。”
他直起了身子,他很确定,卡莲在的话,这会必然是已经在哪口做的更好的锅子前面等着开饭了。
他便在人群中转了一圈,没有卡莲的踪影,他问了一圈,昨晚睡觉前还有人见过,之后就完全没人见过了。
昨晚闹的动静有些大,完全不可能还有人吵不醒,尤其是这种逃亡的路途上。
地藏御魂不在他的身上,在很早之前,毅就将地藏御魂送给卡莲,以避免什么时候她需要离去自己很远的地方做什么而因此使自己的投影出的影像消失不见。
他感到些许头疼,但没有办法,现在要紧的事情是转移到崩坏能浓度更适宜也更少崩坏生物活动的八重神社所在的地区。
他所处的,是千羽学园的后山,而千羽学园正是整个长空市的崩坏能重度辐射区域的中心点,那帝王型崩坏兽,长空市的崩坏兽首领便是冲着这里最为适合它成长而盘踞于此的。
在昨晚,毅还是看走了眼,误上了千羽学园的后山,刚开始大家还没有察觉,因为这附近的帝王型崩坏兽为独享这超高浓度的崩坏能环境,驱使别的崩坏生物远离此地。
当晚,他们是随意找了个各自认为干净的地方,因为逃亡时匆忙,才使所有人只能各自在自己认为干净的地方抱团睡,就连个地铺都没得打。
大家大都已经比较疲惫了,再神经紧绷难以放下心睡不着的,也没有多少力气去给自己找东西做垫子。
直到第二天,才陆续有人感受到不适感,于是有人去山顶瞭望,这才知道去的是千羽学园的后山,离八重神社在的地方足足有八公里远。
但这,仍然只是他们所要经历的磨难的一个小开端。